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又白搞了


  從抱著一袋子照片進入教室開始,路柯桐又成了高二三班的人氣之星。

  這個班,男生騷包女生花痴,只有費原冷漠得像個老師。路柯桐被一圈人圍住,捂著袋子問女同學:「你們想看誰啊?」

  「費原和高一學弟!」

  「太直接了吧,為什麼不想看我。」他一直覺得自己美顏盛世來著,還挺受傷。生活委員跟他大姐似的,居然還摸他的臉,說:「你這小模樣我們閉著眼都會畫,拿你當親弟呢。」

  成吧,他把照片抽出來扔桌上,每個男生都拿了張合照留念。班裡亂糟糟的,有的說沒擺好造型,有的說眼瞪得不夠大。

  路柯桐從包里拿出另一袋,轉身悄悄給費原,說:「我把那天去海邊玩兒的也印了,你一份,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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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原伸手撓撓他的下巴,就差再扔塊兒小餅乾了。

  大課間時間長,路柯桐拿著照片去高一樓層,他扒著教室後門掃了一遍,看見汪昊延和簡辛在嘻嘻哈哈地聊天。

  「簡辛,出來出來。」

  簡辛回頭看到他就笑,然後起身跑出來,「路路,你專門來送照片的嗎?謝謝。」他看見簡辛就自動變小可愛,靠著欄杆說:「我很想你啊。」

  「想我們簡辛幹嗎?」汪昊延跟出來,語氣半死不活的。

  路柯桐不待見姓汪的,班上女生花痴費原就算了,居然還跳過他花痴這人,他摟住簡辛的肩膀說:「你看我拍得好嗎?」

  簡辛點點頭:「嗯,我覺得好好。」

  他模仿費原平時的表情,也就是沒什麼表情,還壓低聲音說:「那是因為你長得好看,所以拍得才好。」

  汪昊延忍無可忍了:「路柯桐,適可而止好嗎?」

  晚上放學回家又要趕著吃飯補習,路若培忙起來了,家裡只有他和溫凝。「路路,今天是英語課,老師上周留的作業寫完了嗎?」溫凝也是操不完的心。

  「寫完了,我可討厭英語課了。」路柯桐把照片一張一張塞進相冊里,一共七十張。塞完想起英語特好的邱駱岷,便趁著老師還沒來發信息,寫道:秋天的童話,學好英語有什麼秘訣嗎?

  邱駱岷秒回:聽說讀寫練,英俊是關鍵。

  天哪,極其不要臉吧。

  院兒里的燈更亮了,因為費原換了個瓦數大的,沈老爺子在屋裡,他就霸占著躺椅。沈多意回來的稍晚,這會兒剛吃完飯,他抱著課本出來準備寫作業。

  「今天沒打工?」

  「不幹了,找了個小飯桌放學輔導小學生。」沈多意看見桌上的卷子,「你怎麼老歇著,學習完了?」

  費原起身拽近一個馬扎坐下,說:「澆完花歇會兒,比我媽管得還寬。」

  沈多意撇撇嘴,低頭寫自己的,快寫完的時候費原挪到旁邊,把卷子扯過來說:「講講題,琢磨半天了。」

  「草稿紙有嗎?」沈多意學習一直拔尖兒,屬於能靜下心學一天的那種。把幾道題講完了,他轉著筆說:「你怎麼主動學習了?」

  費原不由自主地笑了下,說:「小孩兒最近用功呢,陪他努努力。」

  「酸死我了。」沈多意笑話他,然後瞥見桌角的牛皮紙袋,好奇裡面是什麼。費原把袋子裡的照片拿出來,在燈光下一張一張看。

  天空和大海。

  費原,費原,還是費原。

  傻笑的路柯桐。

  黃昏日落。

  沈多意看完了,怔怔地說:「就這幾樣能拍這麼多啊。」費原拿起路柯桐傻笑的那張,無奈地說:「要是加上拍虛的,得有一購物袋兒。」

  這時林瑜珠在屋裡叫他,他放下照片起身進去,林瑜珠正和費得安看電視,說:「這禮拜去給你姥姥燒紙,你去不去?」

  「不去。」一般燒紙他們這輩兒不用去,去了也是在家吃飯聊天,吃完再打打牌什麼的。

  費得安就等著這句呢,立馬說:「那你把涼蓆刷刷,天再熱了該鋪了。」

  等二老下達完任務,出來發現沈多意單詞都默一遍了,把照片裝進袋子,差不多該睡覺了。沈多意還不動,說:「我再看會兒書,桌子我收拾。」

  周五放了學送路柯桐回家,到地方了死孩子還捨不得下車,費原就讓他趴在背上,倆人就那麼在路邊待著。

  「老大,明天約會嗎?」

  好久沒這麼叫過,他還問得可憐巴巴的,費原知道他這套,說:「行啊,明天去找我。」他期待地說:「我想吃你家胡同口賣的豆腐腦。」

  「給你買一鍋。」

  「不愛吃油條,他家糖餅怎麼樣?」

  「沒你甜。」

  被這仨字兒美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就起來了。已經熟門熟路,路上經過水果店,路柯桐從小就受教育不能空手串門,邱駱岷家除外。他心算了一下,然後買了七個火龍果。

  費原正準備刷涼蓆,剛搬出來,沈多意幫著搬都出汗了,看見路柯桐進來便撒了手,說:「太好了,我撤了。」

  路柯桐對於幹活兒向來沒有眼力見兒,直接問:「豆腐腦在屋裡嗎?」

  「自己盛。」費原把涼蓆靠樹上,然後把一根塑料管接院兒里的水龍頭上,先沖。沖了會兒扭頭一看,路柯桐正端著碗在屋門口的小凳上坐著吃呢,乖得不行。

  吃完洗了碗放好,然後又端坐在那兒。費原水管一晃把水呲路柯桐身上,等路柯桐張牙舞爪朝他撲過來,一手抱住,說:「在我家當寵物吧。」

  路柯桐把臉上的水蹭他身上,說:「不幹活就呲我,當寵物得成天虐待我!」說完拿起旁邊的刷子就去刷涼蓆,他看明白了,跟姓費的搞對象治百病,提前獨立自主二十年。

  刷完涼蓆總算能回屋休息了,他把鞋一蹬趴費原床上,等費原進來了就一拱一拱地騰出塊地方。費原一巴掌拍他屁股上,問:「今天約會開心麼?」

  「還開心呢,差點兒死心。」路柯桐骨碌起來,看見桌上的相冊,他抱懷裡打開,「讓我品品什麼是攝影藝術。」

  一張一張翻著,越翻越高興,翻到最後一頁突然就晴轉陰了,極其不高興地問:「為什麼少兩張?」

  費原都不知道一共多少張:「少麼?不應該。」

  「你也知道不應該啊?」路柯桐眼珠子動了動,把相冊一合,「一份七十張,每一張我都記著呢。我都印好了給你,你還不珍惜。」

  他說完就去穿鞋,穿好就往外走,從高興到不高興再到炸起來也就半分鐘。費原跟著出去,說:「估計掉在哪兒了,肯定能找著。」

  「你自己慢慢找吧!」

  路柯桐耷拉著臉往外走,走出院子拐彎了才停下,停下等了兩分鐘,居然沒人追。他好不容易逮到個費原犯錯的機會,想要占一次上風,又白搞了?

  白裝這麼生氣了。

  轉身又回去,費原抱臂看著他問:「消氣了?」煩人,路柯桐拿起買的那袋火龍果,說:「我不找你,我找沈多意。」

  他走到沈多意家門外,喊:「沈多意,我給你買火龍果了,我能不能進去啊。」

  沈老爺子應了一聲,路柯桐進去把火龍果放桌上,說:「爺爺,我在你家待會兒行嗎?」沈多意在屋裡叫他,他挑了個最大的開始串門。

  「你在看書啊。」路柯桐搬了椅子坐在沈多意旁邊,然後剝火龍果,「其實我數著買的,費原家三個,你和爺爺一人一個,我一個,還有一個也給他。」

  「你們吵什麼?」

  「也沒吵什麼,他把我們的照片弄丟了兩張。」路柯桐嘆口氣,「估計掉了吧,但是好不容易他犯錯了,還以為能哄我呢。」

  沈多意低著頭,抿了抿嘴唇。

  「好熟了,一剝就開。」他望向桌上的書,好像不是課本,好奇道,「你在看小說嗎?我喜歡武俠的。」

  他伸手去翻,想看看封面,沈多意像是條件反射一樣拂他的手,但是他已經碰到書了。嘩啦一聲,書頁抖落著掉在地上,摔出了裡面夾的照片。

  照片上是費原。

  沈多意把書和照片撿起來放桌上,面頰通紅,是被揭穿撞破後的窘迫。氣氛太尷尬了,路柯桐也沒想到,他無措地舉起手中的火龍果,問:「……你還吃嗎?」

  沈多意搖搖頭,但是路柯桐還舉著,他就低頭咬了一小口。

  「我是讓你接著,你還讓我餵你。」路柯桐嘟囔了一句,嘟囔完自己咬了一大口,難過地說:「我都吃不出甜不甜了。」

  沈多意輕聲說:「對不起。」他說完扭頭看向路柯桐,感覺路柯桐癟著嘴要哭了,想起費原說的,太好玩兒了,然後忍不住又想笑。

  路柯桐看著沈多意沖他笑,糾結了半天,最後也笑了。

  笑完小聲問:「你喜歡他啊?我一看就知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沈多意有些落寞。路柯桐把那張照片重新夾進書里,說:「送給你吧,反正班裡也有人喜歡他,多你一個不多。」

  沈多意問:「你不生氣嗎?」

  「不啊,照片沒丟就行,那我走了。」他起身就走,出了屋子就垂頭喪氣了,他不怕別人喜歡費原,就怕費原不夠喜歡他。

  費原聽見聲音從屋裡出來,然後走到他面前,說:「要哭啊?」

  「我這麼帥,我才不哭。」

  「走,回去發脾氣。」費原攬著他往回走,兩人又回到那間臥室。他看著凌亂的桌子和床,猜到費原應該一直在找照片。

  「我記錯了,是六十九張,就少一張,少就少吧。」

  語氣可太委屈了,費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委屈了,連鬧騰都不鬧騰,他把路柯桐抱懷裡拍背,低頭說:「路路,你去枕頭下面找找。」

  路柯桐呆不楞登地去枕頭下面一摸,摸出了少的那張,是他傻笑的那張。原來費原把他的照片放在枕頭下面。

  他覺得什麼也不怕了。

  咧嘴笑起來,笑完突然臉爆紅,小聲問:「你是不是對著我的照片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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