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裴菲番外上
裴菲縮在自己酒店式公寓的地下停車場柱子後面, 有些緊張地攪著手指，她不確定地看向白桃：「這樣真的能行？」
「絕對行！」白桃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裴菲的肩，「你相信我, 我對搞男人有豐富的作戰經驗！你看看你哥哥！我當初就是以出其不意的手段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他幼小的心靈里埋下了愛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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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但……」
「別但了, 裴菲，你看看, 我和你哥結婚了，你是單身；我和你哥一胎了, 你是單身；現在我和你哥估計沒多久就要二胎了，你還是單身，你要單身到什麼時候啊？女人, 要麼狠要麼滾，既然你有了感興趣的男人, 不要慫，就是沖！」
不過說到這裡，白桃也有點納悶：「不過你和他也沒什麼接觸，怎麼就突然看上人家了？」
這事要從一個月前說起，裴菲自己居住的酒店式單身公寓對面搬來了新的鄰居――一位海外歸國的醫學博士、血液病專家，自此，她的人生頻道也調頻成了春天。
針對白桃的問題，裴菲忍不住嬌羞笑了笑：「雖然不熟, 但他身上的高貴品格吸引了我，聽說他是不顧美國那邊私立醫院的挽留堅持回國的, 特別心繫祖國, 說明他愛國，有正能量, 雖然在美國待了十幾年，但是不忘本，這是很珍貴美好的品質。」
「還是A大醫學院史上最年輕的客座教授。」
「對學生非常耐心，不像別的教授一樣會壓榨學生，為人一點不油膩，平易近人。」
「平時在A大附屬醫院開專家門診的時候，對每個病人都很耐心，好評如潮。」
……
白桃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打住打住，廢話少說，你還不是看上人家那個臉蛋和身材？要是這個顧銳醫生長得五大三粗，我才不信你會注意到人家有什麼高潔品性。」
「但有一說一，這個顧銳長得是還行，比你哥也就差那麼一點，也是上乘姿色了，可以勉力一搞。」
裴菲有些一言難盡：「他至少和我哥差不多帥！甚至某些角度我覺得更帥！而且比我哥年輕，你這人看自己老公也太帶濾鏡了，完全不公正，人家顧醫生就是傳說中的漫撕男！」
她正說著，熟悉的車牌號就閃過了裴菲的眼前，繼而是停車，然後從車裡走出了身高腿長的英俊男人。
白桃壓低了聲音：「行動開始！」
白桃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女兒裴雨蒙：「雨蒙，上！」
五歲的裴雨蒙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又把自己的臉蛋弄的更髒兮兮了點，然後這小戲精一秒入戲，眼眶裡就含上了兩泡熱淚。
她哭哭啼啼地從柱子後走出去，一路沖向了顧銳，然後精準地抱住了對方的大腿：「大哥哥，我走丟了，我找不到我媽媽了，你能幫幫我嗎？」
顧銳愣了愣，果真蹲下身，表情溫和地和裴雨蒙說了些什麼，白桃見准機會，就把裴菲也從柱子後面推了出去：「該你上了！」
這劇本是裴菲自己寫的，因此她也早就熟稔在心，當即給自己打了打氣，攏了攏頭髮佯裝路過一般走了出去。
裴菲今天特意根據自己寫的劇本人設穿上了非常淑女的長裙，配上了氣質細高跟，化了淡妝，顯得整個人溫婉靦腆。
她又收拾了下情緒，才裝作被裴雨蒙哭聲吸引注意的好心路人般朝著裴雨蒙走去，她佯裝不知情地看向了顧銳：「孩子這是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嗎？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這麼近距離看到顧銳的臉，裴菲再一次心跳加速起來。
顧銳的英俊里總覺得有一種韻味，光是眼神和神態就讓人覺得這個男人不是徒有其表，還非常睿智，不是那種空洞的英俊，而是一種帶了智慧的內斂的性感。
經過裴菲的前期調研，顧銳單身，似乎喜歡溫柔的大家閨秀，因為他以前疑似的緋聞女友幾乎都是溫柔、完美、積極向上、健康又樂觀的，關鍵詞都是脾氣好。
白桃在看到她的劇本時就質疑為什麼裴菲要給自己設定一個一點不貼合真實性格的人設，但正因為這份調研，讓裴菲決定以這樣的身份接近顧銳。
畢竟男人都喜歡溫柔善良又完美的女人，除了自己哥哥這樣的奇葩。
裴雨蒙淚眼汪汪地看向裴菲，非常入戲地哽咽道：「漂亮姐姐，我和媽媽走丟了，你和大哥哥能一起幫我找媽媽嗎？」
裴菲溫柔善良地點了點頭：「好的，不要害怕，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媽媽的。」
按照這個劇本，接著，顧銳肯定會欣然接受，然後和裴菲一同幫著裴雨蒙找她不知道早跑到哪兒去和丈夫二人世界的媽媽。
根據精心設計的劇本，這個過程可以持續整個晚上，兩人可以順理成章的帶著孩子吃晚飯，席間自然會交換聯繫方式，而裴菲也能通過這種幫助走丟小朋友的事，在顧銳心裡樹立自己善良樂於助人單純的形象，自然而然地走近顧銳。
裴菲簡直為自己的計謀要拍手叫好。
只是……
只是顯然她沒有預料到顧銳根本沒按照劇本走情節，裴菲剛說完，他的手機就響了，顧銳接起來聽著對面說了幾句，就臉色大變，他順手把裴雨蒙交給了裴菲：「那就麻煩你了。」
然後逕自轉身風塵僕僕鑽進車裡，接著一腳油門而去……
啊這……
裴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
「不應該樂於助人和我一起幫你找媽媽？」
裴菲瞪著裴雨蒙：「是不是你演技不夠好啊？人家識破了所以跑了？」
裴雨蒙不高興了：「姑姑，為什麼是我的原因呢？我演戲現在連爸爸都識別不出來，我媽也說我賣慘可熟練了，我絕對沒問題。」
「你要沒問題，人家為什麼就這麼直接跑了？」
「那應該是你長得不行。」
「？」
裴雨蒙正在叛逆期，有理有據道：「就是你不是那個哥哥喜歡的類型，所以他對你不來電，不感興趣，也不想浪費時間和你一起幫我找家人，所以就把我甩鍋給你跑了。」
裴菲差點氣死：「你知道你在你媽肚子裡的時候我對你多好嗎？天天給你彈琴呢，用我這雙尊貴的手；還給你念胎教讀本，我對你這麼好，如今你生出來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開始和我頂嘴了，我可真是一片真心錯付啊……」
「姑姑，如果你不每天逼我練琴，不向我爸媽告發我我沒練琴，我們的感情也不會破裂的啊！我對你什麼感情你不知道嗎？難道不應該是我才是你說的那個什麼錯付嗎？」裴雨蒙演技確實不錯，當即一臉痛心疾首地就炫耀性地背起了剛學會的詩詞，「『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
顧銳平時都在醫院，偶爾還要抽時間去學校講課，雖說是裴菲的鄰居，但裴菲完全沒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便利，幾乎沒什麼機會見到對方。
如今好不容易蹲守到對方，自己大張旗鼓準備了這麼久，結果人又不知道什麼原因走了，饒是裴菲，也有些泄氣。
白桃這傢伙也算計的很，說是把裴雨蒙借給自己當「群演」，和自己姑嫂關係鐵就不收「租賃費」了，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別以為裴菲不知道她的如意算盤，還不是飛快甩脫裴雨蒙，讓自己變相帶娃，然後她和自己哥哥雙宿雙飛兩人世界去了嗎？
結果如今裴菲折戟沉沙，想到晚上九點之前都要帶著叛逆期的小崽子，頓時心酸到無以復加，索性和裴雨蒙互相傷害起來――
「既然空著也是空著，那下面我們來複習下我前幾天給你布置的樂理知識……」
小崽子嗷的一聲慘叫：「姑姑！你這樣會找不到男朋友的！」
裴菲氣呼呼地作勢要打小崽子，兩個人手牽手，一邊鬥嘴一邊往前走。
……
顧銳去又復返，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是血液病科的，剛接到醫院緊急電話，說自己的一個病人突發大出血，事發突然，病人生命垂危，又恰逢有路過的好心人也願意幫著孩子找爸媽，因此他當機立斷把孩子交給對方，自己先上了車回醫院。
只是剛駛出地下車庫，醫院的同事打來電話，說在他們的竭力搶救下，病人情況已經穩定，顧銳可以不用再趕去。
於是顧銳重新往地下車庫駛，這一來一去沒花多少時間，果不其然，他停好車，發現剛才走丟的小朋友和那個好心上前幫忙的女孩還在原地。
兩個人正在說著什麼，並沒有注意到顧銳。
顧銳笑了笑，上前，打算和女孩一起帶著小孩找家人，說定家人發現孩子走散很快就會來原地找尋，再不行就送去派出所求助民警，然後他意外聽到了上述的一幕。
雖然沒有聽全，但這一大一小，明顯是近親屬，想必是一個團伙的，假裝走丟顯然是為了騙自己的？所以是為了詐騙錢財？還是別的什麼？
現在社會上很多利用拐賣的孩子去要飯詐騙的新聞，孩子叫這女的姑姑，也沒準根本不是真的近親屬，總之是相當可疑。
顧銳覺得這女的有點眼熟，也不知是病人情況穩定了心情大好，還是一時之間的鬼使神差，他佯裝並不知情般走上了前，露出了溫和又無害的笑容――
「孩子還沒找到媽媽吧？我剛有點事，現在好了，可以幫你一起找孩子的家人。」
*****
裴菲覺得自己的運氣還是挺好的，原本以為沒戲的事，結果峰迴路轉，顧銳去又復返，要幫著她一起給「可憐的走丟孩子」一同尋找「不負責任」的爸媽。
雖然橫生了一點枝節，但一切竟然又都按照劇本走了下去。
裴菲自然拿出了一萬分的精力開始演。
裴雨蒙裝模作樣的假裝想起了家裡的電話，等顧銳撥打後，電話那端的白桃自然配合地千恩萬謝，說要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在此之前能否麻煩兩人一起照看下孩子，或者把孩子送派出所也行。
裴雨蒙此刻演技爆棚，幾乎立刻眼淚汪汪地看行了顧銳：「大哥哥，你和漂亮姐姐能不能一起陪我等我媽媽，我不想去派出所，而且我媽媽智力有點問題，只記得把我丟在這裡了，去了派出所，她找不到我的，我要在原地等她……」
顧銳如她想的那樣，溫和又儒雅，而且這種男人，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又常年在海外，接觸的環境不是醫院就是學校，人際關係比較單純，看起來相當無害，裴菲有些志得意滿，他對自己的套路顯然一無所知，並且自己說什麼，他簡直就像是踩點似的給出了裴菲希望他給的反饋――
「哎呀，找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小朋友餓不餓了……」
「那附近有家不錯的飯店，我們先帶著小孩去吃一點東西，等吃完再回到原地等孩子媽媽。」
上路子啊！
對中國人而言，飯桌是拉近距離的最佳地點！
顧銳很有品位，選的餐廳也不錯，席間，裴菲自然按照自己的人設溫婉大方起來，當「第一次」聽聞顧銳的職業，她露出乖巧的讚嘆：「原來你是醫生呀，醫生好厲害哦，一定學習很棒……」
白桃說了，男人對女性的崇拜和誇讚沒有抵抗力，裴菲幾乎不遺餘力地星星眼起來。
而大約是自己今天運氣很好，吃完飯買單時，裴菲竟然在餐廳遇到了粉絲。
「是裴菲嗎？天啊，你真人真的好美好有氣質！我超級喜歡你的，你的鋼琴曲我每一場演奏都有聽！能給我簽個名嗎？」
聽到自己竟然是鋼琴家，顧銳果然露出了驚訝的眼神。
裴菲挺有自豪感，她溫柔又耐心地給粉絲簽了名，還答應了合照，讓粉絲都有些受寵若驚。
粉絲走了，顧銳果然詢問了起來：「你是鋼琴家？裴菲？」
裴菲狀若害羞地點了點頭，給出了完美的答案模板：「不能稱鋼琴家，只是一個以彈鋼琴為職業的人而已，在鋼琴的道路上，我還有很多地方值得精進，也希望早日能成為一個大家。」
她看了顧銳一眼：「不過和顧醫生比起來，還是覺得顧醫生更厲害，你的雙手可以救人呢。」
原來是裴菲。
顧銳卻是終於想了起來，難怪自己覺得她眼熟。
原來是她。
……
顧銳的父母經商，顧銳大學時他們正在創業期，因此常年在外出差，顧銳不喜歡常年除了自己空無一人的房屋，因此常常跑到樓下的小咖啡廳看期刊做實驗總結。
這家咖啡廳非常小眾，小眾到幾乎沒有人來，除了……
除了每次自己身後隔間裡那個女孩――
「我裴菲哪裡不好，你要出軌？」
「我還不夠溫柔體貼不夠懂事？就因為我夠溫柔夠體貼，你現在還有狗命和我說話。你再多說一句小心我找我哥打你。」
「當時我是看你長得醜，以為丑的男人比較老實才答應和你試試，沒想到你丑就丑了，人還不踏實。」
「你可真是賤人就是矯情，劈腿就劈腿，還怪我？」
「劈腿因為我不和你睡？和你睡我現在都得性病了。」
……
這女孩仿佛定期過來分手，每隔一段時間，顧銳就會聽到她在對面開「分手大會」，言辭冷酷辛辣，幾乎讓所有前男友都下不了台面來。
而在長期「連續劇」般的薰陶下，在對方各種奇形怪狀前男友的控訴下，顧銳總算是弄明白了。
這女孩叫裴菲，家裡挺有錢，有個哥哥，從小被寵壞了，自己是個彈鋼琴的，有點公主病，喜歡被人捧著，暴脾氣，容易情緒上頭，一驚一乍的，擅長冷嘲熱諷攻擊，得理不饒人，換男朋友和玩過家家似的，當然，從她和前男友們的相處模式來看，大概真是過家家，就牽個手一起逛個街就算談戀愛了……
要不是顧銳親身經歷，他甚至難以想像這樣暴躁的人竟然是彈鋼琴的。長得倒是挺好看，某次意外一瞥，臉蛋倒是不錯……
不過過了一陣子後，裴菲倒是不來這裡進行「分手活動」了，她開始來這裡進行憤怒發泄。
大概以為這小破咖啡館裡不會有別人，也大概錯信了小隔間的隔音能力，顧銳可以聽到她在裡面盡情嚎叫――
「垃圾鋼琴曲！垃圾！垃圾！都是垃圾！」
「今天也不想練琴！！！啊啊啊啊啊！」
「好討厭白桃啊！！！白桃也是垃圾！」
「又要練琴了！！為什麼會這樣！！我為什麼會選彈鋼琴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裴菲！端莊！高貴！繼續裝！你做的很好！就算心裡想罵人，也要忍住！為了人設！人設！打敗白桃！加油！」
「打人犯法！裴菲，挺住！」
……
顧銳每每看期刊到投入處，不是被裴菲的反「分手宣言」打斷，就是深受她吶喊吐槽之苦，以至於頭痛之時，內心暗暗發誓，以後找女朋友找老婆，千萬絕對不能找這種類型的，一定要找溫婉大方善良懂事的。
後來父母創業有起色，他搬離了原來的住處，也出國留學深造並工作，沒有再去過那家小咖啡館，因此也沒有再見過裴菲。
直到……
直到這一刻這女孩竟然以這種神奇的方式重新坐到了他的面前，並且脫胎換骨成了他理想中那種溫婉大方善良懂事的形象。
她家境優渥，因此顧銳此前想的拐賣小孩或者詐騙錢財自然也不存在了。
眼前的裴菲卻並不知道顧銳心裡所想，還在竭盡所能的表演委婉完美：「我從小學琴，一直對鋼琴充滿熱愛，沒有哪一刻不想練琴過，因為我覺得，雖然我不能像顧醫生你一樣用雙手救人，但音樂某種程度上也可以治癒人心，所以我就用我的雙手，彈奏出美好的音樂，來治癒別人吧。」
裴菲說著，對顧銳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何況我覺得我也十分適合彈鋼琴，因為我本人就是個溫和的人，所以想著音樂可以把我內心這份祥和傳遞出去，讓大家不再那麼暴躁和浮躁……」
……
沒一會兒，裴菲的「團伙」搭檔二號出現，是個挺漂亮的女人，和號稱走散的小女孩長得很像，她千恩萬謝了顧銳和裴菲，對裴菲進行了特別浮誇的吹捧，包括「誰找到你這樣的女朋友就真的是撞大運了」「一看你就很宜室宜家」等等等，這才領著小孩走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裴菲能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不是要來錢財詐騙，而是要來感情詐騙了嗎？
竟然騙到他身上來了。
這倒有點新鮮。
顧銳望著眼前佯裝溫婉的裴菲，突然生出點惡劣的心思，他溫和而無害地望向了裴菲：「明天能約你出來吃個飯嗎？」
裴菲的眼睛亮了亮，眼睛裡是真實的驚喜：「真的嗎？」
她這個表情，確實有點可愛，顧銳點了點頭：「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