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最短路(9)
林潯驟然失去著力點,只能抱著東君的肩膀。由於突然被抱起來的慌張,他還撲騰了一下,被東君按住了。
又見東君說了個指令,停在不遠處的車門打開,一個銀白色的小機器人滑了下來,下方出現滾輪朝這邊滑動,到了腳下,銀色圓盤組合變化,伸出兩隻機械手,把共享輪椅往醫院的停放處推過去了。
林潯剛才還在想,東君抱了他,應該怎麼還輪椅——這可能就是東君比起其他人的不同之處,他有很多黑科技,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
花店的小姑娘說了一聲「哇」。
東君轉身抱他往車裡走過去,他抱得很穩,林潯回頭望那姑娘,姑娘給他揮了揮手表示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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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給姑娘揮了揮手,然後感覺自己被抱得緊了一點兒。
他問:「我沉嗎?」
東君:「不沉。」
林潯的右手試探地摸了摸他手臂的肌肉線條,隔著幾層衣料,但還是有很結實的觸感。
和他這種疏於鍛鍊的人不一樣。
東君:「別動。」
林潯聽話不動,車門彈開,他被放進副駕駛位置,靠在座椅背上,抱著他的那支玫瑰花,有點緊張。
東君拉開另一邊的車門,但沒啟動車子,而是看著他。
嚴格來說,是看著他手裡那支紅得漂漂亮亮的玫瑰。
林潯和他對視,眨了眨眼睛。
東君:「她送你的?」
「不。」林潯把花舉到他面前,抿了一下唇,然後笑:「我送你的。」
似乎是挑了一下眉,東君沒說話。
林潯把花繼續往前一送,東君接下來,但沒放手,拉了他的手,在唇邊輕輕觸了一下,這才拿著玫瑰放開,將花束放在一旁,啟動汽車。
邊開車,邊問:「在哪裡摔的?」
「地鐵口,」林潯沒有辦法編出一個合情合理的,不得不摔的理由,只能承認這是自己的疏忽:「一不小心……就摔了。」
東君:「樓梯上?」
林潯:「……嗯。」
東君:「其它地方呢?」
林潯:「其它地方沒事,只有這裡。」
東君左打方向盤,駛入主路,然後道:「然後自己去了醫院拿輪椅?有人幫忙嗎?」
一個人從地鐵口蹦蹦跳跳到醫院,那也太可憐了。
林潯:「沒有,那時候我師兄在,就是那天那個宗教學的師兄,他去拿了輪椅,又把我推去醫院的。」
瞅了瞅東君的神色,他繼續道:「然後他朋友在另一個地方摔了,他就過去幫那個朋友了,我留在醫院裡。」
東君轉頭看他,林潯拿不準他的情緒,但看起來還是挺溫柔的。
只聽東君問:「然後你才想起來找你的朋友。」
林潯:「……」
他哼唧了一聲。
東君轉回去,繼續開車,淡淡道:「以後小心。」
林潯:「會的。」
東君:「如果出門有事,可以喊我一起,不喊別的朋友。」
頓了頓,他繼續道:「男朋友不會把你丟在醫院大廳。」
林潯一時沒有說出話來,他覺得自己在發熱,鼻尖還有點兒酸,很小聲道:「知道了。」
車輛拐過一個彎,離開主幹道,這條路車輛和行人都很少,路邊的綠化帶格外繁茂,廣玉蘭開得雪白濃郁。這既不是林潯所熟悉的路徑,也不是他熟識的景色。五分鐘過後,東君的車開進了一家建築非常精緻的私人醫院。林潯抬頭看了一眼牌子,似乎屬於某個赫赫有名的醫療集團。走進去後,大廳里,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笑眯眯看著他,道:「去三樓吧。」
林潯就被他們所支配,最後被推進了一台巨大的核磁共振儀器里。
他覺得自己不用看醫生。
即使看醫生,隨意照個X光看看骨頭就已經足夠。殺雞焉用牛刀,治我焉用核磁共振,平白浪費醫療資源,還有個名詞叫過度醫療。
但是再一想,東君也確實沒帶他去公立醫院浪費人民群眾的醫療資源,而這整個醫療集團沒準還是掛在銀河的名下。
東君開心就好。
十來分鐘後他被一個漂亮的護士送回等候室,東君在等候室的沙發上等他。
窗戶很大,往下望去一片綠色,梧桐樹和廣玉蘭交織在一起,深綠雪白的顏色,樹枝在風裡輕輕慢慢地搖,很寧靜。這種寧靜讓林潯覺得似曾相識。
他坐在沙發上,東君拿過了他的腿來,他今天穿得偏向寬鬆,褲腳很輕易就可以挽上去,露出膝蓋和整個小腿來。
林潯有點不自在,反射性地往後退了一點,被東君握著腳踝拉了回去。
他就又哼唧了一下,說腳踝也疼。
東君看他。
他看東君。
東君低頭去看他的腿。
他也低頭看自己的腿。
他基因里有點優勢,據說和他那打小就過了世的父母有關,身上的毛髮不太明顯,一眼看去還挺光滑。這兩年也沒怎麼見過光,皮膚尚且算白,由於今天的磕碰,或者那個什麼「紫霄斷續丹」的效用,腿上泛了一點兒不自然的粉,膝蓋周圍已經迅速出現了淤青,很是扎眼。
東君放開他的腳踝,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問他疼得厲害麼。
這話他今天已經問了好幾次,林潯說不是很疼。
東君問不是很疼是哪種程度的疼。
林潯就對他笑,說您看我這不是還能維持正常的表情。
東君說你臉色有點不太好。
林潯說您再這麼關照我我就要嬌氣了。
東君勾了勾唇角,他收回手,抬起來,給林潯理了理頭髮。他的動作自然而然,像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舉止,對林潯來說卻不是這樣,沒有人用這麼親密的動作對他表達關心過。
這可能是男朋友和朋友的不同。
他覺得之前的自己還是沒有認識到這種關係的實質,或者低估了某些東西——截止到現在,東君一句重話都沒對他說過。他抬頭和東君對上眼神,他確認除非這個人天生就有這樣一雙眼睛,否則他簡直對自己情深似海。
他覺得自己會被淹死,像一隻飛蟲掉進溫水裡。
「請注意一下你們的舉止。」笑眯眯的年輕醫生走進門來,在他們對面坐下,手裡拿著一張報告單。
他條理清晰地說了一堆「軟組織XX」「膝關節XX」的名字,最後表達結論,沒有什麼大事,你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五天後過來複查。
林潯接過單子來,說謝謝。
醫生的眼神直勾勾看著他的腿,直到東君冷漠地把他的衣服放下。
「嘖。」醫生道:「你家小朋友的腿很漂亮,教科書一樣的骨頭和比例。」
東君:「所以?」
「所以下次摔斷請一定還要找我。」
林潯就看著他倆對視。
只聽東君道:「不會有下次了,我會捐款給地鐵增加防滑措施。」
醫生的語氣很誠懇:「再多的防滑措施也擋不住一個蹦蹦跳跳的人,我覺得他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東君的語氣也很認真:「下次的話,他的腿將會是因為一個人溜出門被我打斷。」
「你可以下手重一點,不用心疼。」醫生道:「我都能治好。」
東君:「麻煩你了。」
林潯:「?」
我上一秒還在想您真是個溫柔的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