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許集安最後一個人淒涼地滾到了講台旁邊。
臨走前,還堅強地放了一句狠話,
「今日你們對我愛答不理,明日我讓你們高攀不起,你們等著吧,沒有了我,這個地方就沒有了靈氣!」
回應他的是江妙無情的哈哈大笑和裴時榿的......
好吧裴時榿沒有回應。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許集安這次考試進步了整整十名,其中有八名的功勞得靠裴時榿幫他猜題和輔導。
並且這個傢伙為了反抗自己□□的父母,在他家賴了整整三個星期,坑了他無數把遊戲,還把蒔音送他的明信片給燒出一個大洞。
裴時榿一直忍著沒揍他。
直到今天——
他要是再不會看眼色,**爺真的要動手打人了。
但是蒔音不知道這其中的曲折,她看著許集安淒悽慘慘戚戚的神情,還是有些愧疚的。
想了想,
「要不然,我請你吃頓晚飯吧?」
許集安眼睛就是一亮。
「不用理他。」
少年懶洋洋地靠著窗台,眼皮也沒抬一下,
「許二狗你再演信不信我今天就讓阿姨換鎖。」
「......」
許二狗子很想冷笑一聲,丟給他一句「你他媽倒是換啊,當老子缺一張睡覺的床哦」,然後不畏強權地摔凳子震懾這個□□霸王。
於是他冷笑一聲,抱著書包又慫又喪地離開了。
——他還他媽的真缺!
「這樣會不會,唔,不太好?」
女生看向裴時榿,語氣里還帶幾分猶豫。
臉上卻全部都是「快告訴我沒關係,大膽坐」的亮晶晶的期待。
「沒關係,你大膽坐。」
少年翹著二郎腿,
「這都是太上皇給你打下的江山。」
「那我今天請父皇你吃飯!」
新任女皇很高興地搬進了自己的龍椅,已經完全忘記了那個被流放邊疆的無辜百姓。
雖然她很想知道裴時榿為什麼會給她留位置。
但是她覺得現在人多眼雜,自己絕不能去多思考這個問題,萬一做不好表情管理就糟糕了。
江妙從前桌轉過身,喜笑顏開地和她握手,
「音音,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你不在的日子,我都快悶死了。」
蒔音「嗯」了聲。
為了保持高冷鎮定,只能一邊繼續做手裡的物理題,一邊敷衍地點了點頭。
「音音!你能不能跟我敘下舊!跟我前後桌你不激動嗎?你最近怎麼那麼熱愛學習了?你又不是寧.....柯漵。」
最後一個名字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對,傻白甜江妙只能咬著自己的舌頭改口。
女生恍若未聞,語氣很柔和,
「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好熱愛了啊,況且我不是說了嘛,什麼都是不靠譜的,只有成績是自己的。現在不讀書,以後畢業了去賣燒烤嗎?」
「可是,可是......」
江妙想說什麼,悄悄瞥了眼旁邊的寧詞,不知為何又艱難地止住了。
她轉回頭,在紙上唰唰唰寫了一大堆,然後傳給蒔音。
蒔音打開來一看。
「音音,我還是不喜歡寧詞,不管你怎麼說,我就是不喜歡她,我總覺得她就是那種會想很多的人,一點都不光明。你說她為什麼要坐上來,這樣以後我跟你說話都不方便了!!」
蒔音微微嘆了口氣。
「江妙姑娘,你這樣也太明顯了吧。」
話說一半就轉回去傳紙條,像寧詞那樣心思敏感的人,瞬間就能猜到她們是在討論她。
「我管呢。反正,我就是越來越不喜歡她了。如果她以後真的插足你跟裴17的話,我真的會討厭死她的。」
「老實說,你為什麼那麼堅持我一定要跟裴時榿組cp?簡直比你自己談戀愛還上心,除了什麼道明直樹什麼般配之類的,我總覺得還有什麼別的理由。」
前方的姑娘頓了有一會兒。
過了足足三分鐘,紙條才被傳回來。
蒔音打開,充滿褶皺痕跡的紙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句話:
「因為我心疼你啊。」
她一怔。
正要提筆問為什麼時,又不知該如何下筆。
還沒等她想好,一個紙條又丟至眼前。
「音音,你在我們面前,一直是『大人』的樣子。你總是說裴17幼稚,但是你只有在他面前,才是個小姑娘。」
......
蒔音一想,發現好像還真是這樣的。
雖然裴時榿脾氣不好,耐心差,語文表達和理解能力都略渣,甚至關注點總是異於常人,經常是講著講著就會被他帶偏,但是.....
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反而是蒔音安全感最強、最不會去遷就人的時候。
仔細想來,很多事情,其實到最後,還都是裴時榿妥協的。
比如運動會、幫忙講題、下課倒水,參演話劇比賽等等。
她思考了一下,抱著水杯轉過頭。
「裴時榿。」
少年從漫畫書里抬起眼皮,
「嗯哼?」
「你等一下下課,可以幫我泡杯沖劑嗎?我要去團委辦公室一趟。」
對方懶洋洋地點了點面前的桌面。
「放這吧。」
「話說,你覺不覺得今天有點冷?」
「呵。」
他嗤笑一聲,
「現在知道冷了,早幹嘛去了?我看你就該,不受點教訓你還以為自己是奧特曼呢。」
然後一件校服外套飛過來,直接蓋住了她整個腦袋。
「冷就蓋著,再發燒可別說小爺沒救你。」
.....蒔音默默把外套裹在自己身上,猶豫了一下,
「那我,我明天還想吃生煎包欸。」
「那你吃啊。」
「可是我們家那條路沒有,只有你那個方向有。」
「怎麼,你還想讓我幫你帶?死心吧,我是不會幫你帶一顆芝麻的。那家店的外賣電話是多少?小爺最多幫你點個外賣。」
「那家店也沒有外賣。」
「......你怎麼那麼麻煩?」
男生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要不是看你是老弱病殘,蒔音,老子真的理都不會理你一下。」
「那你願意幫我帶嗎?」
「你給老子個店名。」
「裴時榿......」
「感謝就不用了,有空在這裡瞎吹捧,你還是給我轉回去多寫張試卷。」
「不是,我就是想說,等會放學,你能幫我去圖書館還個書不?不多,就三本。」
男生已經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透出明明白白的威脅,
「蒔音,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打一架是不是?」
「你如果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去還也可以的。但是......但是我就是頭還有點暈,不想走那麼遠排隊。」
「......」
在女生乖巧的眼神中,裴時榿深吸一口氣,
「書拿來。」
「你真的願意幫我去還?」
「呵。」
他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
「小紅帽,你最好祈禱你這個病早點好,不然我真要動手打人了。」
「裴時榿.....」
「你個小破孩生病了就給我老實呆著,哪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念頭!別說話了,轉回去寫作業。」
「......」
她聽話地轉回身。
然後沒隔幾秒,前方遞過來一張小小的明信片。
正面是一盆手繪的多肉植物,反面就寫了一行字,字跡雋秀,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太陽。
是女生的風格。
她寫:
「裴十七,你真的超可愛的。」
這麼外露,不像是蒔音的風格。
......
少年勾唇挑挑眉,一副漫不經心這寫的都是什麼破玩意兒的樣子,把明信片夾進了桌子上那本《撒哈拉的故事》里。
然後再把書放進書包裡層。
用了「放」而不是「丟」這個動作,對於裴大爺來說,就已經是很珍重了。
這本書是蒔音送他的,說是還他奇趣蛋的禮。
裴時榿已經反覆看了三遍,最後很遺憾地發現,裡面沒有夾任何愛情密碼,就是一本乾乾淨淨的文藝旅行作品。
他甚至懷疑這姑娘是不是拿這本書來諷刺他之前的那句名言的。
裴時榿向來不愛看這種過分文藝的作品,哪怕裡面真的有什麼深刻的思想,牽動人心的文字。
他也懶得去深究這些疊加了比喻、擬人、誇張等等修辭手法的人生哲理。
但是因為蒔音,他居然把這本文藝散文看了整整三遍。
他覺得自己現在終於有點理解了那些在大雪地里擺愛心蠟燭的傻逼。
人可能在多巴胺分泌過多的時候,智商真的會無限降低。
前方江妙轉過身,好奇地瞅了瞅蒔音,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
女生彎彎眉,
「沒什麼,就寒暄啊。」
對方一臉不信的冷漠表情。
「喂,你是八卦記者嗎,為什麼對我的私生活這麼好奇?我們愛豆也是需要**的好麼。」
「......行行行,我不問了,反正你們倆,總是有很多小秘密,到時候被曝光,別讓我給你公關就好。」
蒔音唇角的弧度微微上勾了一些,把她推回去,
「好了,你少跟我貧了,快做作業吧,還要不要學習了。」
江妙只好不甘不願地轉回頭去。
江妙這種女孩,真的很有意思。
單純直率,咋咋唬唬,今天一個心思明天又一個心思,做事情三分鐘熱度,就好像是偶像劇里的傻白甜。
但是她又擁有小動物一般敏銳的直覺,能分辨出人的情緒和態度,會下意識地趨利避害,往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靠近。
如果真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大智若愚。
窗外在這時吹過一陣風,帶來瑟瑟寒意,沾到手背,拂起一片雞皮疙瘩。
蒔音起身,把窗戶給關上了。
關窗時,她仔細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秋天似乎已經在悄無聲息地過去,落葉旋轉而下,冬季正一步步走近。
一眼望去,連天色都變成了寡淡的的灰白,像是加了日系濾鏡,充滿了小清新的婉約感。
女生看了一會兒,趁老師不在,悄悄拿出手機,對著窗外的風景拍了張照。
手機攝像頭微偏,剛好把後桌的少年框進來半張側臉。
長睫毛,褶皺極深的雙眼皮,鼻樑高挺,連下顎角的線條都利落的像漫畫畫出來的。
少年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抬起眸,視線正好對上她的眼睛。
蒔音眉眼彎彎,伸手按了拍攝。
畫面瞬間在屏幕上定格。
「蒔音你給老子刪了。」
「不刪。」
「你信不信老子揍人了?」
「那你揍吧,反正我不刪。」
「你......」
裴時榿氣的眉毛倒豎,但又不能真下手打她,咬牙切齒老半天,最後也只放出了一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
「你給我等著!」
「對了,忘了提醒你了,每周六晚上圖書館都很多人排隊還書的,我勸你最好早點去,不然要等很久哦。」
「......蒔小音我不發威你真當我是懶羊羊是不是?」
......
女生笑了笑,沒有再跟他鬥嘴,收了手機就轉回身繼續做題。
因為她現在真的發現了,對於她來說,學生時代最大的成就感和愉悅感來源還是成績。
假設成績退步了,那麼就算裴時榿再可愛再撩動人心,她也還是會有一種淡淡的憂慮。
暗戀這種事情,可以有小煩惱和小惆悵,但是千萬不能影響正經生活。
不然後悔終生的只會是你自己。
要諒解自己,愛自己,變成更好的自己。
......
這只是繁忙學業中的一個小插曲,如果說真有什麼奇怪的,就是整個過程,一旁的同桌都安靜地低著頭寫作業,一言不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沉默寡言的寧詞。
手指緊緊攥著筆身,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裡,傳來鑽心的疼痛。
《撒哈拉的故事》,她看過。
看了無數遍。
三毛在書里寫過這樣一段話:
燈亮了,一群一群的飛蟲馬上撲來,它們繞著這個光不停地打轉,好似這個光是它們活著唯一認定的東西。
「我在想,飛蛾撲火時,一定是極快樂幸福的。」
......
寧詞後來無數次思考過,自己為什麼明知前方是火也要這樣義無反顧地撲過去。
她思考了很久,終於回憶起了這一天。
蒔音沒有注意,她卻看的很仔細。
屏幕上的少年,抬著眸,唇邊是淡淡的柔和,眼睛裡帶著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注意的笑意。
「喜歡這種事情,就算嘴巴不說,也會從眼睛裡冒出來的。」
——大概就是在那一刻,迷戀上了這樣專注的眼神。
你萬眾矚目。
而她是萬眾矚目中的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