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劍氣九萬里,筆意十九州


  龍青雲站立演武台上,一襲藍袍,蕭疏軒舉,對面的雷天瀚,一襲白衣,身材高瘦,玉樹臨風。

  

  二人皆是儀態瀟灑,風姿卓然。

  雷天瀚經年浸潤「驚鴻一筆」,筆意和心性自然融合一起,渾身散發著書卷氣。

  龍青雲天性醇厚、胸襟闊達,嵌入龍嘯天的神識後,眉宇間充盈著剛毅之氣,這個當然是龍嘯天多年馳騁疆場的錘鍊使然。

  澄澈的眼神如大海般深邃遼闊,淡然的表情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遂形成一種湛然出塵的氣質。

  拓跋兮為他的獲勝歡呼雀躍,范若琪因為他的冷落而疾首蹙額,都是為龍青雲的丰采所吸引,芳心暗許,種下情根。

  龍青雲擰劍而立,手中龍泉寶劍虛空一指,「碧波流雲劍」隨勢展開,幻化成漫天劍光刺向雷天瀚。一出手就是「碧波流雲劍」中的「驚濤駭浪」,端的是威猛狠絕,凌厲霸道。

  雷天瀚劍眉一揚,雙筆隨手揮出,迎上龍青雲的龍泉寶劍。這是一對判官筆,此筆長一尺,拇指粗,兩頭尖。短小精悍,凌厲霸道。

  「鐺......」地一陣聲響過後,二人劍來筆往,須臾間,鬥了七八個回合。

  龍青雲剛才看到雷天瀚和令狐非的對決,知道這判官筆的厲害,可以隨著筆意幻化成各種兵刃,十八般兵器一一襲來,好不瀟灑奔放,恣意縱橫。

  羨慕之餘,龍青雲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嚮往與澎湃之情,所以驟然進攻,掀起了雷天瀚的沖天豪氣。

  二人一交上手,劍筆交錯,鏘鏘之聲不絕於耳,朗朗之意盈潤於胸。

  點點劍光肆意綻放,

  筆筆驚鴻盡情揮灑。

  劍氣縱橫九萬里,筆意光寒十九州。

  龍青雲天性醇厚,注入龍嘯天的蕭疏宏放之氣,更顯得豪邁曠達。

  雷天瀚師從南雍十大高手之一的戚墨成,在一代傳奇大俠戚墨成耳提面命、敦敦教誨下,「驚鴻一筆」終於略有小成。

  這次西湖論劍,讓雷天瀚忽遇南雍年輕一代的翹楚,筆意更加凝練醇厚,漸呈恢弘之勢。

  不知不覺間,二人斗至三十回合。

  龍青雲「碧波流雲劍」張弛跌宕、大開大闔間,越打越快。揮灑自如間,有種「白日放歌須縱酒」的酣暢淋漓。

  雷天瀚「驚鴻一筆」筆意開闊,有時判官筆化為刀槍劍斧,直劈而來;

  有時判官筆化為狼毫一隻,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須臾之間寫出一篇錦繡文章,文思雋永、立意高遠,而書法又是筆走龍蛇,氣象萬千。

  有種「漫捲詩書喜欲狂」盪氣迴腸。

  二人筆來劍往,斗至五十回合,難分軒輊,旗鼓相當。

  龍青雲劍法如碧波浩蕩,連綿不絕;

  雷天瀚雙筆則如潑墨揮毫,寫意山水,勾勒萬里河山。

  「碧波流雲劍」固然有種「不盡長江滾滾來」的雄奇豪放。

  「驚鴻一筆」則有「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沖天豪氣。

  二人斗的驚心動魄、淋漓盡致。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看台座椅上的靈隱寺主持弘泉大師,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微微頷首。

  仿佛二人瀟灑流暢、劍來筆往的打鬥,就像一幅寫意畫作,呈現在弘泉大師面前,其波瀾壯闊的意境,直抒胸臆的手法打動了弘泉大師,此時的弘泉大師不再雲淡風輕,貫看秋月春風。

  「這二人的打鬥,猶如自己在作畫中,運用積墨法,層層遞進,時而疏落有致,時而醇厚有力,中鋒與側鋒之間,筆線參差交錯,聚散得宜。」想到這裡,弘泉大師唇角牽動,浮現一臉暢然。

  弘泉大師極目遠去,遙看演武台上,龍青雲層層推進,雷天瀚筆筆有力,二人之間犬牙交錯,筆劍相碰後,倏地分開,就像揮筆作畫一般,凝筆一頓,筆勢迴轉,變化有致。

  就像神筆馬良一般,在這煙霧矇矓、風光旖旎的西子湖畔勾勒一幅萬里江山圖。

  筆意開闊,氣勢雄偉。

  弘泉大師是一代高僧,精通佛理、禪道,講經說法、弘化四方,被譽為南雍佛教第一人。

  如果說禮部尚書范鴻章被尊為儒教第一人,南雍還有幾個人不服,那弘泉大師被尊為佛教第一人,就沒有人反對了。

  不僅如此,弘泉大師繪畫自成一家,筆意蒼勁圓秀,畫風縱肆淋漓,精通積墨法。位列南雍繪畫「四大家」。

  武功更是深不可測,「華山論劍」四絕之一。

  彼時華山隸屬東瀚國京兆府。「華山論劍」五年一次,齊聚天下好手,南雍、東瀚、北契、西羌均有頂尖高手參加。大理、吐蕃邊陲小國也有豪傑之士踴躍參與。

  弘泉大師乃方外之人,平時參禪說法、徜徉棋弈、繪畫之中,武功雖已化臻,但很少參加世俗中的比武。

  三年前江湖同道推舉墨天宇、慕容白前來靈隱寺邀請弘泉大師參加「華山論劍」,弘泉大師一開始拒絕,後來拗不過二人,但是講好,如果南雍有人獲得「四絕」之一,弘泉大師就不再登台。

  哪知道南雍參加「華山論劍」的武林人士有幾十人,居然顆粒無收。

  弘泉大師只好出手,終於忝列「四絕」,為南雍奪得了一個席位,振奮了人心。

  縱然如此,據說弘泉大師也是險勝。可見那東瀚、北契、西羌可謂是人才濟濟。

  大理和吐蕃也是顆粒無收,和「四絕」無緣。

  這不,弘泉法師今天來西湖論劍現場,雖是觀戰,更重要的是物色兩年後參加「華山論劍」的苗子,加以培育。

  此時,演武場中雷天瀚筆意突變,驀地採用大寫意手法,筆意雄闊,毫無章法。

  龍青雲早有準備,手中龍泉寶劍凌厲如風,舞得密不透風。他對令狐非對陣雷天瀚那一場比試看的頗為仔細,腦袋裡復盤了幾次,所以對雷天瀚的大寫意風格也摸了個七七八八。

  所以,雷天瀚一時半會也把龍青雲沒法,二人又鬥了十幾個回合。也算是棋逢對手,一時瑜亮。

  突然,雷天瀚筆鋒突變,天旋地轉間,如飛沙走石,劈山超海,赫然是狂草之態,以「癲張醉素」的氣勢朝龍青雲撲面而來。

  如鞭雷電,騎雄龍。

  人群聳動,歡聲如雷。

  此時,看台座椅上的端王雍汝愚心情無比舒暢,現在他才深深折服於柏雲岐的眼光,這龍青雲真是好樣的,居然和雷天瀚旗鼓相當,毫不落下風。

  弘泉大師慈眉善目,捋了捋頜下柳須,心裡對這二人皆頗為滿意,二人平方秋色、各有千秋,當然贏的一方,心智必然更高一籌。

  雷天瀚筆意中充盈著「癲張醉素」的狂草氣息,這讓龍青雲內心洶湧澎湃,龍嘯天痴迷懷素的草書,加上本身的際遇和歷練,對懷素草書的造詣,不只形式,而且神似。

  龍青雲手中龍泉寶劍,突然由飄逸揮灑變得魄力沉雄,「碧波流雲劍」中隱隱有股狂草之意,頓時丘壑峻偉。

  劍如筆勢,運劍轉折之處毫無拖沓矯揉,汪洋恣肆間,前後呼應,劍轉意連,疾速如驟雨旋風,遂成率意癲狂之意。

  劍意奔放流暢,毫無阻滯,一氣呵成!

  「鏘鏘」兩聲,雷天瀚的判官筆居然被撞飛出去。

  龍青雲擰劍斜沖,龍泉寶劍呈迴轉之勢,仿佛還停留在懷素的狂草之中,雖筆意瀟灑疏狂,終不離魏晉法度,卓然呈英姿之概。

  人群一片譁然,繼而掌聲雷動!

  人群中的顧白羽也是一臉愕然,震驚於雷天瀚為何突然就輸了。

  墨天宇和慕容白隱隱看出端倪,這雷天瀚對筆意中的狂草精粹,還沒做到神似,雙筆略有阻滯,被龍青雲瀟灑流暢的劍勢擊中。

  但是這龍青雲又是怎麼回事?

  固然雷天瀚對狂草只重其形,還沒達到其神的地步,這龍青雲比雷天瀚還小,如何能達到神似?

  墨天宇和慕容白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弘泉大師眼睛一亮,這龍青雲小小年紀,居然通過寶劍,把懷素的狂草之意抒發出來,而且不蔓不枝、一揮而就!

  須知這狂草,不比其他,並非天資聰穎就可練就。草書筆勢連綿環繞,字形奇變百出,講究縱任奔逸。

  狂草的難點就在於疾速流轉的書寫之中,容易出現阻滯和缺漏,很多書法名家楷書和行書筆走龍蛇、雄奇闊放,但遇到草書就翻不過這道坎了。

  想那懷素和尚,也是經歷了頗多人生錘鍊,而且也是從苦修中得來的「草聖」之譽。

  雷天瀚也是求勝心切,大膽使用筆意中的狂草,師父「驚鴻一筆」戚墨成曾經叮囑過,雷天涵歷練還不夠,對狂草的神韻還沒有掌握,這個需要時間的錘鍊。

  如果龍青雲單單使用「碧波流雲劍」,即使雷天瀚施展開狂草的形來,也斷不會落敗。

  龍青雲之所以能獲勝,是因為神識里的龍嘯天剛好對懷素狂草情有獨鍾,已經達到了形神合一的地步。

  雷天瀚當然不知道自己是輸在自己的筆意下,但輸了,畢竟是輸了。

  雷天瀚向龍青雲拱了拱手道:「我輸了。」

  看台座椅上的弘泉大師神色澄明:

  「此子小小年紀,居然有如此造詣,必定另有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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