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聽說你喜歡男的


  周末班裡的男生都約好去體育中心踢球,人還沒齊,有的顯擺自己新球鞋,有的劈著叉熱身。路柯桐蹲在地上穿鞋帶兒,把鞋當成費原,穿他個腸穿肚爛。

  心想:邱啊,我也算為你報仇了。

  門口突然由遠及近地傳來陣刺耳的嗡嗡聲,一聽就是個騎摩托的飛車黨,有人開始驚呼,路柯桐專心致志地穿鞋帶兒,頭都沒抬。

  費原騎著摩托車從正門飈進來,跟要撞死這幫人似的,等快出人命的時候猛地一轉車頭,玩兒了個漂移,漂完排氣管正對著路柯桐。

  路柯桐仰頭大吼:「你有沒有素質!」

  其他人圍上去寶貝那輛摩託了,費原下車後走到路柯桐跟前,逗他:「老遠就看見蹲著個小孩兒,我還以為誰呢。」

  路柯桐沒吱聲,費原踢踢他手裡的鞋,問:「前面的,啞巴了?」

  「跟你說話我嗓子疼,我這麼金貴。」路柯桐確實比這些同學都小兩歲,他才十五。

  費原蹲下,拿起另一隻鞋幫他穿。這時班長跑過來,帶著崇拜的目光說:「費原,我拉你進群了啊,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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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柯桐翻個白眼兒:「我改天開個三蹦子來,讓你們沒出息。」

  費原進群後找到路柯桐,點開看了看詳細資料,忽然就覺得這人確實有些□□。比如扣子全扣緊的翻領衫兒,再比如白白嫩嫩的小臉蛋兒。

  「前面的,你做我小弟得了。」

  路柯桐瞪著他,黑眼珠要是能說話,那絕對是髒話:「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費原裝懵懂:「市長?」

  路柯桐冷笑一聲:「別嚇死你,我爸是城管大隊的。」

  球賽開始,本來眾人對炫酷飛車黨的沉迷勁兒就沒消乾淨,等費原連進兩球以後徹底他媽的五體投地了。

  「我就說他特別喪吧……」

  「這已經喪心病狂了。」

  「都別管我,我要和他義結金蘭。」

  路柯桐傻跑半天還沒碰著球,趁大傢伙思維發散的時候帶球繼續傻跑,陽光漸漸強烈,能清晰地看見後面追上來的影子。

  路柯桐嘎嘣停住,後面的人猝不及防追了尾,胸膛撞上他的後背。

  費原頭一回遇上帶球剎車的,還由於慣性抱住了這棵小樹苗。他鼻樑磕在路柯桐後腦勺上,頭髮墊著軟軟的。

  「讓我進個球怎麼了?!」

  路柯桐從他懷裡炸出去,衝著他嚷,看來是對他忍無可忍了。費原插著腰退後兩步,笑著說:「行啊,你進吧。」

  隊友從後面跑過來,費原還攔著,說:「讓小路路進一個,都不許搶。」

  路柯桐一腳把球射進球門,然後掉頭就走,太氣人了,這絕對是奇恥大辱。

  費原吹聲口哨和大家繼續踢,這一上午基本打下了班裡的半壁江山。路柯桐從體育中心出來,扭頭看看竟然沒人追他。

  上了計程車也不知道去哪兒,說:「找個大點兒的網吧把我放下就行。」

  他低頭玩手機,憋著一肚子氣,完全不記得是他先要求進球的。他在心裡記下了,姓費的讓他做小弟,還用排氣管對著他亂放尾氣,還看不起他的球技,氣得他直押韻。

  憤怒地抬頭看向窗外,路柯桐瞬間陰沉了一張小臉兒。不起眼的私房菜館門口,路若培和人吃完飯出來,有說有笑,但是那個人只有背影,他看不清。

  「不去網吧了。」

  司機問:「那去哪兒?」

  路柯桐空洞地看著窗外:「去市政府,我要上訪。」

  他在接待室待了快半個小時,路若培才回來。看他來有些意外,路若培讓秘書去買零食買水果。他直接問:「你死性不改嗎?」

  「你先出去。「路若培沉下臉,他慣著路柯桐,但是不代表沒脾氣。

  「是,路市長。」秘書出去了。

  路柯桐聲音不大,甚至輕飄飄的,「你笑得好高興啊。」

  「路路,你別找事兒。」

  「我怎麼了?」路柯桐站起來,「你和男的在一塊兒那麼高興,為什麼要結婚啊?為什麼還生孩子啊?」

  路若培艱難地喘口氣,他松松領帶:「路路,你還小。」

  家裡總是空蕩蕩的,溫凝不愛出門,她弄個花房能耗掉一天裡大部分時間,老公太忙很少回來,兒子太瘋成天亂跑,她也不生氣。

  路柯桐被司機送回來,蔫兒了吧唧的,他進花房把每盆花挨個聞了一遍,跟吸□□似的。溫凝看見了,笑著問他:「哪個最香?」

  他吸吸鼻子:「都沒雞翅膀香。」

  溫凝放下噴壺:「那晚上**翅膀。」

  「嗯,我愛吃。」他心裡是真堵得慌,又加了句「謝謝媽」。溫凝覺得他奇怪,說他跟個小孩兒似的。

  路若培也說他還小,小嗎?他十五歲了。

  十五歲的路柯桐,最噁心的就是自己爸爸搞男人。

  三點以前的胡同最安靜,家家戶戶都在午睡,費原騎著摩托車從頭開到尾,能把一溜的街坊吵醒了,然後再罵兩句。

  費得安捧著紫砂壺走到院兒里:「醒了就別睡了,來來來,宣紅槍。」

  四個人宣紅槍得有十四個人圍在邊上看,費原進屋裡寫作業,因為太吵總也寫不下去。他拿出手機看了眼那個群,全都在呼喚路柯桐。

  「路路,真生氣了?」

  「別啊,周一給你帶我媽蒸的肉包子。」

  「再不吭聲我發紅包了啊。」

  費原也算是始作俑者,但他才不哄人。按滅手機繼續看書,就算沒看進去也要看。「來吧!拿錢!」院兒里費得安抑揚頓挫的叫喊傳進耳朵,他終於鬧心地合上了書。

  路柯桐躺在床上看舊照片,他穿背帶褲騎馬的,他和溫凝一起划船的,他們仨站在噴泉前面的……他又想起路若培那個笑容,真實又討厭。

  忽然想知道,路若培要是知道自己也搞男人會什麼心情。

  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欣慰,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自豪,或者跟他一樣,覺得可真噁心。

  手機在枕頭旁一震,收到了一條信息,顯示的名字是「後面的」,他打開看見仨字兒,似乎透過那仨字兒都能想像出費原欠揍的臉。

  「生氣呢?」

  路柯桐盯著那條信息用力思考,憑什麼發小要被打成那德行,憑什麼自己被欺負。他得報個仇,最好一箭雙鵰,報仇雪恨,重點是氣死路若培。

  編輯了信息回復過去,他又變成了不著調的二百五,自己還打開備忘錄記下來,行動第一步,擾亂對方思路。行動代號就叫愛情買賣。

  費原看著信息,退出來又打開,再退出來再打開,以為中了病毒,不然就是路柯桐有毒。

  「聽說你喜歡男的,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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