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章二九 我有多愛你,就有多恨你
名單的確立並沒有什麼難度。儘管塞萊斯特有意拖延時間,但面對一個問三句話只會回答一句,還是只回答單音的龍,塞萊斯特就是再能拖延時間也是毫無辦法,最終只怏怏地列出了名單,拿給帝堂絕看。
帝堂絕接過。
塞萊斯特兀自不肯死心:「那些在宮中執宿的侍衛,你看哪些要換的。」
帝堂絕甚至不用看就知道那些侍衛定然是容貌姣美,或者就乾脆是帝堂絕的「好友」。他並不在乎,只確認了方卓的名字在上面,也確有先前所說的給方卓作伴的小龍之後,就在上面蓋了自己的輔王印鑑,並隨之遞還給塞萊斯特,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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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堂!」塞萊斯特跟著站了起來。
「王還有什麼事?」帝堂絕開口道。
塞萊斯特試圖把龍留下:「先前下面還遞上了幾份關於西南軍備的事情,留下來一起看看?」
帝堂絕想也不想地拒絕:「這是王的權力所在,由我插手,不合禮制。」
塞萊斯特的臉差點青了――姑且不說王和輔王有時候的權力重疊和模糊,單說兩人是伴侶,又共同執掌龍界,就是相互看看彼此的問題,又有什麼了?這種拒絕,還當真是……
塞萊斯特吸了一口氣,他再退一步:「那麼,今天中午一起用餐?帝堂,我好久沒跟你在一起了……」
最後一句,塞萊斯特言辭懇切,還有一點並不算太過隱晦的懇求。
帝堂絕並不為所動。他淡淡道:「我中午還有些事情,就不麻煩王了。」
言罷,帝堂絕並不想再多糾纏,轉身便待離開。
「帝堂絕!」塞萊斯特忽然厲聲喝道。
帝堂絕停下了腳步,再轉回身,塞萊斯特便看見了那張絕世的臉上的不掩飾的冷漠――這個時候,帝堂絕已經連疏離冷淡都不想裝了。
塞萊斯特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此時的感覺。
失落,還是無力?
他稍稍閉眼,不著痕跡的撐了一下身後的椅子:「帝堂,這麼多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帝堂絕沒有出聲,只是他落在塞萊斯特身上的目光越發顯得冰冷了。
塞萊斯特沒有力氣注意到這個,他沉默了一會:「如果你不是喜歡那些龍,我可以讓他們離開。」
「這是你的事,王。」帝堂絕開了口,他的目光冰冷,但聲音反倒緩和起來了。
「我只愛過你一個。」塞萊斯特說,他的聲音微微有些暗啞,「我很早以前就說過了,我只愛你一個……只有你一個。」
帝堂絕沉默著,然後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我也是。所以我們當初都以為,能被同時選為王和輔王,實在是龍神的垂憐,是不是?」
「我直到現在都這樣以為。」塞萊斯特道。
帝堂絕看了塞萊斯特一會,然後他走到椅子處,再次坐到了塞萊斯特的對面。
塞萊斯特也坐下了。他看著帝堂絕,想跟對方說清楚……而看起來,對方也想跟他說清楚了。
帝堂絕並沒有立刻開口。他穿著一身紅色為主黑色作輔的軍裝,合身的剪裁將帝堂絕勻稱的身材完美呈現。他雙手虛虛交握,慢慢地環顧了每個擺設都十分考究的宮殿,隨後才再看向就坐在他對面的塞萊斯特。
「塞斯。」帝堂絕叫了自己許久沒有叫的名字。
塞萊斯特神色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帝堂絕沒有給對方這個機會。他繼續往下說:「我一直不明白,你已經坐到龍界的王了,你還想要什麼?――是不是想讓我這個輔王也把位置交給你?」
「我沒有這麼想過。」塞萊斯特皺眉,「只有對你,我沒有這麼想過。」
帝堂絕倒是笑了:「只有對我?那就是說,對其他人你是這麼想的了?而這個其他人,也包括你的孩子,」他緩緩問,「是不是?」
塞萊斯特似乎預料到帝堂絕會說這個。他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憊的斂目一會,才開口道:「我並沒有想到那種結局……」
「所以,你甚至不認為自己有錯?」帝堂絕問。
塞萊斯特沒有回話。他燦金色的頭髮帖服在臉頰上,一時竟似失了光彩一樣。過了許久,他才道:「……如果你想的話,我們還可以再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帝堂絕失笑了:「再有一個,再讓你害死一次?」
「帝堂絕。」塞萊斯特再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帝堂絕的名字,但卻聽不出甚至一丁點的力氣來。
帝堂絕沒有再說話。
塞萊斯特揚起臉,他靠倒在椅背上,看著白玉柱子上端的彩繪……片刻,他問帝堂絕:「帝堂,你是不是……恨我?」
帝堂絕理了理身上不見一絲褶皺的軍裝,他站起身,自高處看著靠在椅子上的塞萊斯特。
他說:
「塞萊斯特,我以前有多愛你,現在就有多恨你。」
宮殿裡發生的一系列談話,方卓一概不知。他只是在自己的宮殿中,頭疼地看著面前的兩個龍:「你們……」
「阿法爾。」天使樣小龍歡快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艾瑞亞。」冷冰冰的金龍也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方卓無言地看了面前兩龍一會:「很高興認識你們……阿法爾,艾瑞亞,昨天很抱歉。」
阿法爾混不在意,一張小臉笑得燦爛無比:「你又沒有傷到我,有什麼關係?」
艾瑞亞則更簡單了:「技不如人。」
方卓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就問:「跟著你們的其他小龍呢?」
艾瑞亞沒有吭聲。
阿法爾則聳聳肩膀,撇嘴道:「被打怕了,只是一拳頭而已,真是沒用。對了,你的名字呢?」他問著,顯然有些不滿,「我記得我想找你問許多次了。」
方卓尷尬一笑:「方卓。」
阿法爾唔了一聲:「你是遠古東方的後裔啊。」
龍界的姓名有兩種,一種是顯然是阿法爾、艾瑞亞這樣西方的名字;而另一種則是方卓、帝堂絕這樣東方的名字了,這兩種名字也分別代表者東西方的傳承。
方卓從書上看見了這一點,心想著帝堂絕真要追溯起來應該也是東方的後裔,便爽快地點了頭:「沒錯,你們來這裡有什麼事?」
「我們來履行諾言!」方卓乾脆,阿法爾也不含糊,張口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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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不想要我們當小弟?」阿法爾瞅著方卓。
他自然是這個意思,可是直白說出來……方卓有些底氣不足。
阿法爾壞笑起來:「那麼,你並不是不想要我們當你的小弟了?」
「……」方卓沒能說話。
「那麼――」阿法爾剛想再開口,一直沉默的艾瑞亞卻出聲打斷了阿法爾的聲音:
「他是陪我來的。」
阿法爾頓了一頓,扭頭看向艾瑞亞。艾瑞亞卻只看向方卓。
而方卓――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你們有什麼事的話,直說沒有關係。」
「嗯。」艾瑞亞應了一聲,「我想來求你一件事,是去聖跡森林的事。」
方卓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昨天帝堂絕和自己談的話:「怎麼了?決定好什麼時候去了沒有?」
聽見這一句話,阿法爾和艾瑞亞對看一眼,不約而同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還是艾瑞亞開口。一如他冷冰冰的神色一般,他的嗓音雖還有些稚嫩,但也是時時平板著的:「沒有決定什麼時候去,但應該儘快了……我是想來請你和輔王提一下,去的時候能不能加上我。」
阿法爾這才開腔道:「我們聽說過了,輔王在早會上為你打破不開口的慣例,提出了把你加進去聖跡森林的名單裡面,而王也隨之附和,說讓宮廷里的孩子跟你一道去,做你的玩伴。」
做我的玩伴?方卓覺得這句話里的偏心實在有些明顯,倒是說話的阿法爾和艾瑞亞一臉坦然,仿佛不覺有任何不對。
方卓有些納悶道:「王只是說宮裡的孩子,並沒有指名……你們是想讓我看看艾瑞亞有沒有在名單上?」
阿法爾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和艾瑞亞分析之後,一致認為艾瑞亞應該不會在名單上。」
「為什麼?」方卓有些好奇。
「龍宮中有好幾個孩子。」阿法爾道,「王不一定會全部帶去,而要挑選哪個去哪個不去,當然是從比較受寵愛的王的『好友』的小龍裡頭來挑選。」他聳聳肩膀,「反正你昨天才來,誰和你玩都是一樣的麼,那當然是找比較能讓自己開心的龍去了。」
方卓啞然無言。
阿法爾沒注意方卓的神色,他繼續道:「我的撫養者比較受王寵愛,應該能去,但艾瑞亞……」他看了艾瑞亞一眼。
艾瑞亞神色平靜:「我的撫養者已經死了。就是死在聖跡森林裡的,所以我想過去看一看。」說到這裡,他沖方卓微一躬身,「拜託你了。」
還這么小,就沒有長輩了?……方卓點了頭,但並沒有立刻包攬下來,而只是說:「好,我會回去問問閣下。」
既然是來求龍的,阿法爾和艾瑞亞聽見方卓這樣的回答,也已經滿意了,他們對看一眼,又和方卓隨意聊了一會天,便相攜離去。
時間有點不足了,方卓轉回身繼續未完成的訓練。
而一起離開的兩個小金龍,卻一直沉默著走到僻靜的地方之後,才由阿法爾打破沉默:「當初,是輔王簽署命令,讓你的撫養者去聖跡森林的吧?……好幾年了。」
艾瑞亞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旋即被驕陽的光輝刺了眼。
他眯起眼,壓下眼中因光線而湧上來的酸澀,又看了一會,才收回目光,淡淡應道:
「嗯。」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