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章一一零 沒酒了


  夜靜悄悄的,繁星滿綴天穹,閃爍著注視大地。

  方卓獨自一人駕著角馬車走過熟悉的街道,和路上零星幾個熟識的龍微笑打招呼,熟門熟路地回到自己的房子前,然後運起能量打開上了魔法鎖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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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冽,你做了什麼!?」他不可置信地吼道。

  風花葉很清醒,看到進來的方卓,他甚至還只讓自己驚訝了一瞬:「你回來了?」

  這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疑問懷疑句。不過方卓現在沒心力跟對方糾纏這個,他瞪著風花葉,以一種全然不可思議的口吻說:「你喝了整個酒櫃的酒?幾十瓶混酒?一天?」

  風花葉皺起眉:「先關門。」

  方卓直接用腳關了門,他走到堆滿空瓶子的桌上,將瓶子一個一個拿起來:「你到底怎么喝下這麼多酒的?」其實他更想問你到底怎麼能不醉的,「我留了各種東西給力,甜的鹹的還做了飯,你――」他咬牙切齒,「就用酒來灌飽自己?」

  風花葉顯得有些懶散,他半天才嗯了一聲:「方便。」

  方卓氣笑了,他動手收拾屋子邊說:「你怎麼不懶死!何況開個瓶蓋和開個包裝袋是一樣的力氣吧?你喝酒不過想喝醉而已,又喝不醉,喝那麼多做什麼!」

  話一出口,方卓自己倒是一怔――他一直在想風冽不喜歡喝酒為什麼老是喝酒,習慣或許能解釋,可未免牽強了,而酒的功用,除了上癮就是買醉吧?……之前風冽不管喝多少就都很清醒這一點讓他一直沒忘這方面想,可是這樣凶的喝法,除了想喝醉,還有什麼?……

  風花葉笑起來,也沒有反駁,只是懶洋洋說:「可惜醉不了。」

  方卓不知道說什麼,他皺皺眉,踢了風花葉坐的地方一腳:「你吃東西了沒有?沒有我去弄。」

  風花葉用下巴指指桌上,示意自己喝了那麼多酒。

  方卓直接無視:「那就是什麼都沒吃了。」他說著,轉身就向廚房走去,一邊走一邊想酗酒之後吃什麼東西好點――雖然按照風花葉那樣的喝法,吃什麼東西都沒有用。對了還有,關於龍的胃和人的胃到底一不一樣這個研究性課題……呃,還是往後交給有研究精神的人研究吧==

  「方卓。」風花葉出聲了。

  「什麼?」方卓已經在廚房裡準備東西了。

  「不用麻煩了。」風花葉眯著眼。

  「哦,不麻煩,順帶而已。我也還沒吃。」方卓漫不經心地回答,說的是實話,他確實也還沒吃東西。

  風花葉笑了一聲,悠悠揚揚地,聽起來有些輕飄飄,卻又能直直鑽到人心底,叫人想忘也忘不掉。

  方卓一直覺得風花葉的聲音很漂亮。這種漂亮不能用低沉,清朗或者磁性這種單調的形容詞來形容,風花葉的聲音已經脫離了普通能夠想像出來的範疇,而屬於更高級別的……或者是獨立於這個世界外的?

  太漂亮了,反而不真實。

  「咔。」輕輕一聲,是菜刀躲在案板上的聲音。方卓覺得手指上有點刺痛,他垂眸瞄了一眼,就看見自己的食指破了口,滲出血來。是銀色的,還帶著清甜的味道。

  方卓冷靜地抹了食指傷口,把傷口給抹沒了,隨後又冷靜地抖抖身子,把一身爭先恐後冒出來的雞皮疙瘩給全抖落在地上,才對客廳里的風花葉說:

  「風冽。」

  「什麼?」風花葉回應。

  「我們是朋友吧?」方卓把所有材料都掃進了煲里,他決定煲粥――其實他沒好意思承認自己做的利索的只有這個。

  風花葉的聲音沒有響起。

  「風冽?」方卓轉回頭去,看見風花葉在笑,不是微笑不是嘲笑,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他只是在笑。

  只是笑。

  「什麼時候可以吃東西?」風花葉問。

  方卓回過神來:「很快。」

  「那些小巨樹人呢?」風花葉開始隨意聊著。

  「我把它們放在外頭森林裡了。剛剛回來的時候本來想把它們也帶進來,但它們表示在外頭比在這裡更舒服,」方卓對於自己能跟樹溝通這一點已經很淡定了,「我就把它們放在外頭了。」說到這裡,方卓到底有點不放心,又問,「它們生活在野外沒有危險吧?如果有,我還是再出去把它們帶回來。」

  「沒有。」風花葉肯定地回答。

  方卓頓時鬆了一口氣:「那就……」

  「就算有也是物競天擇。」風花葉語氣平穩。

  方卓就生生把最後那個『好』字給咽了回去。

  客廳一陣靜默。

  風花葉看一眼時間:「粥好了。」

  「……哦。」方卓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走進廚房就將熬好的粥裝了端出來。

  風花葉給自己勺了半碗放著冷,然後看著方卓吃了大半,才慢騰騰說:「你去了龍族大營?」

  「嗯。」方卓沒抬頭。

  「被抓到了?」風花葉再問。

  「沒。」方卓依舊沒抬頭,他一口一口地吃著自己煮的東西,「那裡防禦太嚴密,我在那邊呆了整整一天也沒找到進去的機會。」

  風花葉唇邊噙著微笑:「進去了恐怕就出不來了。」

  方卓似乎應了一聲。

  一人一龍再無餘話。安靜地吃完東西之後,方卓就上樓休息,把剩下的事情丟給風花葉。

  風花葉也不在意,反正這些事情很簡單,一個風水混合魔法就完全解決了。

  他只是坐在原來的位置,慢慢地喝著已經涼下來的粥,然後計算時間――剩下的時間。

  會有多久呢?風花葉想著。

  一天,兩天?三天,五天?不對……他閉著眼,半晌笑了。

  半個月吧!半個月,應該是這個時間了。

  半個月到底長不長?問不同的龍會有不同的回答,但可以歸納出,如果某些龍沒有期待,每天都過著相同的生活,那半個月也只是一轉眼;相反,如果某些龍有什麼期待,並恰好就是半個月的時間,那個這半個月無疑就顯得漫長而難熬了。

  方卓正是處於後一種狀態的。他很難受,這樣的難受自然出於風冽――他回來是來找答案的,也必須找到答案。而這個答案,現在看起來幾乎可以肯定,是絕對不會讓他有哪怕一丁點高興的東西……而且,風冽到底會不會說實話?如果不說實話,他又要去找誰?

  ……帝堂絕嗎?

  現在,帝堂絕又在等他嗎?……

  方卓一翻身坐了起來。看著落地窗外的彎月一月,他下床走出房間,想去客廳找點水喝。卻發現客廳里早坐了一個龍,正是風花葉。

  方卓腳步停下。他看著對方被月輝照亮的側臉,也看著對方手裡的酒瓶,片刻後說:「沒睡?」

  「嗯。」風花葉應了,又吞咽下一口琥珀液體,有淡色的殘酒留在他唇上,暈出微微的濕漉。

  「我下來喝一杯水。」方卓說道。

  「嗯。」風花葉再應了一聲。

  方卓便轉身向廚房走去。

  風花葉還在喝酒。

  方卓數著走到了第三步,就發現自己再邁不出腳步,然後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好像隔了一層什麼:「風冽。」

  「嗯?」微揚的語調。

  「我一直把你當朋友。」方卓聽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嗯。」是平靜的一聲。

  「……」

  誰都沒有說話。冷月的光輝從窗戶照進來,灑了一地,霜白霜白的,尤顯淒清。

  方卓終於開口了。他說:「這一次,不要騙我,好不好?」

  不要騙我?風花葉聽著,他再揚起瓶子,再開口準備吞咽液體。他笑起來,也聽見了自己的笑聲和嗓音:

  「好啊,我不騙你。」

  他這麼說著,說完了才訝異自己原來能一邊喝酒一邊說話,便側頭看了手中酒瓶。

  透明的瓶子折射月光,刺得龍眼睛發疼。

  哦,原來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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