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指 控
「沈醫生,對不起,那次是我太激動了,我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中年婦女的聲音帶著哭腔,「沈醫生,當時是孩子他爸太衝動了,是他的不對,他當時是真的接受不了昌兒的離開,才做了那樣的蠢事,真的對不起。」
他們一上來就下跪,別說周圍的人被嚇到了,就連沈眷也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之後他趕緊伸手去扶他們,「你們不要這樣,趕緊起來。」
他們夫妻倆不肯起來,一邊道歉一邊哭,淚流滿面好不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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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醫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沈醫生,我當時腦子都是懵的,我當時心就像是被挖出來了一樣,我做了這樣的蠢事,是我的錯,希望你能原諒我們,我在這裡給你道歉。」
沈眷的眼眸閃過一絲複雜,他沉聲說道:「我原諒你們,快起來吧。」
蘇漾然站在沈眷的身旁,她由始至終地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只是借著寬大的袖子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她感受到了他的回應,兩人十指相扣。
中年婦女看了一眼蘇漾然,她突然握住她的手,哭著說道:「蘇小姐,我們也要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蘇漾然這才正視他們,她的目光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她慢慢的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裡抽出來,而握住沈眷的那隻手卻加重,「那大概很抱歉,我的男友作為一名醫生,不管是出於職業道德還是責任他都會選擇原諒你們,但是我作為家屬,我做不到原諒你們。」
話音落下之後,她似乎聽到了有人倒抽氣的聲音,但是現在這些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在剛才天知道她得多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們沒了孩子,我能理解你們的難過絕望,孩子沒能救回來誰的心裡都不好受,但是···」蘇漾然停頓了下,她看著他們,一字一句的說下去,「這不是你們去傷害一個無辜人的理由,作為醫生他們救死扶傷,他們一台手術可以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去完成,拼了命的去跟閻王爺搶人,人救回來了你們感恩戴德,這個時候他們就是你們的白衣天使,救不回來就一口一個黑心肝的庸醫,恨不得將他們身上的白大褂乃至一層皮都給扒下來,言語侮辱,人身威脅,什麼時候手術也成了醫生的催命符?救得活醫生活,就不回來就得死,如果每個病人家屬都像你們這樣,那還有人敢做手術嗎?還有人敢當醫生嗎?」
「醫生也是人,即使醫術再高明他們也只是普通人,明知道希望渺茫他們去還是會拼盡全力,可是不管是救回還是沒有救回,他們都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爭取了,沒有一個醫生希望自己的病人出現意外,他們對痊癒對成功的期待不比你們少,他們要眼睜睜的看著一條生命從自己的眼前消失,那種心痛與無能為力他們都在承受著,他們當時的難過跟絕望也不比你們少。」
「而這樣的他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對待?你這一刀下去如果不是他閃的快,輕則他這雙手就廢了,重則或許連命都沒了,我就想想問問您,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我就不無辜嗎?他的父母家人就不無辜嗎?如果造成這樣的後果,你又該如何償還,一句對不起,一個下跪就能解決的?」
說到最後蘇漾然的眼眶都紅了,她的這些話在在場人的耳朵里一遍遍的回放著,所有人都沉默了,而在場的醫護人員們也紅了眼睛,在他們當中,幾乎每一年都會有身邊的同事因為這樣的事受傷甚至丟了性命,而蘇漾然的這一番話,更是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蘇漾然說的很對,他們是醫生,就因為是醫生他們必須得原諒,不得不去原諒,但是作為家屬,這樣的事,他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
上車之後蘇漾然看了一眼一路沉默的沈眷,她抿了抿嘴唇,她剛才說了那麼多,她一點都不後悔,原諒?為什麼要原諒?就因為他們沒了孩子就應該原諒?她知道什麼是將心比心,知道什麼是換位思考,但是她做不到去原諒一個曾經想要她男人命的人,哪怕他們再可憐,但是就因為你可憐你就有傷害他們的權利了嗎?更何況傷害的還是一個曾拼了命想要救回你孩子的人。
「剛才我那樣說···但是我不後悔···我不覺得我錯了···」她低著頭哽咽的說著。
沈眷愣了一下,她的眼眶此時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且委屈,他心臟不由地一陣緊縮,「誰說你說的是錯的?」
蘇漾然帶著指控,「那為什麼你這一路都不理我?」質問間,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她現在委屈的要死。
沈眷見狀,知道應該是他剛才的沉默讓她誤會了,於是他立馬伸手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他聲音帶著安撫,「因為我在想一些事情,我很高興。」
「高···高興什麼?」
「高興你剛才說的那一番話,你那麼的維護我,理解我。」
沈眷說的是實話,剛才她的那一番話在他的心裡仿佛是擊起了千層浪,她說的每一個字都使他極為觸動,心口猶如滾沸一般,被心愛的人維護與理解原來是這麼的幸福。
從醫這麼多年,他不習慣跟家裡說他的這些事,他習慣報喜不報憂,所以其實像這樣的情況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對於家屬事後一次又一次的道歉,他幾乎已經習以為常甚至是麻木,但是就在今天,她用她瘦弱的身軀將他護在身後,那樣的一番話讓他的血液重新翻滾沸騰。
聽他這樣說著,蘇漾然覺得更難過了,其實她當時到底有多害怕就只有她自己清楚,甚至現在回想起來後背都會發涼發寒,她很清楚,她已經不能沒有他了,他已經在不動聲色間徹徹底底的融入她的生命。
「沈眷,其實我是真的怕了,真的很怕,我怕你出個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沈眷伸手捧住她的臉頰,一點點地將她面頰上的眼淚擦乾,最後將覆上她微微顫抖的嘴唇,這大概是他們之間最清水的一次親吻,沒有情·欲,只有說不出來的溫情與憐惜。
在沈眷的手好徹底之後他這才重回醫院上班,而哪件事也告了一段落,至於後面的事,沈眷沒說,蘇漾然也沒問,兩人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這天吃飯的時候,沈眷跟蘇漾然說了一件事,他過些天要出煙城一趟,那裡有一場學術研究,院長推薦他過去參加。
「要去多久?」
「估計得一個禮拜。」
蘇漾然張了下嘴唇,「要去這麼長時間啊?」
沈眷笑了,「是啊,捨不得我?」
蘇漾然嘟著嘴唇,「我要是說捨不得,你能不去嗎?」她自然是開玩笑的,工作上的事這麼可能說改變就改變呢?
沈眷也順著她的意,「好啊,只要你說不讓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蘇漾然沒忍住笑了起來,她也清楚他是在逗她玩的,但是他這樣說還是讓她覺得很高興,畢竟女人都愛聽這樣的話,「什麼時候走啊,日子確定了嗎?」
「下周二。」
蘇漾然點點頭,「嗯,那成,那我到時候送你。」
沈眷也點頭,「可以,求之不得。」
「對了,你一個人去嗎?」
「不是,還有周陽。」
「那也好,這麼說也有一個伴。」
沈眷是周二上午十點的飛機,蘇漾然幫他收拾好行李,也就是一些換洗的乾淨衣服,收拾完之後她便被他帶著滾到了床上,大概是因為他明日就得走,一走就是一個禮拜,所以他壓著她來了好幾次,差點沒有將她榨乾這才依依不捨的放過她。
放縱過後的後果就是蘇漾然隔天起床之後腰酸背疼,是四肢無力,就連化妝的時候都是哈氣連天,反之再看那人,正在試衣鏡前整理衣服,精神的不得了。
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沈眷轉過身來看向她,嘴角帶著微笑,「看我半天了,就這麼好看?」
蘇漾然沒搭理他,只是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白眼。
兩人是吃完早飯之後這才出發去的機場,跟周陽在機場門口匯合。
周陽看著兩人親親密密的走過來,再一對比自己,單身狗一個,那滋味別提有多悲傷了,但是他還是立馬咧開嘴朝兩人揮手,「沈醫生,漾姐,這裡這裡。」
「一個人啊?」沈眷問了一聲。
周陽:「······」秀恩愛也就算了,這怎麼還虐起狗來了?
在沈眷他們上了飛機之後蘇漾然這才開車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顧斯斂的電話,顧斯斂約了她見面,雖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但是他們還是約在了她橫溪路的咖啡廳。
進門之後蘇漾然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的顧斯斂,恰好顧斯斂也看到了她,他朝她招手微笑了下。
「漾漾。」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漾漾的這些話就是我的真實想法,誰都可憐,但是不能因為你可憐就去傷害別人,更何況傷害的還是一個站在手術台上搶救了你家孩子是十個小時的醫生,現在的醫患矛盾非常的嚴重,甚至有不少醫生因為這樣的事受傷甚至是付出生命。
作為一名醫生,不管是出於什麼,他們都只能選擇原諒,但是作為家屬,我覺得沒有人能做到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