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68 洗澡


  霍遇白倒是沒下趙明遠的面子,他從柜子里取出一支鑲著指甲蓋大小的祖母綠的狼毫,在硯台里沾了墨,鋪開一張金箋紙,以楷書,在上面寫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他運筆極有腔調,手腕翻轉間,字已躍於紙上。

  這霍先生的命,哪有不好的道理?就算他破產了,也可以以書法營生。般若思忖著。

  

  看著眼前這張很像要掛在店裡售賣的作品,般若微微一愣,真是字如其人。

  她定下心神,在心裡推測著他的運勢,然而,漸漸地,她開始面色慘白。

  不,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命格?

  般若漸漸失了平靜,臉上再也沒有一貫的從容,她有些著急,她活了兩輩子,前世跟在師父身後學了有十年,替那麼多達官顯貴算過命,卻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命格。

  是不是自己水平不夠?或者是她在推算過程中出了些問題?不然,為何會有這樣奇異的命格?為何會這般!

  不!不可能算錯的!自己已經反覆推算過幾次,以她的能力,很少在算命時花費這麼多的時間!

  趙明遠有些不解地看向她,見她像是受了不少的打擊一樣,便問:

  「大師,你這是怎麼了?」

  般若怔忡,搖搖頭,依舊沒說話。

  「到底怎麼了?真是嚇死人!難不成是二爺會遇到什麼事情不成?你倒是說句話呀,可別再搖頭了!」

  看得出趙明遠是真的急了,也看得出他是真的在乎霍遇白這個朋友。

  般若依舊低著頭。

  見她隱隱有些失落,霍遇白含了口茶。

  「算命一事,信則有不信則無,就算我真的時運不濟,姑娘也無需介懷。」

  般若低著頭說:「不,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學術不精。」

  「大師,到底怎麼回事?你到是給個痛快話!」趙明遠心急地說。

  般若這才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霍遇白,定下心神說:

  「你的命格,算無可算!」

  霍遇白斟酌著這幾個字。「可能是我的問題,姑娘無需責怪自己。」

  「不,我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命格,居然什麼都算不出來,只能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能我的工夫還不到家,所以看不出你的命數。」

  般若實在受到不小的打擊,這樣的事情,就好比一個數學天才,居然看不出一加一等於幾,這怎麼說得過去?

  可是,若不是學藝不精,為何面對他的八字,她卻什麼都推算不出?

  般若一時有些亂了心神,她第一次懷疑自己的算命天賦。

  聽到他們的對話,趙明遠才明白過來,原來不是霍遇白命不好,是般若算不出他的命,可這也不太可能,一般人就算真的學藝不精,也會想辦法說點好聽的話圓過去,像她這樣一句話不說,直接來一句「算無可算!」,這又算個什麼事!

  趙明遠瞅了眼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大師,那就沒別的破解方法了嗎?」

  般若搖頭:「暫時沒有。」

  趙明遠見她情緒不高,便轉移話題:「聽你今早說要買手機,還要去嗎?」

  般若毫無意識地點點頭。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霍遇白告別,怎麼離開霍家的。

  趙明遠開車帶她去了市區的手機店,一路上她一句話也沒說,只看著窗外飛過的風景,不知在想什麼。

  到了那裡,趙明遠指著一款手機說:「這是現在的最新款,適合你們女孩子用。」

  般若點點頭,這種手機在她眼裡真是老的不行,前世,這手機都更新換代好幾次了。

  沒更好的選擇,般若買下手機,刷了卡,又坐著趙明遠的車回了家裡。

  蔣吟秋看到般若坐著一個男人的車回來,警惕地瞥了眼趙明遠。

  趙明遠笑著打招呼。

  「阿姨好。」

  蔣吟秋笑的有些僵硬,她邊把般若往回拉,邊說:「般若,你這年紀可不能隨隨便便交朋友,要知道有些男人看起來很正經,可實際上……」

  趙明遠十分鬱悶,他搓搓自己的臉,暗道,難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壞人嗎?

  「媽,你別這樣說。」

  趙明遠心裡升起一真希望,好在大師懂得看人,這不,她都打算為自己解釋了。

  「我可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趙明遠簡直要摔倒!大師啊!你不是隨便的人,難不成他就看起來很隨便?

  -

  這一晚,般若第一次失眠了。

  為霍遇白算命一事對她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她真的想不通,如果說她算得不准也就罷了,可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一種命格,是她這樣的算命大師都算不出來的?

  到底是什麼原因?她想了許久都沒能弄明白,入睡前,她想著,無論如何都要為他再算一次。

  時間過得很快,隔了幾天,周庭策帶著去妻兒找上門來。

  王長生見他狀態很不好,小心翼翼地招待了他。

  「大師。」周庭策執意這樣叫般若,他有些疲憊地說:「我把女兒帶來了,都怪我才從小把她保護得太好了,以至於她輕信別人,這次她受了不小的打擊,希望你能幫幫她,好歹讓她活下去,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她要是想不開,我們夫妻倆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周庭策的女兒名叫周新韻,本該是個機靈可愛的女孩子,如今卻滿臉滄桑絕望。

  般若相看她的面相,而後看了眼身心俱疲的夫妻倆,沉聲說:「麻煩周夫人跟我進來一下。」

  周夫人疑惑地跟著般若進了內屋,般若見她滿眼血絲,一時有些不忍,但想了許久,終於還是開了口。

  「方才我相看了您女兒的面相,發現她命中還有一劫……」

  周夫人一愣,當下緊張地攥緊手:「大師,不會是我女兒會想不開做傻事吧?」

  般若搖搖頭,「如果真是那樣,我就會當著你們夫妻二人的面,一起說。」

  周夫人這才稍微平復了一些,想到般若把自己單獨叫進來,定然是有什麼男人不方便聽的話要說,而女兒剛遇到這樣糟心的事,還會有什麼劫難?

  難不成……

  她面色一白,差點暈倒在地。

  「難不成她……」

  般若殘忍地點頭,「我剛才為她相面,發現她的桃花劫已經過去,然而子女宮隱隱有些不對,這才把你叫進來提醒一聲,畢竟那種事,早總比遲了好。」

  周夫人抑制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女兒……我拼了命想保護她,一絲一毫不捨得傷害她,為什麼!老天為什麼對她這樣殘忍!」

  般若在心裡直嘆氣,她拍拍周夫人的肩膀,安慰道:「別擔心,等這件事過了,她會苦盡甘來的。我算過了,她以後的老公是個懂得疼人的,他們會有一對可愛的雙胞胎,更該慶幸的是,她的婆婆年輕時候也曾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因此對她的遭遇特別同情,以後,會一直善待她。」

  「真的嗎?」周夫人像是從絕望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真的,她老公一家都是十分善良明理的人。這次以後,她會過得很幸福,希望你們不要太絕望,一切都會有轉機。」般若說道。

  周夫人聽了這話,又想到她那樣精準地算出女兒在雲南遇難的經過,心裡對她十分信任,當下感激地走了出去。

  她到了外面,對著一臉木然、眼神呆滯的周新韻,帶著哭腔說:「乖女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周新韻本來神情麻木,毫無反應,不知周夫人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她的眼中漸漸有了亮光。

  她偏過頭,側身看向般若。

  般若掏出平安符遞給她,「這個符你拿著,日後自會用到。」

  周新韻冷眼瞅著那平安符,沒有伸手。

  般若繼續說道:「拿著吧,符化為灰燼的那天,就是你遇到命定之人的時候。」

  周新韻想了想,這才接了過來。

  夫妻二人謝過般若,而後帶著女兒離開了算命館。

  蔣吟秋和王長生看著這一切,十分感嘆。

  蔣吟秋連聲說:「所以人家說,平安就是福!我這輩子沒啥心愿,只要你們姐妹倆平平安安的就行。」

  她不知道的是,前世,他們一家最終就只剩下般若一個人活著。

  -

  送走了周庭策夫妻倆,只見湯錦川一臉榮光地走進家門。

  王明夏走過來,笑道:「看你一臉高興,難不成是升職的事情辦成了?」

  湯錦川掩飾不住滿臉的喜悅,「多虧了般若,也不知道怎的,我最近運氣特別好,領導早上一來,就找我談了工資的事情,他為我爭取了一個很好的待遇,比我預期中還好很多,我同意後,又特地陪我辦了升職,這不,早上連辦公室都搬好了。」

  「真的?」王明夏頓時覺得人生充滿希望,「我終於就要買得起房子了!」

  「是!接下來我一定好好工作,爭取年底把房子定下來。」湯錦川承諾。

  般若很為他們高興,這一世,只要家人能平平安安的,讓她做什麼都行。

  下午,般若抽空去銀行,把手機和卡綁定了,這樣一來,以後有錢進帳,她都能準確地知道。

  她查了餘額,趙明遠又打了一筆錢進來,看著卡上增長的數字,般若心想:只要再幫人算幾卦,就夠她在本市買套房子了。

  再者,上大學以後,她不一定會住校,到時候如果沒有房子也很麻煩。

  這幾天,她都老實地待在家裡學習,其實她的記憶力算是很好的,不然前世也沒辦法背那些複雜的算命口訣,但是高中的課程太難了,前世她也沒上過高三,等於這輩子她要從頭學起,說實在的,英語和語文還不算太難,而數學也算是她的強項,可一翻書她才發現,她現在連一些簡單的高中數學公式都不記得了。

  聽說開學還要模擬考,這幾天她做了幾張數學試卷,卻沒有一張超過60分的,現如今90分才算是及格,對現在的她來說,高三生活簡直就是hard模式!再不抓緊看書,估計開學就要被踢出好班了。

  正低頭做數學試卷,忽然,薄荷打來電話。

  「般若,你快來!我們家出事了!」

  「怎麼回事?」般若眉頭緊皺。

  「我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總之你現在打車來我們家行嗎?要快!」聽聲音,薄荷急得不行。

  「好,我現在就過去。」

  般若打車一路疾馳,到了酈湖灣,她剛下車,就被薄荷拽進了門。

  「般若,你快來看看,我爸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行為十分反常,我真懷疑他是不是撞到不乾淨的東西了!」

  薄荷把般若拉到了衛生間門口。

  「般若,你進去看看吧!」

  般若朝四周看了下,經過上次自己的整治,這別墅里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怎麼這次進門,卻發現屋中的陰煞之氣越來越重,就好似真的有不乾淨的東西住在這裡。

  她皺著眉打開門,印入眼帘的場面讓她一愣。

  「那是……薄叔叔?」

  只見一個頭髮凌亂,滿臉鬍渣的男人正抱著馬桶,含含糊糊,不知在說什麼。

  他現下的模樣跟瘋子沒什麼區別,哪裡還有昔日那英俊瀟灑的影子?

  「是我爸爸,最近幾天他一直神神叨叨的,起初我以為他只是工作太忙,又要天天往醫院跑看爺爺,所以才有些精神不好,誰知道今天一早起來,就看見他趴在馬桶邊上,不停地用手舀水喝,也不知道喝沒喝到髒水,我們想把他帶出來,他卻死活不離開這裡,感覺就跟中邪一樣。」

  般若走進衛生間,果然感覺到這裡的煞氣很重。

  她掐指一算,這衛生間所在的方位是陰氣最重的。

  她看了眼薄晉安,只見本該無災無難的薄晉安,面相卻悄悄發生了變化。

  人的面相是會發生變化的。比如一個人平時作惡太多,但只要有心向善,多做好事,時間久了,也會顯得慈眉善目。但這麼短的時間內,薄晉安的面相上卻顯示這人命運多舛,這就說明,他被人強行改了命。

  有些人,本該走一條非常平穩的人生路,但不知怎的,在面對重要選擇時,卻往往選擇了一個最意想不到的,導致人生路越走越偏,以至於後半生都不太順當,這種情況,很可能就是被人強行改了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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