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室內一片昏暗。

  李謹言被抵在牆上,側過頭,就能聽到門外走廊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少帥……」

  火熱的大手沿著長衫的下擺探入,帶起了一陣顫慄。黑暗中,他看不到身後人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動作,卻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肌膚被碰觸時的興奮。

  「去床上。」李謹言仰起頭,枕在樓逍的肩膀上,握住他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

  樓逍沒有回答,脆弱的頸項暴——露在眼前,他低下頭,毫不猶豫的咬了下去。

  疼痛,顫抖,酥麻,各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從被啃咬的寸許肌膚蔓延開來,李謹言側過頭,咬住嘴唇,將所有的聲音都緊緊的含在嘴裡。

  皮帶的金屬卡頭撞擊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李謹言一驚,「少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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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整個人被翻了過來,背抵在牆上,一條腿被抬起架在了有力的手臂上,嘴唇被牢牢的堵住。突來的衝擊沉重而狂烈,他就像被網住的魚,用力擺動身體,卻根本掙脫不開,只能被動承受,一下重似一下。

  眼圈泛紅,嘴唇緊咬,終於被逼出了眼淚。

  溫熱的唇輕輕落在了他的眼角,仿佛在憐惜最珍貴的寶物一般。

  「謹言。」

  唇滑到嘴邊時,李謹言賭氣似的側過頭,一把扯開了樓逍軍裝和襯衫的領口,狠狠咬在了他的頸側。走到床邊只有幾步路,至於這麼急嗎?至於嗎?!

  被這麼折騰,他明天能起得來就是奇蹟!

  樓逍的大手按在了李謹言的腦後,縱容著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反倒是李謹言主動鬆開了嘴,悶悶的將頭埋在了樓逍的肩膀上。

  「不咬了?」

  「不咬了。」李謹言摟住了樓逍的脖子,「去床上,必須去!」

  黑暗中響起了一聲低沉的笑,像是優雅的大提琴音,短暫,卻十分清晰。

  李謹言有些驚訝的抬起頭,他看不清樓逍的表情,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雙迷人的仿佛古井深潭一般的眼睛……

  樓少帥和李謹言沒有出現在晚餐的餐桌上,餐桌上寂靜片刻,樓大帥拿起筷子,端起了碗:「吃飯。」

  俗話說的好,小別勝新婚,那混小子都半個月沒回家了,誰沒有年輕的時候?做老子的理解……理解個屁!

  這都第幾次了?!媳婦在那裡又跑不了,至於連飯都顧不上吃嗎?!他年輕的時候在外邊打仗,一連幾個月不回家,也沒見急成這樣啊!

  樓大帥大手用力,險些折斷手裡的筷子,樓夫人氣定神閒,還給樓大帥舀了一碗湯,「大帥,今天的湯熬得火候不錯,您嘗嘗。」

  桌上的其他人十分專心的低頭數米粒,恩,今天的米飯真好吃。

  吃過了晚飯,樓夫人泡了一壺紅茶,親自送去了樓大帥的書房。

  「大帥,別忙得太晚了。」

  樓大帥端起茶盞,「不忙能行嗎?一個個都不消停。」

  「是南方的事?」家庭出身和環境的薰陶,註定了樓夫人對政治的敏-感-度要比尋常人高出許多,樓大帥話一出口,她就能猜到幾分,「還是大總統?」

  「都有。」樓大帥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拉過樓夫人的手,「再加上個老毛子,還有那幫小東洋,一個個上躥下跳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

  樓夫人皺起了眉頭,「大帥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王八來了掄捶砸,砸碎了王八殼,看他還能蹦躂幾天。」

  樓夫人被逗笑了,笑容終究只是在臉上一閃而過,接著問道:「和南邊真要打起來了?」

  「大總統鐵了心,這次是非打不可了。反正早晚都要動手,不如快刀斬亂麻,早打完早省事。」

  「若真的打下了南方,咱們……」樓夫人的話只說了一半,話中透出的意思卻很明顯,司馬大總統對樓大帥早已有了防備,一旦南方的事情解決,會不會立刻調轉槍口對準北六省?就算樓大帥再有實力,也終究只是個地方軍閥,除非他能在那之前更上一步……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談何容易?

  樓夫人能想到的事情,樓大帥自然也不例外。不過他到底比樓夫人想得更深,也更遠。

  「夫人不用擔心。」樓大帥說道:「若他真敢動手,我樓盛豐也不是吃素的。再說,他動了我別人怎麼想?不說人人自危也好不到哪裡去。」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樓大帥沒說,一旦北六省亂了,那俄國人和日本人必將趁虛而入。有他樓盛豐在,俄國人和日本人總要顧忌幾分,他一旦……北六省就成了別人碗裡的肉,只等著怎麼下嘴!到那時,司馬君的大總統寶座也就坐到頭了。

  「希望如此吧。」樓夫人嘆了口氣,隨即緩和了表情,「我還有件事要和大帥商量。」

  「什麼?」

  「小六和小七的婚事。」

  「不是定了嗎?」

  「就是定了才要和大帥商量啊。」樓夫人嗔了樓大帥一眼:「一旦打起來仗時間上可沒個准,小七倒還好,小六是要嫁進錢家的,萬一錢伯喜的隊伍開拔,他在前線趕不回來,婚禮怎麼辦?總不能讓錢夫人自己喝媳婦茶吧?不說面子上不好看,也太委屈小六了。」

  「還真是這麼回事!」樓大帥一拍桌子,「我就說這幫人一鬧騰准沒好事!要不這樣,趁著還沒打起來,儘快把小六的婚事辦了,小七乾脆也一起辦,反正是杜豫章的外甥,正好一起熱鬧熱鬧。」

  「我和錢夫人杜夫人都商量過,她們也有這個意思。不過婚事操辦起來也不容易,還要請人重新測算日子。我年紀也大了,忙起來總有顧及不到的,我想讓言兒來幫我。」

  「他?」樓大帥看著樓夫人,「他能行嗎?到底是個男孩,外邊的廠子就夠他忙活的,再讓他忙這些,他能樂意?」

  「不樂意也不行啊。」樓夫人說道:「將來這個家要他和逍兒撐起來的,不早點教給他,總不能事到臨頭手忙腳亂吧?」

  「我還是覺得……要不,讓嫂子來幫個忙?」

  「算了吧。嫂子那裡也忙著呢,再說我自己有兒媳婦,又是給自家閨女辦喜事,還要去請娘家嫂子幫忙,不是讓人看笑話?」

  樓大帥訕訕笑了兩聲,到底是同意了。

  李謹言並不知道樓夫人又給他攤派了差事,樓少帥就像是一頭不知饜足的老虎,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氣。把他反過來掉過去跟煎魚似的折騰,等到樓少帥終於肯停手了,他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樣,動一下都艱難。

  趴在床上,李謹言慢慢調整著呼吸,從腰部蔓延至全身的酸疼與難言的疲憊逐漸籠罩了他,他想睡覺,肚子卻不甘寂寞的叫了起來。

  樓逍側過身,沿著李謹言光滑的脊背落下了一串輕吻,似乎對之前自己烙下的印記十分滿意。

  「少帥,真不成了。」李謹言側過頭,頭枕在胳膊上,眼睛半睜半閉著,聲音沙啞:「再做下去,你就得當鰥夫了。」

  話落,李謹言的後頸就被不輕不重的咬了一下,「不許胡說。」

  「好吧,我不胡說。」李謹言打了個哈欠,挪了一□體,肚子又叫了起來,「至少給我點東西吃,殺頭前還要給頓飽飯呢。」

  樓少帥:「……」

  沉默半晌,就在李謹言以為自己會再次被按倒時,樓少帥起身下床,套上長褲和襯衫,打開房門叫了人。沒過一會,就有丫頭送來熱水,還有熱氣騰騰的兩大碗面。

  李謹言被香氣引得流口水,肚子叫得更響,樓少帥卻把丫頭趕了出去,自己擰了毛巾,給李謹言擦起了身子。

  李三少受驚不小,麵條什麼的,香氣什麼的,全都浮雲了。

  「少帥!」

  「恩?」

  「你在做什麼?」

  樓少帥看了他一眼,仿佛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大手握住了李謹言的手腕,「又不是第一次,別亂動。」

  李謹言覺得,他一定是被樓少帥做昏了頭,產生了嚴重的幻覺……

  直到身體變得清爽,又吃過了面,躺在床上,李謹言還是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睡不著?」樓少帥單手撐起頭,另一隻捏了捏李謹言的肩膀,「那做點別的?」

  李謹言嚇得一哆嗦,連忙閉上眼睛。在他肩上滑動的手突然停住了,身後又是一聲輕笑。李謹言努力克制回頭的欲——望,保住小命比滿足好奇心重要!

  為了轉移注意力,李謹言不斷在腦子裡回想工廠和農場裡的事情,皂廠新開發了兩種手工皂,家化廠生產的眉筆還需要改進,農場的小麥和大豆開始出苗,就是養殖的黑豬讓李謹言不太滿意,個頭不算大,生長期也略微長了些。他或許應該提前從歐洲引進長白豬,也不知道洋行做不做豬的生意……

  想著想著,李謹言反倒不那麼困了,側躺在床上,心思漸漸飄遠。

  樓少帥:「在想什麼?」

  李三少:「豬。」

  樓少帥:「……豬?」在他的床上,想豬?

  溫度陡降,李謹言猛然回神,連忙把農場裡的事情一股腦的說了出來。他辦農場不只是為了安置退伍兵,農場的糧食,禽畜肉都可以供應軍需,另外皂廠需要的大量原料也可以從農場中獲取。他後世曾經看過一個紀錄片,在一戰後期至二十年代,曾有國家在短短几年時間裡,獵殺了兩百五十萬頭海獅!目的僅僅是為了獲取海獅的脂肪,製作肥皂!李謹言認為,既然能自己養殖,就沒有必要去獵殺野生動物。

  而且農場不同於工廠,不存在必須保密的問題,規模擴大之後可以安置不少聚集在關北城外的流民。

  「在皂廠重建的時候,我僱傭過流民,」李謹言側過頭,看著樓逍,「若是一直放著他們不管,會出問題的。」

  南北隨時可能打起來,到時會有更多無家可歸的人湧進來,若是不能妥善安排,麻煩肯定不會小。

  聽著李謹言的話,樓逍的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

  「北方本就地廣人稀,正適合辦農場。還有,咱們不是搶了老毛子的後貝加爾嗎?」李謹言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壞笑,「咱們可以大量移民過去。普通老百姓好欺負,牢里不是還關著很多鬍子大盜嗎?」

  這個時代的土匪也是有區別的,殺人如麻喪盡天良的早就被餵了槍子,關在的牢里的大多還頂著一個「義匪」的名聲,既然想要個好名聲,那就好辦了。把他們都弄去西伯利亞,讓他們禍害老毛子去!

  是做「英雄」還是「狗熊」,兩條路擺在面前,有腦子的肯定都會選擇第一條。

  李謹言笑眯眯的對樓少帥說道:「就以流放犯人的名義,若是老毛子問起,咱們完全能推得一乾二淨。」

  沙俄沒少往西伯利亞流放罪犯,形形□的人都有,偉大的革命導師弗拉基米爾同志就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這些人的後代很多都留在了西伯利亞,成為了那裡的居民。

  有人就會有村莊和城鎮,只要這些人不再懦弱得像待宰的羊羔,加上軍隊的保護,他們就能在那片土地紮根下去!

  後世的印度阿三還有東亞各國,沒少用這種辦法蠶食華夏的邊境領土,明明地圖上標註屬於華夏,生活在那裡的卻是異族人!

  現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國際法出台,連國聯都沒有,各國奉行的都是誰的拳頭大,誰就說得算!雖然華夏的拳頭還不夠大,可偷偷摸摸的揍人幾下,也是會讓對手疼上一陣子的。

  黑瞎子島在俄國人手裡,遼東半島被日本人占了,樓大帥手下沒有艦隊,輕易出兵,只要被艦炮一轟,肯定死傷慘重。但是西伯利亞就不一樣了,艦炮轟不到,陸炮雙方算得上半斤八兩,只要計劃得當,一點點蠶食下來,等到一戰爆發,歐洲打成一鍋粥無暇東顧,沙皇倒台,這些地方就是進了嘴裡的肉!

  若是新成立的俄國政府再敢說出「廢除沙俄同華夏政府締結的一切密約和特權,放棄沙俄從華夏攫取的權益」一類的話,哪怕是空頭支票,李謹言也會想方設法讓這張支票徹底兌現!

  想想西伯利亞的鑽石礦,石油,天然氣和各種金屬礦藏,李謹言就忍不住要流口水。就算不能全占下來,只占領一部分,也是賺大了!

  何況,一旦華夏內戰,沙俄和日本肯定會趁機搗亂,華夏人多了,能得到情報的渠道也就多了,屆時自然能提早做出防範。

  內戰總有打完的一天,李謹言已經上了樓家的船,自然希望樓家能更進一步。到時,他這個抱大腿的,能做的事情肯定會更多!

  「少帥,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李謹言雙眼發亮。

  樓少帥靜靜聽著李謹言的話,沒有打斷他,也沒有提出任何問題,等到他全都說完了,才開口問道:「這些都是你的想法?」

  「恩。」

  樓少帥的手按在李謹言的頭頂,慢慢滑下,輕輕揉捏著他的耳垂,俯身親了他一下。

  李謹言摸摸被親到的地方,這是覺得主意不錯?

  第二天,樓少帥沒有去軍營,李謹言也沒去工廠,而是開車去了北六省軍工廠下屬的火藥局。

  火藥局已經研製出了硝化甘油,只是在炸藥的穩定性上遇到了難題。工廠里的負責人一時找不到喬樂山,只能來找李謹言。

  李謹言聽了直皺眉頭,這件事若是告訴喬樂山,准得穿幫。可若是不說……

  「派人去通知喬樂山。」樓少帥開口道:「我們先過去看看。」

  李謹言嘴裡有些發苦,果然說謊不是件好事,哪怕他的出發點是好的。早知道有今天,他應該和喬樂山通通氣才對。哪怕給他漲工資,也比冒著被揭穿的風險要好啊……

  整座軍工廠占地兩千多畝,民國二年建立,前身是一個造幣廠。樓大帥率軍進駐北六省後進行了改建,最初只有一個槍廠,一個炮廠和一個機械局。民國三年增設槍彈廠和火藥局,只是設備仍比較簡陋,大多是從天津機器局搬來的。

  庚子年後,《辛丑條約》規定,禁止軍火和製造軍火的原料運入華夏,為期兩年,還可延長禁運期。自1905年西方諸國逐漸放鬆了槍炮和彈藥的限制,卻很少再向華夏出售軍工設備,即便有,也多是淘汰的老舊貨色。日本倒是沒有認真執行這項規定,可樓大帥一向和日本人不對付,加之手裡一直缺錢,購買機器的事情就被暫時擱置了下來。

  目前槍廠和炮廠還不能自主生產,只能進行槍械和火炮的維修,槍彈廠的產量也很低,槍藥也多是從湖北鋼藥廠購入。相比起漢陽兵工廠和江南製造局,北六省的軍工產業還在起步階段,想要發展壯大,至少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火藥局剛發生了一起爆炸,樓少帥和李謹言乘坐的車子抵達時,廠長杜維嚴正在指揮工人滅火,他身上的衣服被燒穿了一個大洞,臉也被燻黑了。

  「少帥,言少爺!」

  「恩。」樓逍點點頭,「情況怎麼樣?」

  「杜某無能。」杜維嚴嘆了口氣,「這種炸藥的穩定性太差,震動或是碰撞都可能引起爆炸,廠子裡的老師傅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厚顏再請喬先生幫忙了。」

  就在杜維嚴說話的時候,喬樂山也被樓少帥的副官請了過來,雖然副官解釋了原因,可他仍是一頭霧水。

  硝化甘油?他什麼時候研製了炸藥?

  「喬先生,你可來了!」

  看著杜維嚴一臉總算見到救星的樣子,喬樂山更加迷惑了。李謹言站在樓少帥的身邊,心怦怦直跳,生怕喬樂山直接一句話就揭穿他的西洋鏡。

  喬樂山聽完了杜維嚴的話,反問了一句:「我給的配方?言少爺說的?」

  「啊!」杜維嚴點頭,他早年留學美國,和喬樂山交流起來沒有太大的問題,「有什麼不對嗎?」

  喬樂山看向李謹言,在李謹言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突然勾起了嘴角,「沒有不對。關於硝化甘油穩定性的問題,我有一些建議……」

  李謹言長出了一口氣,卻沒注意到,樓逍正看著他,一雙黑色的眸子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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