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章一零四 所謂祭品?
又是一天。
這是自希爾事情之後,帝堂絕每次早上睜開眼睛的第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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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反應無疑是單調而無趣的,然而也唯獨這樣的時候,帝堂絕能從繁重的工作中稍稍脫身,讓自己得到稍微的休息清閒……只是仿佛笑話一樣,每次都勞累到極限的帝堂絕卻根本不想要這樣的放鬆,於是每次醒來的極短的時間是帝堂絕心情最不好的時候。
當然,這一點並沒有龍知道。
十五分鐘之後,帝堂絕已經開始處理各種事務了。
曼迪走進來,手裡還拿著從各地傳來的信件:「閣下。」
「說。」帝堂絕並不抬頭。
曼迪就照例念道:「各地都有消息傳來,主要還是關於和外域戰爭的。還有龍宮裡王來的信件。以及……」他極短地頓了一下,「並沒有殿下的消息。」
帝堂絕聽這個消息聽得有些麻木了。
方卓沒有生命危險――這是他身上的契約告訴他的。可是其他呢?折磨龍的辦法多得是,而這麼久了,方卓也沒能間接傳來任何消息……
「王說了什麼。」帝堂絕開口問。
曼迪欠了欠身:「王讓閣下多注意身體。」
這是一句客套話,帝堂絕等著曼迪往下說正事。
但曼迪卻沒有這麼做,他輕聲說:「王第一頁寫的都是這個……閣下,其實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帝堂絕沉默一會:「你覺得我現在的狀態不好?」
曼迪搖頭:「不,我沒有這個意思,閣下。」
「那就繼續。」帝堂絕淡淡開口。
曼迪張了張嘴,片刻後,終於低頭:「王還認為,龍界和外域打得太厲害了。」
帝堂絕的臉上看不出什麼。
曼迪進一步說:「王的意思是,和外域戰鬥過的地方自我修復速度過慢。」
「我知道了。」帝堂絕只說了這一句。
曼迪便轉說了其他:「還有各地的來信,其中比較重要的――」
曼迪的話被一個突然闖進來的龍打斷了,這是專門偵查外域動向的斥候隊隊長,只見他一進來就衝到帝堂絕面前,滿面通紅,激動得甚至忘了行禮:「閣下,外域有動作了!――大統領獨自一龍去了希爾的方向!」
帝堂絕霍然起身!
同一時刻,希爾鎮。
「來找我有什麼事?」風花葉皺眉問。
大統領環視周圍,目光特地在停留於廚房忙碌的身影上轉悠了一會:「沒事就不能過來了?」
「估計待會就要來龍界的龍了。」風花葉不冷不熱。
大統領笑笑:「搬個地方就是了。」
沒錯,搬個地方就是了。對於這一句話,風花葉倒是贊同,只是不知怎麼的,他還是覺得心裡頭不舒服,連帶臉色也並不太好看。
大統領面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你是認真的?」
「認什麼真?」風花葉覺得對方在說笑。
「那為什麼把他帶著。」大統領直接開口。
風花葉微微眯眼,繼而笑了:「不興我自己給自己找點樂子?」
「只是找樂子?」大統領問。
風花葉哼笑一聲:「你來這裡是來質問我的?」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廚房中的方卓似乎察覺到什麼,探出頭來笑著問:「需不需要茶或者果酒?」
「不用。」這是大統領的回答。
「金檬酒。」這是風花葉的回答,末了他還補充一句,「三比一兌。」
大統領瞪著風花葉。
風花葉顯擺:「有笨蛋樂意為我做。」
大統領噎住,半晌說:「我不和你吵,我來這裡是有正事。」
「哦?」風花葉挑了挑眉,臉上寫著不信。
大統領深吸一口氣:「卡迦迪亞……」
風花葉的神情冷了一瞬,然後他坐正身子:「好,什麼事。」
大統領沉默一會:「我沒有要你做什麼的意思,我只是想問問,卡迦迪亞是不是曾經說過什麼。」
「他曾經說過很多。」風花葉回答。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大統領皺眉。
「我不知道。」風花葉笑了笑,隨後說,「或者當初你留下,就可以不用從我這裡找答案了。」
「風冽!」大統領低叫了一聲。
「嗯?」風花葉懶洋洋回應。
大統領一時無奈。片刻後,他說:「卡迦迪亞是不是說了有關龍界的事情?」
「你之所以帶著那個小龍……」他頓了一頓,「是不是也是為了這個事?」
許久沉默。
風花葉慢慢笑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讓龍討厭。」
仿佛回到過去,大統領一下笑出來,調戲道:「你不討厭我就好了。」
可是風花葉沒有笑,也沒有附和。
大統領便慢慢斂了笑容,他忽然發覺,真的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怎麼?」風花葉注意到大統領的神情,皺眉問。
「沒什麼。」大統領搖了搖頭,他再看一眼在裡頭忙碌的方卓,「我記得前幾個月這個方位有一種特殊的能量傳出來……是他?」
「嗯。」風花葉沒有再迴避。
「龍界發生了什麼?」大統領皺眉問。
「上過聖龍殿沒有?」風花葉這個問題相當於在問地球人上過幼兒園沒有。
大統領忍住沒翻白眼:「直說就好。」
「還記得當初那些傢伙說的最基本的能量問題吧?」風花葉往下說,「普通能量和攻擊能量的轉化是怎麼樣的?」
「你在考我基礎知識麼?」大統領抱怨一句,「如果說總共一個單位的普通能量,那最後會轉化成0.9個單位的攻擊能量,剩下0.1則會被消耗於各種地方。」
「不一定每個龍都能轉化出0.9的攻擊能量,但一定有0.1個能量要被消耗,並且是真正不存在於任何地方。」風花葉說。
「是啊,基礎知識。」大統領附和道,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果不其然,風花葉接下去就笑了:「龍界的能量怎麼平衡?」
大統領喃喃著:「靠龍樹……」
「龍界的龍數增長了不少吧?」風花葉喝著酒問。
「龍界政權穩固,又沒有外敵,數量當然穩步增長……當年各族都被遷到外域去了,尤其能夠製造能量的巨樹一族,還有某些也能夠生成能量的水族……」
「外域那邊沒有足夠清澈的水,那一支滅族了吧。」風花葉的語氣其實頗為冷漠。
「嗯,滅族了。」大統領頓了一會,「不過這些應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龍樹衰老了。」風花葉補充說完。
這一段時間來的種種奇怪終於都得到了解答,大統領呼出一口氣,緘默好半晌,隨後才問道:「我來這裡,就是因為覺得有些不對勁,聖跡森林那邊已經開始颳起了特別的風,雖然表面上還沒什麼特別,但深入去查,能發現和外域……」他動了動嘴唇,沒繼續往下說,只問,「那個小龍有什麼用?」
「或許是祭品?」風花葉是笑著說的,可惜他不是在說笑。
大統領只覺得自己的心罕見地亂了:「祭品?……我還是覺得你不該摻和這件事。龍界的事情,帝堂絕塞萊斯特他們只會更關注,到時候有什麼不對,也一定不會坐視不理,你根本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去完成本該帝堂絕完成的事情。」
風花葉突然想到方卓。再說具體一點,他突然想到,方卓的酒怎麼調了這麼久還沒有調好。
在談話的時候想到這個毫無意義的事情……顯然毫無意義。所以風花葉只頓了一會就回答:
「這是卡迦迪亞的期望。」
只有一個理由。
一個理由也足夠了。
接下去兩龍都陷入沉默,片刻之後,大統領起身告辭。
風花葉沒有挽留,他只是坐著,等大統領離開之後,就走到廚房去看方卓――他看見方卓站在廚房裡直愣愣地看著他,那目光……
方卓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暗啞,但還有少年的清朗,聽起來就像是甘甜的水裡摻入了細碎沙子,碰到了也不痛,但磕得人心頭難受:「為什麼……」
「為什麼……我身上,會蹦出幾棵樹來?」話說到了末尾,方卓還配合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風花葉緘默半晌:「你真的沒有把這種子丟掉?……」
方卓很愣然:「你說什麼?」
風花葉這才想起來方卓還不記得之前的事。
為什麼會用『還』?風花葉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是因為方卓說過記起某些事情,還是因為……因為他越來越像,自己印象中的模樣?
他的魔法不會出問題。可是方卓本身特別……風花葉的臉色一時陰晴。
方卓注意到風花葉怪異的臉色:「怎麼了?現在這些東西怎麼辦?」他頭疼地問,「樹要吃什麼?陽光?水?土?……肥料?」
剛說完又抽了氣:「他們長腳!」激動得甚至不懂得用『它』了。
風花葉的思路被打斷,看著方卓的樣子,他不知怎麼地嘆一口氣:「巨樹人當然長腳。」這麼說著,風花葉看見一個巨成人腿高的巨樹人――一般巨樹人出生就有人界普通嬰兒大小,成人腿高的……表示營養充分――趴在地上掙扎著爬不起來,就彎腰伸手去拉,卻沒想到沒把巨樹人拉起來反而把自己給拉到了地上。
一旁兀自驚訝的方卓看見,頓時不客氣笑出聲來。
風花葉臉色一陣青白,伸手一把就將面前的人往下拉。
方卓唇角帶笑,順勢就靠了下去,卻沒想到倒下去的中途拌了一下腳旁的巨樹人,方向一下子偏移,嘴唇也因此擦到了風花葉的臉上。
柔軟的感覺讓一人一龍的動作都停住了。
方卓先是茫然隨後驚訝,再接著臉騰一下就紅了:「那個,抱歉,我……」他撐著身子要站起來,卻被風花葉再往下一帶,可惜沒帶動。
方卓有些奇怪:「怎麼了?」
風花葉則挫敗地嘆了一口氣,他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當初該鍛鍊鍛鍊身體――至少不至於連個人都拉不動。
「沒什麼。」風花葉這一句話其實是雙關語。
方卓沒聽出來,不過感覺出來了――因為隨後,風花葉就抬起身子,往他唇上啄了一下,還咬了一口!
方卓臉都白了,嚇白的,隨後又紅了,羞紅的:
「你――」
感謝龍神,風花葉沒有老套地學人邪魅一笑,舔著唇角反問『我什麼』。他只是乾脆地對方卓建議:「來做一次?」
「做、做什麼?」方卓結巴了。
風花葉以為方卓當心上下問題,很寬容說:「你來主導沒關係。」
「主、主導……」方卓索性連話都說不全了。
風花葉表示不滿:「你不會說你還要準備吧?」
「我要準備……不對,這不是準不準備的問題!」方卓清醒過來了,「問題是你並不太喜歡我。」他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從沒有那種想法。
「這不是問題。」風花葉不咸不淡,「我樂意。」
「等等,等等……」方卓焦急的尋找理由,「周圍,周圍……」
風花葉等著方卓接下去的理由。
方卓磕巴半天,終於靈光一閃:「――周圍有孩子!影響不好!」
「……」
什麼叫做無言以對,風花葉終於有幸親身解讀這個詞語了。
這個解釋好像確實不太地道,方卓也有些尷尬,他先站起身來,隨後又把風花葉拉起來了:「那個……」
風花葉打斷對方:「我喜歡你就行了?」
「這個……」方卓覺得風花葉今天似乎有些不對勁,「還是需要兩情相悅……」
「你對我沒感覺?」風花葉問。
如果是喜歡啊愛啊……好像確實沒有,但是光感覺的話……方卓在謊言和事實中搖擺一下:「有感覺。」
「那有什麼問題?」風花葉說著,已經坐回了窗邊椅子上。
方卓磨蹭過去,苦著臉思索一會:「只是有感覺……如果我往後對其他龍也有感覺呢?」他的本意只是拖延時間。
可惜風花葉開放得出乎他的意料,只聽他不冷不熱不疾不徐:「那就和那個龍交朋友。」他瞥了方卓一眼,「這個還要我教你?」
方卓真的被噎住了。
倒是風花葉笑了:「你不喜歡……」他搖搖頭,「那就算了。」
說著,他起身準備上樓。
方卓張了張嘴巴:「我不是……」
風花葉給方卓時間說話。
方卓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這段時間他確實了解到龍界的性|交……好吧,很隨便,可是突然之間要和一個龍這樣,雖然這個龍是他唯一的朋友……親人?但還是很奇怪。而且,他總覺得……
「沒有什麼想說的?」今天的風花葉似乎特別耐心。
方卓沉默一會,微微搖頭。
風花葉便逕自上樓了。
方卓沒有出聲。這一段時間,他已經能模模糊糊地記起些畫面。所以,他總覺得,他或者……已經對什麼人說過了什麼話,關於喜歡或者愛。
他不應該背棄。
也不能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