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凶之歲[序]10
這條小鎮上好在還有一條唯一的河流,原本是大河,在旱災面前,早就被烤乾地如同一條隨時可能消失的孱弱小溪流。
河邊有很多人取用這唯一的水源,雖然河水瀰漫著難聞的氣味,但是總比渴死要好。
察覺到這群外來人身上的血腥氣,鎮上的百姓都不自覺離他們遠了一些,他們看上去大都面色饑荒,渾身塵土,無精打采的。
原本是想洗一下身上的血污,看見河水,大家都不約而同選擇了放棄。
隨便找了個廢棄的小亭子坐著處理傷口,聞晴身上還好,仍然是乾淨雪白的衣裙,只有裙角沾染了些許污漬。
宋宋的戰鬥力不行,一直是她在保護他,但戰鬥過程中有時候也顧不上太多,宋宋的的手上也受了點輕傷,可他又偏偏不會用這些東西。
從小就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貴公子,哪裡遇到的上這種處理傷口的事情。
拿著兩瓶藥粉,暗藍色的眼眸里瀰漫著迷茫,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聞晴靠著木柱站了一會,看不下去,直接搶過宋宋手上的東西,聲音冷淡:「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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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樂原本就是異能偏潛行的刺客,身上沒有什麼大傷,卻是叫的最慘的一個。
螢窗雪案反手又是一刀釘在木樂旁邊的木柱上,危險的眼眸微微眯起:「閉嘴。」
木樂一溜煙就躲在阮喬身後:「綿綿,你管不管!」
阮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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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別玩了,自己哪疼擦哪。」
伸手扔出一瓶高價金瘡藥給木樂,阮喬才站起身來,季深並沒有受傷,只是用棉布沾著酒水清洗消毒身上的血跡。
蘇席自己也帶了藥品,加上身上沒有大的傷口,處理起來也很輕鬆。
阮喬低頭,從儲物空間裡找了一堆止血的高級藥品和繃帶,走到魏小執面前。
他抬頭,表情依然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阮喬卻從那漆黑如墨的眼中看出幾分緊張。
阮喬笑了。
她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阮喬靠近他,拿出止血藥。
魏小執猶豫了片刻,似乎有些掙扎,最後還是撇過頭,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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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一聲笑,讓他忍不住回過頭來,就看見少女眼眸明亮,唇角微彎,手裡的藥悉數放在他身旁的長椅上,因為靠的近,一瞬間可以聞見她好聞的氣息。
剛才那個,是安心,乾淨,不帶絲毫的厭惡的眼神。
也不是那些遮遮掩掩,指指點點的不懷好意的笑。
「你自己來吧。」阮喬放完東西,才說:「我叫軟綿綿,」
她依次介紹了身後的幾人,繼續道:「你要是缺什麼可以直接和我說,當我是隊裡的後勤小背包就行了。水啊,食物啊,藥品什麼的,我都有很多。」
她又放了一些乾淨的礦泉水和高級食品。
魏小執的空間裡東西顯然沒有太多高級的,他缺錢也好,自己佛系沒有準備也罷。但既然剛才在小鎮上他幫了大家,就該得到這些回報。
魏小執垂下眼眸。
他長得好看,否則也不會自小就火遍全國,哪怕是這麼多年過去了,身上的少年氣息依然濃烈。
隊?
明明只是個普通而暫時的聯盟,隨時可能分崩裂開,在她口中,卻像是某個巢穴一般的團隊,可以讓人安心在裡面生活,安心信任周圍的隊友。
「謝謝。」他說的很小聲。
阮喬還想說什麼,卻感覺自己被一股力拉了過去,蘇席把她拉過去,按在長椅上坐下。
薄唇抿著,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沒有受傷?」
阮喬:「??沒有啊。」
戰鬥結束的時候,你不是第一時間就來確定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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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席咳嗽了一聲,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虛弱,睫毛輕輕顫動,坐在阮喬旁邊,聲音都啞了:「可是我覺得我好像不舒服。」
阮喬緊張地看著他:「啊?哪裡?」
看見她關心的模樣,蘇席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聲音卻依舊可憐:「不知道,我自己檢查不出來,有的地方看不清。」
他半脫下外衣,將袖口攬起,的確有些傷口。
雖然不深,但處理不好,還是會引發感染。
阮喬並沒有掉以輕心。
她靠近了一些,仔細看了看,才在空間裡翻了起來。很快,各種名貴藥粉不要錢地往上撒,看的木樂在一旁不停肉疼。
「一個小口子而已,用不著這瓶三萬金幣的止血膏吧??」
「他是青了一點,又不是傷到了骨頭,這是什麼??十萬金幣的紅藥水??」木樂簡直要跳起來了,「我靠靠靠靠居然真的有人會買嗎!!」
「你為什麼連個繃帶也是無菌消毒高級版並帶止血功效的啊??這玩意兒不都是按厘米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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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鬧騰了一會,又想起了收集資源的事情,收拾了一下,將原來的馬車上的東西扔了一些,空出,一群人才上了馬車,往藏寶圖上的小村子駛去。
按照藏寶圖上的路線,沿著那條半死不活的河流一直往西邊的上遊走,就能到那個小村子。
說來也奇怪,一直烈日炎炎的天氣,到了下午忽然陰沉下來,不知從哪裡來了一片濃密的雲,遮天蔽日。
原本就在小鎮上耽擱了一段時間,玩家們在馬車上吃了點東西,到了西邊小村子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日落。
原本可以早到一兩個時辰,只是原本兩匹馬拉一輛馬車,卻因為鎮上的刺殺死了兩匹馬,動力小了,車上的人沒少,速度自然慢了不少。
加上忽然突變的天氣,更顯得四周氣氛陰暗。
這個村子人很少,遠遠地趕車過來,一眼就能從村頭看到村尾。
「姑娘,我覺得這地方有點不對勁……」因為趕車的家僕都死了,只能由玩家出去趕車,阮喬乾脆讓夜雨進來一起坐在馬車裡。
她放下馬車的窗簾,猶豫道:「我們還是直接去找人吧……」
阮喬安慰了她一下,馬車很快停了,因為村子裡的路很窄,便把馬兒都拴在外面的枯樹上。
河流到了這裡拐了一個彎,朝著北方而去,顯然上面的水流稍微大一些,但仍然十分稀少。
民居建立在有水的地方很正常,但顯然這唯一的生命線也不知道能存在多久。
幾人走在街上,能夠感受到蕭條。
這是村子裡唯一一條較為寬敞的街道——但也只有兩三米寬,街上沒有任何攤販。雖然即將入夜,但這樣的空寂更讓人覺得害怕。
「幾位是從哪來的?」
旁邊的屋檐下忽然響起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他的面容枯瘦,穿著一身灰色的衣服,佝僂著背,遠比一般的同齡人看著要憔悴和老氣。
前面的房屋的窗戶陡然關上了,掩蓋住裡面若隱若現嬰兒的哭聲。
「不哭,哦哦——」
是女人安慰孩子的聲音。
很快,就連那唯一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整個街道徹底安靜下來。
但剛才的聲音令玩家們警惕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些,至少這個村子雖然荒涼,但仍然有正常的居民。
中年男子咳嗽了一聲,深呼一口氣,才慢慢道:「村裡的人不多,大家都往南方走,只有你們還朝這裡來。」
「這村里只有我一家開了客店,你們再找其他的也是找不到的。」
難得遇到一個願意和玩家交流的人,看他的模樣也不像故意在說謊。
玩家們便跟著他進了屋子。
「你們叫我李三哥就行。」中年男子關上門,朝裡面喊了一聲:「有客人,做點熱菜。」
裡間隱約有女人應了一聲。
「隔壁的孩子整日的哭,今晚還好,總算沒有那麼吵鬧。」李三哥似乎是難得遇到人,開了口的話匣子就停不住。
這個村子叫李家村,原本因為靠著河流,是這方圓百里最熱鬧的村子。
誰知道這幾年天災不斷,尤其是今年,大旱多日,滴水不下。
沒有糧食,加上死人越來越多,漸漸就荒廢了。
只剩下他們這些沒錢上路,又或者老弱病殘,離不開的,才繼續在村子裡住著。
「聽說北方又在打仗,好在那群外族打不到我們這裡來,」李三哥見幾人出手闊綽,銀子就跟葉子一樣給的隨意,知道是幾位有錢人家出來的,態度也更好了些:「有了這些錢,我和打算和媳婦朝南方搬走,在這個晦氣的地方多呆一日,日子都難!」
「河流越來越干,再這樣下去,根本就沒有水喝了。」
李三哥家裡很寬敞,大概一開始就是奔著客店布置的。
西邊有四間客房,中間是一間普通的民居房間,被李三改造成了吃飯的地方,一個簡單的櫃檯,旁邊擺著兩張生了灰的桌子。
「吱吱——」
阮喬的耳朵捕捉到細小的聲音,朝源頭看去,只見幾隻肥碩的身影從牆角一躥而過。
的確是個……
比較荒涼和簡陋的客店。
李三拿著抹布擦了擦桌椅,才讓幾人坐下歇息。
【彈幕】[為探]這小破店……
【彈幕】[十里長亭]有落腳的地方不錯了
東邊是一間廚房,再往後就是李三和媳婦住的地方。
這也算是村子裡最大的店了,當初李三盤下這幾間屋子,又打通了一些牆,原本就是想好好賺一筆,誰想到好日子還沒有過幾年,大荒之年就來了。
不多時,旁邊就傳來了一陣飯菜的香味。
李三又去地窖里拿了一些老酒出來:「這也是幾位給的錢多,我才把家裡珍藏多年的好酒給幾位帶出來。」
「正好把這些存貨喝完,我也不想在留在村里了。地里顆粒無收,外面的東西又貴,大家飯都吃不起了,哪還有人要來喝酒。」
喝酒還能活血暖身,但身上的傷口較為嚴重的幾位玩家都沒有喝酒。
阮喬他們人多,李三要準備的飯菜也不少,稍微有些耗費時間。
這裡的村子家家戶戶都有地窖,平日用來放置醃菜或者藏酒。
「就這個濃雲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起先我們還以為會降雨,誰知道都是白高興一場,那雲只是路過,更添悶熱,從不捨得掉半滴雨水!」李三和玩家抱怨了一會,便進廚房裡去幫忙,早點將晚飯給玩家們做出來。
「這個地方真的藏有珍惜的資源嗎?」木樂看了眼滿地灰塵和泥土的地面,又抬頭擔憂地盯著屋檐。
好似那些腐朽的木頭,下一刻就會不堪重負,折斷而落。
幾人商量了一下,準備吃完晚飯就出去搜查一番。
雖然大家帶了乾糧,但能夠吃上一頓熱飯也不錯。
月亮已經取代太陽成為天空的主宰,卻因為漫天的烏雲而遮擋了它的光輝。
整個村子一片寂靜,只有幾間屋子偶爾點著光亮。
起先廚房裡還有動靜,可過了許久,也沒有半分聲響,木樂喊了一聲,卻沒人回答。
玩家們頓時警備起來。
阮喬站起身,從大堂到廚房只有一張布簾,她慢慢靠近布簾:「李三哥?」
廚房裡還有菜在爐火上響動的聲音,卻沒人回答。
仿佛剛才和他們聊天的活生生的人,一瞬間消失了一般。
她慢慢靠近布簾,伸手撥開。
廚房不大,只有大堂的一半空間,旁邊還有個小門通往李三的臥房。
灶上的大鍋里還燉著湯,扎著婦人髮髻的女子背對著玩家,坐在凳子上,似乎在看著灶火。
但她低著頭,一動不動。
木樂喊了幾聲,那人還是同樣的姿勢,坐在矮凳上。
他小心上前,用旁邊的擀麵杖碰了碰婦人。
砰——
婦人的身體直直地倒了下去。
露出乾瘦又死寂的臉來。
聞晴站在旁邊,指著原本被廚房台子擋住的地方:「李三在這兒。」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他也死了。」
兩個方才還在和玩家們說話的人,忽然就成了冰冷的屍體。
而且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忽然,外面的門響了起來。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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