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興平


  曹昂背一個麻布書包,從學堂領了弟弟曹鑠。兄弟兩個跟夫子、同窗告別,才步行穿過大連城區,往山上塢堡走。

  路過一個賣糕點的小鋪子,他還掏錢買了一串飴糖,一包蛋卷。正巧周瑜和孫策也剛剛下學,也在這家店鋪買吃的。

  「姊夫、公瑾。」曹鑠眼睛亮得像小狗狗似的,「你們也來買糕點嗎?這家新出的紅棗糕最甜,可惜阿兄不肯給我買。」

  他一聲「姊夫」叫得孫策臉紅。

  周瑜笑眯眯地朝曹家二兒子招招手,曹鑠就屁顛屁顛地跑到跟前。周瑜上手呼嚕他的腦袋:「阿鑠真的就跟個孩子似的。」

  先天不足,發育遲緩,都十二歲了,看上去也才普通人家九歲孩子這麼大。重要的是,脾氣也軟和,一點都不像是霸氣側漏的曹青州的兒子,也不像是智多近妖的曹遼東的侄子。

  曹昂也知道自家弟弟是個富貴命,小聲跟孫策賠罪:「阿鑠被我們養得嬌氣了,你不要往心裡去。」

  孫策搖搖頭,掏錢給小舅子買了一盒紅棗糕:「阿鑠純善,就很好了。我樂意寵著。」

  曹鑠捧著糕點盒子,差點沒蹦到天上去,轉頭就把姐姐賣了:「明日阿姊輪休。我們就說祖父感染風寒,她一定會趕回來。祖父肯定幫我們。」

  孫策:「不……不用罷,又不是沒見過。何必再勞動老大人。」

  

  「哦。」曹鑠像是被澆了一頭水的小金毛,「那我幫你們傳信啊。」

  周瑜見小夥伴臉色越發窘迫,不由笑出聲:「要我說,還是伯符早日完婚領兵,就能帶著夫人一同上戰場了。」

  「是極是極,」曹鑠連連點頭,「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阿姊現在都有小醫頭銜了,當軍醫也很好的。」哎呦媽呀,那個從小就霸道的姐姐可算是要嫁出去了。以後再來沒人揪阿鑠寶寶耳朵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曹昂看穿了弟弟的小心思,不動聲色地拍拍他的背。曹鑠立馬就蔫了,去了一座大山,還有一座大山,人生真是太悲催了,誰叫他出生晚呢。也就只有剛剛學會說話的阿丕能帶給他安慰了。

  相比十四歲就能考慮娶媳婦的孫策,現年三十一歲的單身狗曹玉無疑是悲催的。

  溫暖的湛江,風景秀美,盛產海鮮。伴隨著曹氏在這裡建立第五造船廠和雷州港,曾經荒無人煙的海岸逐漸成為交州大陸第三個政治中心,與西邊的交趾、東邊的番禺遙相呼應。

  從湛江南部的徐聞出發坐快船,抵達南島海口縣只需要一個時辰的航程。每日裡往來兩岸的大小貨船多達二十多班。南島的輻射作用,使得湛江成為這兩年來交州發展最快的區域,也成為曹家五公子曹玉的長住地。

  如今,在靠近雷州港的高台上,阿生與這個長久未見的庶弟相對而坐。旁邊陪坐的是已經兩鬢斑白的孔墨和匠艾。太史慈坐鎮番禺,士家人駐守蒼梧,因而沒有趕來。

  食案上放著椰子飯和螃蟹肉,阿生舉起番薯甜酒,依次敬過來:「諸位辛苦。」

  孔墨愈發富態,隨著年紀的增長從癩皮狗變成了老無賴。「主公說的什麼話?交州物產豐富氣候溫暖,農田果林開闢出來了,海產養殖興辦起來了,也就衣食無憂了,不比中原差。」

  匠艾言簡意賅:「要開荒,缺人。」

  曹玉躬身接了酒:「二兄,太史子義和南島工坊想從鬱林郡的山中征討蠻族,獲取人口和木材,再從鬱林北上益州。但劉氏阿母與部分婦醫學生卻堅決反對。我們相持不下,只好請二兄來此決斷。」

  曾經的黎族孩子也都長大了,在南島體系中占有一席之地。相比眼中只看到冷冰冰的利益的外來者,他們對這片土地有著更深刻的感情。

  「劉氏阿母啊……我聽說她在鬱林郡建了一個養蛇場,周圍的蠻人都尊稱她為蛇夫人,想必日子過得不錯吧。」

  「鬱林蛇羹如今也是名產。」曹玉笑著說,「上個月是肉蛇出欄的時節,鬱林送來了幾籠子大蛇,二兄若是不怕,今晚就煮蛇羹吃。」

  阿生點頭應了:「好,就煮蛇羹。至於鬱林是打是撫,我先查訪了才能決定。」

  話雖如此,阿生心裡是更加偏向於安撫的。鬱林郡,放後世是廣西壯族自治區的領地,幾千年後都是自治縣林立的地區,雖說如今能夠玩種族滅絕的手段,但有和平演變的辦法,她也無意急功近利。

  打掉刺頭,安撫小部落。然後先將入山的道路建起來,再發動山民以種植草藥、木材,馴養野生動物為生,經濟一體化後政治自然也就一體化了。

  對於曹生來說,當務之急是要再次加強她對於南方的控制力。她離開交州有七年之久,分發撫恤、學堂授課之類的顯示慈悲的手段已經不夠用了,需要沾血。

  再完善的體系都會滋生腐敗,何況交州是真正的天高皇帝遠。阿生打扮成普通的士子,在諜部的護送下,開始了長達半年的微服尋訪階段。一直等到十月,所有案卷才一一落實,軍隊集合,開始動手。

  在這場被稱為「赤色興平」的反腐運動中,交州查抄貪官多達兩百多人,其中十三人被判處死刑,抄得贓款上億,二十多個大小家族因此衰落,平反冤假錯案八百多起,上百個受到壓迫的蠻人部落因此歸順。

  在此之後,曹生召集各部官員,在鬱林郡、蒼梧郡、交趾郡劃分自然保護區和人工種植區,與各生蠻部落締結條約。十二月,《曹氏刑法》、《曹氏民法》在番禺發布,標誌著交州徹底脫離漢朝的統治。從此,「曹」字旗所過之地,嶺南百姓大禮迎送,如事君王。

  曹生預計此次在交州居住三年,直到全交州的兒童入學率超過一半,財政赤字基本抹平,新律法基本落實,再行離開。

  此外,她準備給曹玉娶親。

  冬季的陽光灑在潔白的沙灘上,碧綠的椰子樹在海風中搖動,沙灘上散落著海龜的龜殼,這是今年夏季繁殖季節留下的痕跡。

  這片沙灘是海龜自然保護區,四月到十月是禁獵期,供給海龜產卵。如今開禁,附近村莊的居民就紛紛來采椰子果,運氣好晚上還能逮到一隻沒來得及跑掉的海龜。

  烤海龜肉是此地特產的美食,只是可遇不可求。

  曹玉加冠了,但還沒有蓄鬍子,他又白淨,看著就小,說是二十出頭也有人信。

  「母親故去,我從父親那裡給你討到了一個字,少澤。」

  曹玉咬烤肉的嘴巴一頓,冷笑一聲:「他竟然還記得我這個兒子——二兄,吃啊,這海龜肉可少見。」

  曹生擺擺手:「你在兄弟中排行小,所以曰少;玉德之首,潤澤以溫。合起來叫少澤,或者父親也覺得虧待了你,取了恩澤缺少的意思。總歸是個好聽的字。」

  曹玉低頭:「我只知道給我加冠的是二兄。」

  阿生嘆氣,不再勸,只是將自己盤子裡的烤肉全夾給曹玉。「龜雖壽,然生產不易。我不提倡捕殺,就該從自己不吃開始做起。」

  「二兄還是這般溫柔。」曹玉將盤子裡的肉一掃而空,腮幫子都鼓起來了,「你之前刑殺果斷的模樣,真嚇到我了。那曾白可是一屆生,南島元老,就因為收了土人一斤金子,被從頭擼到腳。」

  「收取賄賂還在其次,包庇土司奴役百姓才是重罪。我念他不知詳情,只判罰三年苦役,全是遵照新法行事,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沒有。」曹玉抖了抖,「我本來還看上了蒼梧郡士家的女郎,現在都不敢出聲了。」

  阿生無奈地拍弟弟狗頭:「你已經說出來了。士燮的女兒?」

  「不是,是士燮三弟的庶女。她父親剛剛被您罰去挖礦了。」

  阿生喝了口椰子汁壓壓驚,然後說道:「娶吧,如今曹家在交州一家獨大,即便娶個蠻族女奴都沒人敢說什麼。丈人犯法,正好他們也無法節制你。只要你不因為妻子做出違法的事情,我不會反對。」

  曹玉立馬就高興了:「還是二兄待我好。我這就上門提親去。卿卿生母早死了,她又聽我話,肯定不敢跟士家摻和些烏七八糟的事。」

  他竄出去好幾米,又折回來,神秘兮兮地說:「二兄,你就等著抱小侄子吧。」然後火速跑了。

  阿生詫異地看向身後跟隨的秦六:「元蜂,他這是什麼意思?」

  秦元蜂一臉冷漠:「士家女郎懷孕了。」

  「噗。」阿生連忙又喝了口椰子汁壓驚,「先上車後補票?曹少澤你個壞小子!」

  「五公子想娶她做正妻,才一直不肯納妾。如今瞞不住了,才求到主人面前。」

  阿生氣笑了:「我剛剛要是不答應,他是不是就該把孩子的事扯出來當籌碼?個壞小子!」

  秦六:「士家女郎不容易,主人不會不答應。」

  阿生狐疑地打量他,慢慢覺過味來:「你們,就會,套路我。」

  秦六就笑了,撬開一個烤貝殼遞給她:「主人這次來到交州,不是肅貪,就是立法,臉上都沒有笑影了。其實交州比起以往,已經好了百倍不止,您太追求完美,反而自己心苦。現在五公子有喜事,不是正好鬆快鬆快嗎?」

  阿生用小鋼勺一點點挖貝肉吃,鮮美的味道和椒鹽的香氣在口中炸開。交州是個好地方,民風開放,百姓淳樸,海鮮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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