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草率的雙修


  忽然之間,山崩地裂。

  那是魚初月連想像也想像不出來的轟鳴聲。

  它自腳下傳來,卻又同時迴蕩在每一處空間。

  「嗡——」

  如果非得想辦法來描述那種聲音,那大約便是,腳下整片大地都站起來了,衝著整個世間,發出了埋藏在地心深處萬萬年的全部嘶吼咆哮。

  那是難以名狀的恐怖。

  「不怕。」崔敗的手輕輕罩住了她的耳朵。

  他的手很大,掌心溫熱。

  絲毫也不像方才。方才他承認自己是劍的時候,手也冷得像是冰冷的劍刃一樣。

  「我不怕。」魚初月搖搖頭,「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崔敗正要挑眉,聽她繼續認真地說道:「你是滅世兇器,你都沒發話,誰有資格搶在你前面滅世呢?」

  崔敗:「……」好像很有道理,完全無法反駁。

  他忽然想起,自從認識這隻魚以來,她經常就用一句話堵得別人無話可說。

  他輕笑出聲,摁住了她的魚腦袋。

  被兩人騎了好久的金翅大鵬小心翼翼地開口了:「底下好像有很可怕的東西要出來了嘎!」

  嘎音未落,便見正下方的一條地縫中,陡然擠出了一團漆黑巨物。

  乍一眼,根本無法分辨它究竟是什麼東西。

  只知這黑色巨物出現之後,寬逾一尺的地縫瞬間崩裂,像是一隻被戳破的水球般,大地向著兩側瘋狂收縮,給這黑色巨物讓道。

  還未回過神,第二處、第三處、第四處……每一道地縫中,都有同樣的黑物從地底擠出來,頃刻間,視野中的大地已面目全非,就像是把一灘黑色污泥放到鍋里煮沸,放眼一望,滿目都是大大小小的黑色泡包,起起彼伏,粘膩、令人作嘔。

  那些地縫自四象陣外開始輻射向南面地平線,而這黑色的恐怖巨物,竟是密密地覆蓋了所有地縫地範圍!它們崩裂了地縫,相互絞結糾纏,如藤蔓一般,將地表盡數占據,然後向著四象陣蔓延過去。

  像海嘯,像巨口,黑色不明物蠕動著,翻湧著,生長著,頃刻便靈巧無比地從地縫中大量鑽出,瘋動之中,抽出粗粗細細的枝叉來。

  像是某種黑色的根系!

  ——

  天極宗西南方向五十里處有一座鐘樓,樓里懸一隻上古奇鍾,材質堅硬,天極宗門人練劍時,常向著那隻老鍾盪出劍氣,敲得它『嗡嗡』作響,千百年過去,老鐘上連刮痕都沒留下一絲。

  但那些黑色根系卻輕而易舉地將那隻老鍾從鐘樓上摘了下來,扎了個對穿,挑在根須之中,像是挑釁一般,舉著它游向天極宗。

  四面八方,所有的根系好像長了眼睛一般,直直衝著半空的崔敗生長攀爬,速度駭人至極,晃眼間,四象陣外,黑色根系已絞成了一團幾乎與四座仙山等高的東西,撕扯著自身,張牙舞爪地撲向崔敗,絲毫不掩飾惡意與殺意。

  「這就是他的後招嗎?」魚初月凝著眉眼,心臟在胸腔中瘋狂跳動。

  從這裡望到地平線,整塊仙域大地都已被這樣的黑色根系覆蓋!

  可想而知,自天極宗而起,縱貫整個仙域和人界的大地,都在面對何等浩劫。

  「也不知是不是底牌盡出了。」魚初月冷靜地道。

  崔敗摁了摁她的肩:「不要亂動。」

  旋即身形一閃,瞬移到了前方。

  他閒閒地拎著劍,隨手一斬。

  冰冷劍光一掠而過,如開天闢地一般,斬中那一團如海嘯般站立起來的黑色根須大山。

  世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與這樣的驚天劍勢匹敵。

  高及千丈的龐然凶物,從正中一破為二。就像冰刀切中了黑色的豆腐。

  然而它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傷害,頃刻,兩面斷崖般的切口中鑽出無數細小根須,絞合纏繞,復原如故。

  崔敗眸光微凝,並起劍指抹過劍身。

  只見平平無奇的劍身之上爆發出驚天寒意,霎那間,像是有一層冰殼子罩住了整塊大地,落到身上的陽光都染上了冰霜寒氣。

  空氣冷硬了許多,零星的完好陸地上出現了道道白色霜路——天上到地下,一切靈氣都受他支配。

  白袍一晃,崔敗浮得更高了些。

  眸光轉過,凝意成劍。道道冷漠寒涼的劍影一晃而逝,將面前那山一般的恐怖黑色根系斬了個七零八落。

  意劍的威力魚初月曾親身領教過,又見這一幕,她的心臟不由得『怦怦』亂跳起來,緊張又激動,心底似有熔岩般!般的情愫在翻湧奔騰,按捺不熄。

  盤踞如山的黑色根系被斬成了落泥,厚厚地鋪在了天極宗的山門外,入門考驗第一關那道千丈白玉階已被埋得不見首尾,紫金大殿也被埋了一半,根裂的黑色根須在蠕動掙扎,像是密密地鋪在岸邊的魚。

  雖然打散了山一般的攻勢,但此事,顯然沒完。

  魚初月屏住呼吸,望向四方。

  打退一波,立刻又來一波。這般下去,即便可以將這些根須全部斬盡,大地也會變成堆滿腐爛蠕動根須的垃圾場!

  與這鋪天蓋地的根系相比,人力顯得異常渺小,就像站在海嘯面前,用水瓢舀水一般。

  魚初月吸了吸氣,目光一轉,望向四象陣。

  三聖正與純虛子僵持。

  「哈哈哈哈哈——」純虛子大笑,「我的使命已經完成,誰也無法阻止了!」

  他變幻手訣,只見雷電不再渡入地底裂縫,而是直直轟襲長生子、玉華子與濯日子。

  『他把那個東西餵飽了,生出根須來,便不用再供給它力量。』魚初月暗暗思忖著,總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什麼即將抓住的靈光。

  「嘎!這玩意可比魔族和人族可怕一百倍嘎!」金翅大鵬撲扇著翅膀,抖抖嗖嗖地說道。

  仙、妖、魔三界,雖然相互打來打去,但無論哪一界,都不會想真正破壞掉這一方生存空間。

  而這黑色根系顯然不同,若叫它占據了大地,那地表一切死物活物,都將蕩然無存!

  兩害相權取其輕,大鵬鳥揮著翅膀,主動請命:「讓俺去幫助你的小男人一把嘎!」

  魚初月:「……千萬別說他小,他肯定不會高興的。」

  目光一掃,在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根須中找到了那道孤絕清冷的身影,唔……這麼一對比,看起來還真有一點小。

  魚初月伏下了身,張開雙臂,堪堪環住鵬妖金燦燦毛!毛茸茸的大脖頸,道:「走!」

  金翅大鵬雙翼一振,俯衝而下,先是直直衝落到一段黑色根系的尖端,堅硬的巨爪狠狠抓了下去!

  「嘎!」

  短暫的金石相擊聲響起,雖然有鵬妖圓滾滾的身軀做緩衝,魚初月還是差點被反震之力掀了個跟頭。

  鵬妖是大乘修為,妖獸不通道法,修的便是肉身,軀體極為強悍,身軀本身便是它們的武器。

  它原以為這一爪子可以直直抓到地縫裡面去,沒想到卻像是抓在了一堵刻著根須狀的銅牆鐵壁之上,雖是抓斷了大段的根須,但它的爪和喙卻也被反震之力轟得發麻,整隻鳥都僵住了。

  「快躲!」魚初月重重揪住了它的毛。

  只見側後方,黑色根系像是悄悄潛伏過來的毒蛇一般,蜷了一蜷,突襲大鵬!

  剛飛出幾步,周身忽地一寒,脊背陡然發沉,不必回頭也知道是崔敗回來了。

  魚初月頗懂她男人的劍心,她鬆開揪住鳥毛的手,回身摟住了他的腰,替大鵬解釋道:「是我讓它攻擊這根須試試的。」

  「唔。」崔敗涼涼瞥了大鵬一眼,見它很心虛很委瑣地縮緊了脖子,心中有些好笑,道,「眼下尋不到更好的坐騎,便暫時留它一命。」

  他眯眼望了望僵持中的四象陣,道:「再有一個時辰,純虛將與另外三人兩敗俱傷,在四象歸位之時,整個天地間將會出現一次靈氣混亂大爆發,屆時靈氣暴流席捲整個世間,人、妖、魔皆會同時遭受無可抵禦的靈流衝擊,短暫地喪失戰鬥能力。」

  魚初月愣怔片刻,驀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涼氣:「在那一刻,這些黑色根須會把覆蓋範圍之內的所有生靈通通消滅!」

  「不錯。」

  崔敗揮了揮廣袖。

  眼前浮起一面冰鏡。冰鏡之上隱隱有霜光掠向天邊,天邊的高空中又有流光一閃,再將霜光投向更遠處。

  「這是……」話音未落,便見鏡面上出現了畫面。

  崔敗像翻書一樣翻動冰鏡,遠處的景象一幕一幕便投射到了鏡面上。

  魚初月第!第一眼望進去,看見無量天的佛修們用金燦燦的佛印轟出大片淨土,妖獸們跟在佛修身後,沒有攻擊他們,而是在替他們護法,像是一尊尊造型奇特的護法金剛。

  鏡面一轉,西線魔物與劍修的戰鬥同樣已經停止了,魔物化出魔身,跳到那些黑色根須之間拼命地啃咬,劍修緊隨其後,一劍劍斬在被魔物咬住的根須上。

  鏡面中的景象再度變幻,魚初月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魔主伽伽羅。

  這位本該出現在天極宗搶奪神器的魔主,此刻正與一個身影虛幻、面孔顯著異於常人、能夠穿山遁石的怪人打鬥。魚初月腦海中靈光一閃,猜到了這個與伽伽羅戰鬥的怪人是誰——是那個世界派來繼續執行任務的『鬼』。

  在這場浩劫,三界各種族倒是出人意料地配合默契,一致對外。

  鏡面再轉,只見各大小宗門都開啟了護宗大陣,護住宗門根基,精銳已盡數離開了宗派,御劍前往各地支援救助。

  這些黑色根系的主要力量似乎集中在天極宗附近,其他的地方攻擊力度明顯要弱上許多,修士撐起結界護住凡界城池,勉強還能支撐。

  縱然如此,傷亡也是極其慘烈的。在許多地界,黑色根須挑著破碎的衣裳和大大小小的鞋子,正向著附近的活人聚集處蔓延而去。

  處處都有崩潰的危險!

  可以預見的是,一個時辰之後,當四象歸位引發的靈氣爆亂來襲時,所有的抵抗都會在瞬間被碾為齏粉!

  魚初月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這種事情,不曾親身經歷的人,根本無法理解。

  她知道一場滔天的災難就要來臨,但人力卻是如此渺小,她站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

  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庇護得住方圓數萬里的大地。

  就連崔敗也做不到!

  她的心頭猛然一凜,低頭望向瘋狂蠕動席捲的黑色根須。

  為什麼,它可以做得到?!

  即便承受了四象陣輸送的靈氣,也不可能在一瞬之間便鋪滿了這樣一片廣袤的大地!

  除非……

  它本!本來就在那裡了!

  魚初月腦海中像是被點亮了一條線。

  地縫的終點,指向魔界。

  根須……

  樹……

  純虛子口中的『我們』……

  一棵,有意識的樹。

  萬梧靈木!

  崔敗眸中閃過寒光:「真是個聰明的魚。」

  他鬆開她,遙望極南。

  「但是只有一個時辰……」魚初月沸騰的情緒上似是被澆了一瓢冰水,「一個時辰,不可能從這裡趕到魔界。」

  「我獨自,可以。」崔敗抿住薄唇,「但我不放心將你留下。」

  魚初月心頭一喜,揚起了笑臉:「大鵬載著我,不會有事的!你只管安心去拔了那棵根!」

  崔敗盯著她,片刻,唇角微微揚起少許。

  「雙修,助你晉階我再走。」

  魚初月倒抽一口涼氣,望向左右:「不太方便吧……」

  他挑起唇角:「方便。」

  廣袖一拂,冰霜罩下。

  魚初月只覺眼前一花,再一回神時,已與崔敗手牽著手,站在一個晶瑩剔透的物體之中。

  空間不大,躺下來大概可以抱在一起打上兩三個滾的樣子。

  「這是……」

  男人高大的身影沉沉罩下:「時間緊迫,一邊做事一邊說。」

  魚初月:「……」

  她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和心上人的洞房花燭夜,會這麼草草地交待在暴風雨前夕,趕鴨子上架一樣。

  他吻住她的唇角,動作熟稔熱切。

  魚初月恍惚想起她和他仿佛已經親吻過許多次了,只不過她總是隱有抗拒,從來不曾主動回應過。

  她正待回吻,他的薄唇卻是滑到了她的耳畔,一邊解衣,一邊說道:「這裡是我的鞘中。」

  魚初月:「……」總覺得哪裡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怪。

  他的身體比想像中熱得多,甚至有一點點燙。

  他銜住了她的耳垂,邊解她衣裳邊含糊不清地道:「傻魚,你的魂魄曾與我一道!道對抗方外之力,你為我擋下致命一擊,死在了我的面前。我轉生之時,世界本源卻選中了你,帶著我的一部分魂意,融入你的破碎魂魄,令你再世重生。因為你,我感受到了『人』的情緒。是你,讓我有了心。」

  他用神念掃了掃她。

  「魚,你是我的。」他陡然進攻。

  魚初月:「!」

  她下意識地一縮,卻發現自己已和他親密得徹徹底底,根本無處可逃。

  她已是元嬰。

  這種程度的小傷,還未經過大腦,軀體便已自行修復了。

  她沒能體會到話本上描述的那種撕開身體般的疼痛,整個人有些迷糊,總覺得不太真切。

  她屏住了呼吸,心中一團亂麻。

  「準備好了嗎?」他壞壞地親吻她的唇,身體緩慢挪動少許。

  她閉著眼睛,快速點點頭:「時間緊迫,我明白!」

  緊張得快要喘不上氣的樣子。

  崔敗低低地笑出了聲,薄唇從她耳畔游回來,鼻尖碰著鼻尖。

  「也沒那麼急。」他的聲音有一點懶,有一點飄。

  魚初月閉著眼睛,羞得想要跑,想把臉蛋埋到了他肩膀裡面去。

  但他不放她跑,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不輕不重地咬她的唇,用自己的溫度和氣息,一點一點浸染她,叫她適應他的存在。

  她緊閉雙眼,心中不自覺地想像他的樣子。

  聽著他那低沉散漫的聲音,她感覺此刻的他應該是遊刃有餘的,就像他的劫身那樣,很無所謂,眸光有些游離,神態漫不經心。

  他的呼吸稍微移開了些,咬了咬她的腮幫,沒說話,但她感覺得到,他想要她睜眼看他。

  他的身體一直沒動。他在等她。

  魚初月憂心著外頭的事情,吸了吸氣,勇敢地張開了眼睛。

  她本想說一句『快,不用憐惜我』,沒想到只一眼,便陷入他那對燃著黑色明焰的星眸之中。

  他的眼睛依舊深而黑,但此刻,眸中並不像往常那般寒涼平靜,而是燃是暗焰。愛意熾熱!熱,燙紅了他的眼尾。

  完美的冰雕面龐染上了紅暈,甚至散出熾烈熱意,像是要流汗。

  她不經意間築起來的知覺防線轟然崩塌。

  他身上獨特的竹葉香味率先衝進肺腑,帶著男人的狂熱和激切,重重碾過她的心房。他身軀精瘦結實,肩寬腰窄腿長,出塵絕世的容顏多了人間煙火氣,性感得令人頭暈眼花。

  但他的神色卻又是隱忍而克制的。

  他看著她,強勢地捕捉住了她的視線,聲線沙啞微顫,他道:「我心愛的魚,你愛我嗎?」

  這般說著,唇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緩緩繃緊,眸光更暗,他沉重緩慢又勢不可擋地動作起來。

  她的心跳忽然就失去了控制。

  她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愛情它是很不講道理的,它來臨的時候,未必會給自己時間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張口吸氣,被他很不講理地奪去了呼吸。

  長臂死死將她扣緊,崔敗扔掉了假面具,憑著本能,傾盡所有來疼愛他的魚。

  晶瑩剔透的劍鞘內部,隨著崔敗的徹底放浪形骸而變得流光溢彩。

  魚初月只覺身體浮了起來,飄浮在漫天色澤之中,他的氣息和溫度變成了有質感的東西,緊緊包圍著她,每一根髮絲都能清晰而強烈地接收到他的愛意。

  她失控地抓住他,把他的名字喊得支離破碎。

  「要雙修了。」他的聲音沉沉在耳畔響起,「貪吃魚,醒些神。」

  魚初月緩緩轉動眼珠子,控訴:「那你先……別動啊!」

  「不可以。」他壞得一本正經,「時間緊迫,神魂雙修。」

  兩根手指撫過她的臉頰,點在眼側。

  「轟——」魚初月眼前泛起了絢爛白光。

  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白光為什麼會絢爛,便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忽然貼上了一個強盛至極的東西。

  眼前光影變幻,她感覺到自己那個透明柔軟,一碰就碎的魂魄被捲入一柄頂天立地的寒劍之中。

  它美到極致,強到極致。

  神魂相撞,她感覺自己瞬間被一萬!萬道雷劈了一遍,但一點不疼,只是又酥又麻,整個魂都在戰慄,無法控制地尖叫起來。

  這把劍發出了很可惡的笑聲,一邊毫不留情地欺負她,一邊將一塊塊栩栩如生的冰雕劍紋推到了她的面前。

  撒嬌魚、哭包魚、賴皮魚、戰鬥魚、失控魚……

  「崔……敗!!!」

  在她暈厥的前一瞬間,他輕輕托起她那團透明柔軟、和他一樣流光溢彩的魂魄,將她送回了自己識海。

  他輕輕吻著她的臉頰,收起了他的劍,低沉而又溫柔地喚她。

  魚初月迷迷瞪瞪回過神,嘴唇顫動,一時失語。

  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觸她的唇,他道:「我將劍鞘留給你,不要離開它,藏在鞘中,用你的神魂引動天地靈氣來遠程攻擊即可——我知道你這隻多動魚,肯定閒不下來。」

  這一次神魂雙修,他徑直把她拉扯到了化神。

  化神修士,可以引動周遭天地靈氣來為自己戰鬥。

  崔敗是真的很了解她,他知道,面對這樣的浩劫,她做不到袖手旁觀。

  魚初月鼻腔發酸,環住他的身體,將臉頰貼上去輕輕嗅著他:「你一個人去魔界,千萬注意安全,不要大意。」

  「嗯。」他攬著她,輕飄飄地立起來,抓過衣裳替她穿戴整齊,然後很隨意地披上寬大的袍子,先對她扔了兩個清塵訣,然後反手一收。

  魚初月再度感到眼前光影變幻。

  她和他重新立在了金翅大鵬的背上,她的身體外裹著一層如夢似幻的冰霜流光,是天極劍鞘。他留給她的最強防禦。

  崔敗牽起她的手,吻了下她的手背,笑容猶在,人已瞬移消失在眼前。

  她心頭微微一驚,後知後覺地徹底回過神來。

  方才崔敗說,再有一個時辰四象便要歸位,屆時靈氣亂流席捲天下,若不能及時打掉萬梧靈木本體的話,正在與黑色根須戰鬥的三界生靈,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大鵬,我和崔敗離開了多久?」魚初月緊張地問道。

  「一盞茶的功夫嘎!」

  魚初月悄悄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耽誤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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