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工智障(5)


  林可心沒說話。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

  她不說話,林潯說。

  「你能看到的那些東西,」他說,「大概從十天前,開始出現在我身邊。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但它們好像都很想打我。」

  「我對它們沒興趣,只是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能引起它們的注意?」

  魔物,修真界給這些東西的定義是魔物,它們從人魔兩界的裂縫中爬出來,試圖為禍人間。

  但目前,就林潯所經歷的幾次魔物攻擊來看,魔物對他很感興趣。

  首先,第一隻魔種附身了姜連,對他發起攻擊——再後來,魔界裂縫出現在朝陽小區,就在他的房子下面。無論什麼時候,無論身邊是誰,只要有魔物,林潯就是它們攻擊的第一個對象。

  今天在醫院也是如此,他什麼都沒做,整條走廊的孩子都變成了魔物追殺他。

  怎麼打敗倒是其次,他主要是想知道為什麼。

  而這個小姑娘林可心,擁有看見非攻擊狀態下的魔物,並且能和它們對話。

  說罷,他手指尖在斧柄上輕輕敲擊了幾下,然後淡淡道:「我沒別的意思。」

  小姑娘的眼神停在斧子上,說出了第一句話:「那你先放下它。」

  林潯沒放。

  他看向一旁的明明——準確地說,不是明明,是明明身後那片虛無的空間。

  「斧子我會交給曹警官,他會查清你的死因。」他道:「你安息吧,別折騰你兒子了。」

  似乎有一陣風在他眼前拂過,明明一直急促的呼吸平緩了許多。

  他轉頭看回小姑娘,心裡計算著時間。

  林潯:「如果我砍你,你那位看不見的朋友,他會出來保護你嗎?」

  小姑娘的回答很肯定:「會。」

  「哦,」林潯道:「那他看來打不過我,不然早就出手了。」

  「沒有打不過你,」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我朋友好像說,他們不是想打你,只是想了解一下你。」

  林潯注視著她。

  林潯:「你看我信嗎。」

  「你不信,也沒有辦法,」林可心歪了歪頭,眼神中一派天真無辜。

  林潯:「所以,他們想了解我的什麼?我沒什麼好被了解的。」

  小姑娘只是笑,在這種情形下,無論是再天真單純的笑容,都無比陰森恐怖:「反正你逃不掉啦。」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林潯聽到了遠處電梯的一聲「叮」。

  那一電梯的怪物和鬼,又坐著電梯回來了。

  他餘光不動聲色看了看明淨的玻璃窗,回憶著空調機的位置,打算後退。

  就在這一刻!

  一股勁風從林可心身前刮過,朝他猛地撲過來!

  頭痛。

  天崩地裂那種痛。

  仿佛一個透明的人形控住住了他,手指扣住了他的天靈蓋,冰涼的觸感從這裡出發,散布至全身。

  林潯的心臟仿佛被人攥住,全身的血液停止流動,耳邊是巨大的耳鳴聲和心臟的轟鳴。強烈的窒息感籠罩了他,大腦一片混亂,幾乎無法思考,腦子裡有一個固定的點,發出強烈的放射疼痛,仿佛有人要把什麼東西從這裡面生生撕扯而出。

  他抓緊了自己的鍵盤,周身凝聚起劍光,與此同時,手指也在鍵盤上移動,在瀕死的疼痛里嘗試給自己斷網。

  手指顫抖,怎麼都按不到正確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時間為之靜止。

  再下一刻,窒息與疼痛猶如潮水退去,在他身上消失無蹤。

  林潯喘了幾口氣,看向前方。

  林可心眼裡神色迷茫,往一個方向看去。他也看了過去,看見一團黑影迅速消失在視線的盡頭——就像倉皇逃走。

  渾身疼痛,腦子尤其,他按了按太陽穴,模糊的視野恢復清晰。

  手機屏幕上,一個視頻對話。

  來自東君。

  他怔了怔,接起。

  背景是東君的辦公室,光滑的木質桌面流淌著蜂蜜的光澤。

  東君穿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在鏡頭那邊對他微笑:「在做什麼?」

  「我……」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語氣虛弱沙啞:「還在醫院陪床。」

  東君微蹙眉:「你怎麼了?身體不好?」

  林潯搖頭:「沒事,有點累。」

  他望向空空蕩蕩的醫院走廊,鐵門完好無損,一切都像沒發生過那樣,孩子的哭聲又傳了出來,粉色護士服的醫護人員在走廊走動,他方才經歷的兵荒馬亂蕩然無存,仿佛時鐘被撥回半小時前。

  像一場夢,或一場幻覺。

  他對東君道:「你找我?」

  「指針在找你,」東君從膝蓋上把一團白色抱到了桌子上,「它一直在叫,我猜是想你。」

  指針眼睛一眨不眨,粉色的爪子朝他伸過來:「喵。」

  林潯笑了笑,和它對上手指。

  就在這時,林可心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叫。

  她從病床跌跌撞撞跑下,朝林潯撲過來:「他走了!你弄走了他——!」

  兩個護士破門而入——或許是聽到了林可心的叫喚,她們以熟練的動作把她按在床上,注射鎮定劑,開始安撫。

  走了?

  東君的一通電話,所有的魔物,連同一直和小姑娘說話的那位朋友全部退散了?

  林潯看向屏幕,指針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東君說是指針一直在叫,所以他才撥來了通話。

  指針。

  他想,或許是指針的原因?

  一個行走魔界裂縫如履平地的貓,在今天,又輕描淡寫驅趕了幾十個差點要了他命的魔物?

  同時,通話那頭的東君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這邊的亂象。

  只聽東君問:「怎麼了?」

  「有個孩子。」林潯解釋:「犯病了,護士在安撫了。」

  東君繼續微微蹙眉:「所以你到底在什麼地方?」

  林潯:「……」

  他:「兒童精神病院。」

  「你臉色不好,」東君道:「要我去接你嗎?」

  林潯喘了口氣,方才瀕死的感覺太過真實,他在最後一刻是真的怕了,此時猶如一隻驚弓之鳥。

  而此時此刻,似乎只有東君,或者說東君的指針能帶來一絲安全感。

  他:「……要。」

  東君的回覆很簡短:「地址給我。」

  關掉通話,林潯發了地址。

  此時,手機信號恢復正常,一切都很平靜。

  一個護士發現了林可心床頭的斧子,大聲叫了出來。

  林潯上前去解釋,護士可能懷疑他是殺人犯,要報警。

  報警,那報吧。

  林潯拿起手機撥通了曹警官的號碼,告訴他自己在醫院的太平間發現了一柄斧子,可能是明明父親被害的真相。

  報完警,他看向病床上的明明,這孩子現在呼吸平穩,臉色也紅潤著,不像個有病的孩子了。

  甚至,隔壁床上的陳小晨也不再驚恐尖叫,控訴有怪物要吃掉自己,而是安安靜靜看著天花板。

  只有林可心尖叫哭泣著說林潯嚇走了她的朋友,她要和他拼命——最後也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過去。

  朝陽區的出警快得可怕,不出十分鐘,警車抵達,林潯和曹警官打過招呼後,警隊成員立刻對醫院負一層展開偵查。

  這一查不要緊,果然在停屍間久無人動用的冰櫃裡發現了一具成年男人的屍體,有利器傷。

  ——明明他爸。

  用不科學的說法解釋,這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他用殘念撥打報警電話和林潯的電話求助,最終使自己的死因被查明,該落網的也都落網。

  至於用科學的說法怎麼解釋,林潯想不出來,身體狀況也由不得他想了。

  拒絕了護士給他掛個水的提議後,他走出病房。

  一切如常,他走下電梯,來到醫院門前綠化樹下的長椅上坐下。

  思緒紛繁,他腦海里閃過無數似是而非的線索。

  魔物為什麼害怕指針?他們又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想到這裡,他立刻想到了系統。

  他閉上眼,試圖進入系統空間。

  三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睛。

  ——沒進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他,他再次閉上眼睛嘗試。

  空空蕩蕩的黑色視野,就像每一次平凡地閉上雙眼那樣,絲毫不見系統空間的影子。

  他拼命集中注意力,最終在視野的盡頭發現了一個暗淡的藍點。

  他用意念靠近它。

  藍點閃動,他眼前出現一行字。

  「系統受損,正在重建,請等候。」

  還在。

  他鬆了一口氣。

  系統受損。

  那麼,方才那位看不見的朋友對自己進行的攻擊,目的是毀掉這個系統?

  林潯這樣想著,也這樣問了。

  「魔物的目標是你嗎?」

  方才那一行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一句話。

  ——「或許。」

  林潯繼續問:「你的作用是什麼?」

  ——「幫你。」

  「為什麼是我?」

  沒有回答。

  林潯換了個問題:「幫我做什麼?」

  系統:「渡劫飛升,破碎虛空。」

  林潯:「……」

  好,這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修仙系統。

  林潯:「你要多久才能恢復?」

  系統:「三天。」

  林潯:「那……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系統:「別死。」

  林潯:「我會努力的。」

  系統:「那我下線了。」

  「等等!」好不容易能和這東西像人一樣交流——它平時都只是一個冷冰冰發布任務的機械音,林潯沒有輕易放過它,問:「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你的原理是什麼?為什麼魔物害怕指針?東君為什麼沒有程序?」

  方才那一行字消散,出現了新的。

  「遠離……」

  正當新的文字凝聚時,字體突然扭曲了幾下,像是失去信號的電視機一樣,變成一片白花花的噪點,繼而徹底從林潯的眼前消失了。

  遠離——遠離什麼?

  林潯確認自己再也得不到系統的回應後,才睜開了眼睛。

  就在此時,視線盡頭出現了東君的車。

  東君走下車,來到他面前,雪白的襯衫,陽光反射,照出了襯衫腕上,他送的那枚袖扣。

  林潯笑了笑。

  東君:「還好嗎?」

  「我有點頭暈。」他試探地抓住了東君的手腕,這才從長椅上站起來。

  走近了,他看見指針在車裡張望著自己。

  他坐上副駕駛,指針一下子就鑽進了他懷裡,貓毛上可能是沾了東君的香水,滿是熟悉的氣息。

  東君啟動車輛,問他:「去哪裡?」

  林潯沒說出話來。

  在摸到指針的下一刻,他整個人猛地從繃緊的狀態放鬆下來,消耗過度的身體做出了反饋。

  他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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