第57章 情迷叫花雞


  被魚初月和崔敗救下之後,白鳳清日夜兼程,趕回了宗門。

  她直奔長生峰,略一打聽,知道長生子去了濯日峰,便大大方方地穿過那些飄雪和玉樹瓊花,趕到了禁錮玉華子和展雲彩的道場之外。

  一層浮冰禁制像倒叩的巨碗,將白鳳清攔下。

  「聖人!」

  玉華子正在盤膝發呆,見到白鳳清回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禁制邊上。

  「如何,長生子當真與凡人幽會麼?」眸光淡淡掃過白鳳清身後,眉頭一皺,「『斬魔』呢?不對,你怎麼受傷了!」

  玉華子眸光瞬間冰冷,語聲陡然凌厲:「誰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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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鳳清趕緊說道:「弟子無事!撞到魔物,鬥了一場而已。我輩修士以降妖除魔為己任,生死無懼,只是小傷罷了!聖人無需掛懷。」

  玉華子面色稍霽,竟是沒有關心自己的本命仙器,只打量著白鳳清,緩聲道:「無事便好。」

  白鳳清心頭一熱,既感動又激盪:「多謝聖人關懷。」

  她只是徒孫輩,天資平常,平時與聖人見面不多,此刻出事,聖人最關心的竟是她的傷勢,真是令人心頭滾燙。

  這般想著,更替聖人不值。

  白鳳清抿了抿唇,道:「弟子依聖人所言,順藤摸瓜,果然撞見了長生子聖人與凡人私會,二人毫不避嫌,當街親吻,真是……」

  想起那一幕,白鳳清氣紅了臉,狠狠跺腳,想罵一句『恬不知恥』,但又顧忌長生子的身份,只能把氣憋了回去。

  玉華子顫著嘴角笑了笑:「我就猜到。」

  她臉上在笑,眼睛裡卻有濃濃的悽苦溢出來。

  「聖人,這當真是不可原諒!」白鳳清道,「您的『斬魔』在大師兄那裡,待大師兄護送仙器歸來,到時候您可親自一觀。」

  玉華子微怔:「崔敗怎麼也在那裡?」

  白鳳清便把被崔敗和魚初月救下性命的事情說了一遍。

  玉華子的眼睛明亮了片刻:「你是說,崔敗幻成了長生的模樣,魚初月幻成了那個凡界公主?你看到的,莫不是他們二人?」

  她始終無法徹底斷情割愛,便是因為心中一直相信長生子沒有真正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情。

  「聖人!您還要自己騙自己嗎!」白鳳清急紅了臉,怒其不爭,「大師兄是什麼性子!他,是能當街做出那種事情的人嗎!大師兄高潔如冰雪,豈會、豈會做出這等事情!」

  話一出口,陡然驚覺自己在對一位聖人急眼,趕緊垂下頭:「弟子逾矩,請聖人責罰。」

  玉華子悻悻把頭轉到一旁。

  確實不可能。

  誰都知道崔敗那人是什麼性子。

  那種事,他絕對做不出來。所以只能是長生子!

  「王二牛……」玉華子恨恨咬牙。

  不要讓她找到機會脫困,否則,定讓姓王的嘗嘗做女人的滋味!

  ……

  成功給長生子和玉華子添了一把火的崔敗與魚初月正在談正事。

  魚初月故作鎮定,挺起小胸膛,一本正經地望著崔敗。

  「兩位聖人的本命仙器都在這裡,我們是不是先把東西護送回去啊?」她很努力地把他往正途上引。

  崔敗個子高,黑幽幽的眼睛一垂,望向她時,便有那麼一點居高臨下的意思。

  「叫花雞和魚,吃哪一個,你選。」薄唇微勾,笑容溫柔。

  魚初月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吃、吃雞。」

  「呵。」他頗有些涼薄地輕笑一聲,撤去幻象,露出他那張清冷俊美的臉。

  讓魚初月感到慶幸的是,崔敗是有理智的。

  他並沒有帶著她到距離魔界三百里的小鎮,去赴她和劫那個未能完成的約會。

  而是去了做叫花雞最出名的上京木涯居。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二層小樓,崔敗和魚初月到得早,成功搶到了一間幽靜的小廂房。

  魚初月心神不屬,崔敗是怎樣點完酒菜她一概不知。

  小二退下時,非常貼心地替他們闔好了廂房的木門。

  只剩二人獨處了。

  崔敗微揚著下頜,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看。

  魚初月:「……大師兄。」

  「嗯?」

  深邃幽暗的眼神讓她心臟『怦怦』直跳。

  視線虛虛一飄,飄到崔敗背在身後的白色仙傘上,魚初月立刻找到了話題——

  「你拿了玉華聖人的仙傘,是擔心白鳳清師姐回去的路上會遇到壞人搶奪嗎?」

  崔敗慢條斯理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莫測的笑容:「不是。」

  「那是……」

  他道:「本命仙器與本尊魂靈相通,玉華子一看即知我不是長生,那就沒好戲看了。」

  魚初月:「……」

  不是,等等,既然玉華子一看到仙傘中的畫面,便能認出他不是長生子的話,那他還在別院門口那般放肆親吻她?藉故吻她也就算了,此刻他自己拆穿自己,又是為哪般?

  她頗有幾分震驚地抬眸去看這個完全不要臉的男人。

  只見他微挑著眉,唇角勾起一點,根本不在意道破自己真實目的,壞得肆無忌憚。

  她的臉頰迅速發燙,別開了視線,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狼盯上的兔子。

  崔敗瞥著她羞紅的臉蛋,心中想起的卻是本源境中這隻魚破罐子破摔分開雙尾的模樣,眸光不禁變得更暗,喉頭髮干,不動聲色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掐住她小巧玲瓏的下巴。

  正要動作,忽聽木門上傳來兩聲清脆的叩擊。

  魚初月陡然一驚,迅速掙出他的懷抱,心慌氣短地坐回了原處。崔敗懷抱一空,眸中有幽光閃過,眼尾因隱忍克制而泛起了紅色。

  只見頭頂包著白毛巾的店小二滿臉笑容地端著大盤叫花雞進入廂房,從腰後取出小錘子,篤篤篤地磕開了包裹在雞肉外面的泥殼,一股荷葉混著烤雞的鮮香味道立刻撲了出來,濕漉漉地溢滿了整間廂房。

  店小二手腳異常麻利,收起泥殼,取出一把鋥亮的小刀,三下五除二把雞切成一朵花。

  他動作極快,處理完整隻雞時,第一蓬熱氣才將將全部逸出雞身。

  小刀和小錘往後腰一別,店小二手一揚,舉起土陶酒罐子,清冽香醇的酒水牽出細線,注入杯中。

  進入廂房不過七八息的功夫,便將米飯、素菜、叫花雞和酒水鋪設得齊齊整整。

  「客官慢用。」小二邁著戲台步,飄出了廂房,貼心地闔好木門。

  「來。」崔敗嗓音微啞,示意魚初月坐到他的身邊。

  他撿起了竹筷。

  魚初月知道他的手很好看,此刻用上筷箸,更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膚色若玉。

  他圈著她,挾起一條鮮香撲鼻的雞肉,餵給她吃。

  魚初月:「大師兄!我自己可以……」

  「閉嘴。張嘴。」

  魚初月:「……」

  她膽戰心驚地銜過竹筷上的雞肉,囫圇吞了下去,竟沒敢吃出滋味來。

  崔敗輕笑出聲,微紅的眼尾彎了起來,原本攻擊性十足的眼神也緩和了許多。

  他把一隻酒杯遞到她的手裡。

  「緊張什麼?」

  魚初月一口喝乾了杯中火辣的燒酒,酒壯慫人膽,偏頭望向崔敗:「大師兄是不是很介意我與霧魔做朋友的事情?」

  崔敗不動聲色挑了下眉。

  他優雅地拈起另一隻酒杯,慢吞吞地飲盡,道:「不如你將魔界所見所聞,事無巨細說一說,以消除我的疑心?」

  魚初月這是第一次飲酒,只覺喉嚨火辣辣,胃中燙乎乎,並無半點醉意。

  她點點頭,掙出了崔敗的禁錮,拎起那隻土陶大酒罐給二人添滿了酒,再度仰首飲盡。

  「是這樣的,我被伽伽羅帶到了他的魔神殿。他一心想要扒了我的皮,把我做成傀儡。我絞盡腦汁與他周旋,眼見快要拖不住他時,劫忽然找上門來,說伽伽羅的魔龍吵了他睡覺,被他收拾了。」

  她小心翼翼地瞟了崔敗一眼。

  他沒有生氣的意思,揚了揚寬袖,又給二人添了滿杯,抬手示意魚初月不要光說話不喝酒。

  魚初月再飲一杯,腹中熱流滾滾,『噗』地吐出一朵小小的酒氣,忽然覺得自己豪氣干雲。

  她擼起袖管,道:「伽伽羅離開之後,劫便把我帶出了魔神殿。我為了保命,給他講了一大堆好吃的,引動他的食慾,極力拖延。」

  「嗯,做得很好。」崔敗悄悄把她捉回了懷中,意味深長地說道。

  此刻的魚初月已經有些暈乎。

  喝醉的人從來不會承認自己醉了,沒喝過酒的人更是不會想到自己輕易就醉了——魚初月看見過別人醉酒的狼狽樣,她覺得自己跟『醉』字半點邊都不沾,她清醒冷靜優雅著呢,也就是拿杯子的動作稍微有一點點不利索,只要有意控制一二,旁人根本就不可能看出來!

  「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很好!」她得意洋洋,「那隻魔,傻乎乎地在霧裡遊蕩了一輩子,三句兩句,便被我牽住了鼻子走,根本沒有要殺我的意思,還得巴著我給他弄好吃的!我那時候還懷疑過他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崔敗眸光幽幽。

  她並沒有發現男人的目光已經開始變得危險,揮著小手道:「那我就隨便弄了點燒烤貘魔打發他咯,大師兄你不知道,那貘魔肉柴得很,一點也不好吃,他讓我吃,我不吃,他還以我把好東西都讓給他呢,擺出一副感動的傻樣子來,太傻了!」

  崔敗嘴角勾著微笑:「嗯,是很傻。繼續。」

  她暈暈乎乎地回憶著那些事情,彎起的唇角慢慢放平下去:「後來,烤肉讓他露了破綻,他被濯日子打成重傷。再後來,他送我離開魔界,遇上伽伽羅。再再後來,大師兄你便告訴我,說他已經死了。大師兄,我和霧魔,真的什麼也沒有,至多算是不怎麼熟的朋友而已……真希望他沒死啊……說好了要讓他吃到叫花雞的呢。」

  崔敗竹筷一挑,把細嫩鮮香的雞肉放到了口中,慢慢地嚼。

  「唔,確實不錯。」

  低頭一看,見她目光迷濛,漂亮的大眼睛裡隱隱閃動著一點波光。

  他的心臟忽然像被針扎了一下,那針尖上沾了蜜,叫他又甜又痛。還泛一點酸。

  他恨恨地垂下頭,兇猛地銜住了她的唇瓣。

  魚初月愣愣地吃了好大一驚。

  他怎麼,說親就親。

  剛吃過叫花雞,他的唇齒之間卻沒有半點雞肉的味道,只有熾熱無比的竹葉香。

  他重重喘了一下,將她捉起來,摁在了木壁上。

  魚初月:「!」

  她發現自己徹底暈掉了。

  一隻大手肆無忌憚探進了她的衣裳。

  她後知後覺地打了一串冷顫,從頭麻到了腳。

  這酒,明明把她全身皮膚都麻痹了,到處都感覺又厚又沉,好像掐上去都不會覺得痛,但他那隻大手那般覆著,掌心若有似無地摩挲,絲絲縷縷的觸感卻清晰分明,像是一筆一划刻進她的腦子一樣。

  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水,貼著木壁便要流淌下去,但他那隻手,卻與木壁配合無間,將她牢牢禁錮在二者之間。

  她低低的抽氣和嗚咽聲被他盡數吞下,唇齒之間的貪婪熱烈和手上動作的沉穩溫柔形成了異常鮮明的比對。

  若不是那隻手放置的地方問題太大的話,她恐怕都會傻乎乎地以為他只是在保護她,不讓她摔到地上去。

  睜開眼,一片光影模糊。

  她的臉燙得厲害,拼命想把身體往回縮。

  他的手並沒有亂動,仿佛只是很隨意地把手放在了那裡。

  他在搶奪的,是她的氣息,是她唇齒間殘留的酒香,仿佛把她當成酒來飲。

  酒意徹底上頭,她感覺一陣陣天旋地轉,腦袋突突地跳,漲得厲害,心臟也發了瘋,像是想要衝出皮囊,拼命撞擊他那隻不安分的手。

  他不動聲色,吃光了每一絲殘酒。

  直到她不自覺地開始微微抽氣,他才放過了她。

  他把她攔腰抄起來,抱回了桌邊。

  手中蘊了靈氣,從背心渡入,替她驅除酒意。

  魚初月緩過了神,她慢吞吞地望向他。

  「小師妹,真會勾人。」他的衣襟微微散亂,敞開少許,露出小小一角結實的胸膛,喉結滾動,語聲暗啞地惡人先告狀,「這裡可不方便做別的。」

  她張了張口,只覺說話的能力方才隨著呼吸一道,已全被他奪走了。

  他勾起唇角:「回去定會讓你滿意。」

  她呆滯半晌,愣愣地打了個顫,然後偏頭望向木桌上:「大師兄……吃雞。」

  崔敗差點兒笑了場。

  他把笑意憋了回去,挽袖給她挾了一條條鮮嫩的肉絲。

  魚初月食不知味,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迷迷糊糊吃完這頓飯的。

  崔敗沒動幾下筷子,看著模樣倒是頗有些饜足。

  ……

  吃過叫花雞之後,崔敗和魚初月終於回到了仙域。

  被涼風吹了一路,魚初月的腦袋終於清醒下來,不再像出發前一樣,聞到崔敗的氣息便心如鼓擂。

  天極宗,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遠遠望著四座雲遮霧繞、寶光四射的仙山,魚初月一時心中恍惚,有種在做夢的不真切之感。

  自從拜入天極宗,她這個正兒八經的弟子就沒在宗里待過幾天,一直在四下奔波,出生入死,沒有接受過一日正規的學習。

  當然,她的修為晉階速度,已是驚世駭俗。

  前後不過月余,便從凡人之軀,變成了元嬰修士!

  元嬰修士!在凡人眼中,能夠靈氣外放的元嬰,已是真正的仙人了。

  整個仙域歷史上,恐怕都沒出過她這樣『驚才絕艷』之輩。

  修為到了元嬰,便會取一個道號,出門在外,被人恭恭敬敬地稱一聲『xx真君』,十分氣派。

  當然在宗里誰也不會吃飽撐著叫別人道號。

  唔……等等。

  魚初月突然想到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在崔敗落入山門之時,她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師兄,我有個問題。仙尊老祖宗,他的道號莫非是……第一?」

  崔敗動作微滯,頓了一頓之後,淡定地轉過臉來:「嗯。」

  所以叫第一仙尊……

  魚初月眼角抽了抽,一時之間有些無力吐槽。

  忽然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拉下了神壇的樣子。

  「有什麼問題?」崔敗平靜地問道。

  魚初月趕緊搖了搖頭:「沒,沒有……大師兄,我們快走吧!」

  「嗯。」

  踏入宗派山門,正前方便是紫金大殿,馬臉管事依舊懶洋洋地窩在破爛木桌後,他掀起眼皮瞄了崔敗二人一眼,算是點了個卯。

  魚初月笑著回了禮。

  穿過紫金大殿,四座仙山再度給她帶來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分明只是四座山,但任何人都會下意識地覺得這是四個廣袤的世界。

  崔敗腳步微頓,然後攬住魚初月,徑直掠往濯日峰。

  一靠近濯日峰,魚初月就眯起了眼睛。四峰之中,濯日峰特色最為鮮明,整座仙山上都是岩漿凝固的黑石,熱氣蒸騰,處處可見耀眼的橙色熔岩明火。黑石山上稀疏歪著幾棵樹,都是耐熱的旱地植物,乾枯的枝幹上,零星掛著幾片狹長的黃紅干葉,仿佛隨時都要自燃。

  與周遭熱火朝天的環境形成了強烈反差的,是弟子們鬱郁的神色。

  弟子們還不知道濯日子犯了事,只知聖人忽然走火入魔,個個都憂心不已。

  崔敗點著黑石一掠而過,停在濯日子洞府前。

  「大師兄!」守在洞府門口的弟子正色施禮,「長生子聖人在裡面看著,他吩咐過,任何人不得進入。」

  崔敗抬了抬手,徑直走向禁制。

  守門弟子不敢阻攔,也不敢開口再勸。

  崔敗這個人,總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讓人在他面前不自覺地噤了聲,不敢違逆他的意志。

  魚初月看著身邊這個縮起肩膀的守門弟子,心中暗想,『難怪大師兄對我做那些事情時,我一點抗拒之心都生不起來。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怵他。大師兄,就是這麼可怕的男人啊!』

  這般想著,很詭異地覺得心理平衡了很多。

  禁制在崔敗面前形同虛設,他隨手牽住了她的衣袖,大步走向禁制,眼睛絲毫不眨,只當那禁制不存在。

  魚初月沒這份自信,金紅熱浪滾滾襲來時,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把臉藏到了胸口。

  穿過滾燙金水一般的禁制,一間赤紅明亮的大洞府出現在眼前。

  濯日峰被戲稱為『打鐵峰』,正是源自濯日子。

  他是金火雙靈根,喜歡熾熱的場地,時常用金火來煅體。座下弟子個個跟著他這麼訓練,放眼一望,整座濯日峰到處都是火爐。有爐子,自然而然便會忍不住煅一煅手中的兵器,久而久之,打鐵就成了傳統。

  景色火熱依舊,濯日峰的主人卻已躺在一隻透明的冰棺之中,被重重禁制封鎖。

  長生子坐在一旁,抬起眼皮看了看崔敗,道:「查過了,是他本人沒錯。」

  崔敗走到了冰棺前。

  濯日子躺得並不安詳,只見他面色鐵青,眉頭緊鎖,雙手握拳,雖被層層禁制封印,絲毫也動彈不得,但還是能看出他體內的靈氣正在狂暴躁動。

  崔敗眯著眼睛盯了一會兒,語氣淡淡:「開。」

  長生子一臉不被信任的鬱悶,扁著嘴,雙唇快速地抿動,看著像極了那些在夫子面前敢怒不敢言,弱弱嘀咕的學生。

  身體倒是非常老實,掐了訣,三兩下便解掉了濯日子身上的重重禁制,開啟了冰棺。

  魚初月頗有些吃驚地觀察著這兩個人的互動。

  雖然她早就知道,長生子這人沒什么正形,和他呆久了,總會不自覺地忽略他的聖人身份,不大尊重得起來。但,像崔敗這樣差不多都把他當成狗子使喚了,他竟也一聲不吭地認下。

  老好人,當真好欺負到這個地步麼!

  魚初月感到了震驚。

  若是這樣,她倒是有些能理解長生子為何無法拒絕送上門的鶯鶯燕燕,以致和自家道侶鬧到這般田地了!

  禁制開啟之後,崔敗面前平靜,抬起一隻手,懸在濯日子的心口,掌中緩緩凝出一團冰霧。

  他要親自探查濯日子的狀況。

  長生子悄悄招了招手,示意魚初月跟他走。

  「等崔敗出結果得好一會兒,隨我來,有話與你說。」

  魚初月跟隨長生子離開了洞府。

  「我與媚傾城見面的事情,千萬瞞住玉華。」他神秘兮兮地說道。

  魚初月心中暗笑,臉上卻是露出單純憨厚的表情:「聖人,我自然是不會在背後亂說話的。」

  長生子點頭:「嗯,我信得過你,你是個老實的。你幫我好好看著崔敗,別讓他給我煽風點火,我這條老命,可就交給你啦!」

  魚初月:「……聖人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大師兄是那種人嗎?」

  長生子用十分悲憤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他怎麼不是!」

  魚初月:「……」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發現了崔敗的真面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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