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今天我們玩什麼呢?」一早起床韓朗就哈欠,拿頭髮去撩撥華容面孔。

  華容眯眼,笑:「如果王爺昨晚沒有玩夠,可以繼續玩華容。」

  「玩是沒玩夠,不過咱可以換個玩法。」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太傅玩花樣。

  華容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還是堆笑,右手撐腰起床,替韓朗拿帕子抹臉,一邊拍馬:「王爺趣味高雅,華容一切都聽王爺的。」

  

  「那我們就去踏青吧!」韓朗霍然起身,懶腰伸得極是誇張,似乎興致很高。

  踏青。

  酷日當頭,帶隨從一幫前去踏青,韓太傅的趣味果然是與眾不同。

  馬兒們一路狂奔,到郊外一塊野地時韓朗這才伸手,示意眾人停下。

  下馬之後他又伸手,大聲:「本王爺尿急,你們急不急?」

  「急!」

  隨從裡面應得最大聲的自然是華貴。

  「那大夥來尿尿吧。誰尿得最遠,本王賞銀百兩。」韓太傅第三次將手舉高,『嘩』一聲撩開了長衫。

  隨從們滿臉尷尬,可也不敢違拗,只得齊刷刷站成一個半圓,紛紛亮劍,一起替眼前野花施肥。

  華貴憋尿最久,這次力挫群英奪得賞銀,明明心裡樂開了花,結果收銀票時還是撇嘴,裝作不屑,哼一聲:「比賽尿尿,王爺還真是,形勢如今都緊張成這樣了,還沒個正形。」

  形勢緊張,居然已經緊張到華貴人都能察覺!

  韓朗大笑,一屁股在草地坐下,擺個更沒正形的姿勢,回他:「你幾時聽說過韓太傅有正形了,笑話。」一邊又指指華容:「我看這個地方挺好,咱們就在這裡賞花下棋吧。老規矩,一局棋一百兩。」

  韓太傅棋簍子之臭是天下聞名,華容連忙咧嘴,伸出兩個指頭:「不如二百兩一局吧!」

  「二百兩就二百兩!」韓朗爽快,一招手:「流雲,上五子棋!」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韓太傅玩花樣。

  這次韓太傅花樣玩得陰險,生生把華總受也繞了進去。

  臭棋簍子韓太傅的五子棋技藝卻是了得,一局二百兩,只消片刻功夫他就能到手。

  下了一個時辰,華容已經輸了九千兩白銀,連眼珠子都發青。

  韓朗嘴巴則是咧到了耳朵,一邊等他落子,一邊閒閒打量四周,感慨:「夏日裡野花雖然不多,但風韻別具,比華總受不差,華總受你生不生氣?」

  華容捏著他的白子,正擔心這一子下去又少了二百兩,頭也不抬就回:「我不生氣。轉眼就會入秋,我花開後百花殺,它們美不了多久。」

  「我花開後百花殺?」韓朗聞言失笑,探手過來,從他腰一路下滑:「黃巢的《詠菊》?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沒錯沒錯,是我見識短淺,菊花一開百花皆殺。咱華總受才是真正的傲嘯天下!」

  說完之後他又前傾,舌頭伸出來裹華容耳垂,低聲:「如果我說,我願意將你這朵菊花養起,養一輩子,你可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華容終於落子,臉上也笑開朵菊花:「只要王爺……」

  「只要我重新掌權,放了你家大哥是嗎?」韓朗將他話頭接過,伸手落下一粒黑子:「我知道,咱們華總受的真心歷來就不白送,要拿真金白銀來換。不過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問我形勢如何,難道你不關心不在意?」

  「請問王爺形勢如何?」華容果然從善如流。

  「我大哥和我,你覺得差別在哪?」韓朗卻答非所問。

  「王爺比大公子風流。」

  「風流……好字眼!」韓朗撫掌:「說得對,我和我大哥最大的區別就是我死不正經。他是正襟危坐的君子,事事計劃周全。可我,卻是個老虎追到腳後跟,還有閒心回頭瞧老虎公母的主。」

  「君子和浪子,你說……」微頓之後韓朗又將一枚黑子舉起:「這一局棋,到底誰會贏?」

  「當然是王爺!」

  「聽華總受的!」韓朗高聲,黑子落下,前後夾擊將白子圍住,連成了一線:「二百兩!現在你欠我九千二百兩!」

  華容扁嘴,麵皮更青,只差沒當堂吐血。

  韓朗就更快活了,乾脆在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頭枕上華容膝蓋,眯上了眼。

  「莫折信,信莫折,好名字,但願你人如其名。」

  這一聲喃喃則是極低,連華容都不曾聽見。

  同一時刻,韓焉則是忙到手腳打結,正蹙眉盯著管家:「是韓朗?!你說韓朗去見莫折信?他們說了什麼?尚香院的人呢,既然知道是他,為什麼不給我拿下,他現在已經沒有武功!」

  「回主子,二公子去找莫折將軍,是要將軍幫他。可是莫折將軍一口回絕,說是二公子不象大公子,心裡沒有『家國』二字。」

  「至於二公子的去向,尚香院也派人去追,可是二公子身邊有十二個高手,很快就把咱們的人給做了。」

  管家的回稟是一喜一憂。

  韓焉頓了頓,手指在轎上打叩:「這麼說,莫折倒是可信?既然可信,他為什麼要瞞著我!」

  「莫折將軍和二公子也有前緣。他將這事瞞著主子,反倒是能顯出他的為人。」

  韓焉沉默,對莫折不予置評,過一會才抬頭望天,嘆口氣:「你說老二他能藏在哪?這京城三尺地,可還有咱沒有挖到的地方?」

  「回主子,咱們的人真已經挖地三尺,一刻都沒閒過,再沒有什麼可能的地方漏下。」

  「漏下……」韓焉念著這兩字,食指打叩,越叩越緊,最後忽然停住。

  「有一個地方我們漏下了。我家老宅。」他慢慢勾起嘴角,迎光將眼眯起:「老二,我言出必行沒馬能追的二弟,你是不是轉了性,藏身在那裡呢……」

  「領人去我家老宅。還有,傳林落音和莫折信來見我。立刻,現在,馬上。」最終韓焉發話,將手一揮,轎子立刻如風,沒進了暑日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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