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官渡(上)


  「官渡之戰是一場教科書式的防禦戰、運動戰、資源戰。曹操在這場戰爭中展現了他卓越的戰略眼光和軍事嗅覺,並將古典戰爭藝術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

  ——《中國古典戰爭史》漢文館修訂版

  「……雖然放棄河東讓仲華公損失巨大,但就連她本人都不得不在復盤時承認:當袁紹把所有兵力壓在許縣以北的時候,我們就鎖定了五成的勝局。」

  ——戲志才《致曹子修書(其五十六)》新世紀通譯本【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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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渡之戰曹操的勝利,所依靠的當然不是袁紹犯蠢(因為兒子生病而臨陣曠工的主公也是活久見==)。但從這場戰爭一開始的布局上,就能看出雙方戰略眼光的差距。

  「曹袁二人對峙多年,袁紹在黃河北,曹操在黃河南,邊境線從黃河中游到黃河入海口,綿延數千里,戰爭該在哪裡打響?袁紹其實沒有一個明確的想法。甚至是袁紹的謀士團,都無法給出一個統一的意見。

  「早在徐州戰爭時期,袁紹就派長子袁譚攻打平原郡,試圖在黃河下游的青州撕開一個口子。但不幸遇上了爆發狀態下的曹生,袁二代被揍得回家找爸爸。等到曹袁決戰的時候,袁紹陣營的青州ptsd還沒有好,看到曹操把夏侯惇派到了平原郡就沒敢進一步試探。

  「隨後,田豐提議從倉亭津渡河,奇襲鄄城,切斷曹操後勤。這一堪稱最有希望獲勝的戰術並沒有獲得袁紹的重視。究其原因,恐怕是因為在袁軍內部的派系鬥爭中,田豐孤立無援。最後,袁老闆猶猶豫豫地派了幾千人馬去倉亭津偵查情況,這麼點人自然是被曹老闆親自帶隊的虎豹騎砸破了狗頭。同時曹軍鑿破了鄄城段的黃河冰,迫使田豐從倉亭渡河的計劃擱淺。

  「頻頻受挫的袁紹大手一揮,所有人目標許縣,強行渡河。到這裡為止,我們不能說袁紹軍毫無戰術,拿腳打仗,但整個布局的猶豫、目標的模糊、內部的分裂都是肉眼可見。

  「反觀曹操一方則截然不同。

  「戰爭開始之前,曹操就跟諸謀士說:『數十萬大軍聚於彈丸之地,則糧草第一。』建立在這個基礎上,『青兗糧道不容有失』。為此,曹操不惜在兵力弱勢的局面下,還分派夏侯惇、夏侯淵、曹洪、徐晃等人駐守各大渡口,為的就是保護曹家花費大力氣建起來的『青兗糧道』。甚至在緊要關頭拋棄富饒的河東郡,選擇救援倉亭津。

  「當袁紹還在這試試那試試的時候,曹操已經準確意識到了這場戰役的性質——資源戰,並選定了己方最有利的決戰地——官渡。

  「官渡距離曹軍最大、防禦最堅固的糧倉許縣不到100公里,可謂是背靠糧山。而袁紹想在官渡作戰,卻並沒有一個堅固的糧草存貯地,這就給了後面奇襲糧倉提供了機會。

  「公元195年初,袁紹麾下大將顏良率先在白馬津渡河,威逼許縣,雙方兵力差距達到1比3。表面上看,曹操丟失了河東、河內,即將丟失許縣,已經陷入絕對弱勢。但事實上,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摘自「軍事發燒友」論壇精品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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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水聲響在青灰色的黎明,帶著冬天特有的寒意。曹操用冰水搓了把臉,然後提著他血跡斑斑的頭盔從溪流邊站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回營地。

  滿臉兇惡的典韋跟在曹操身後亦步亦趨。

  立在石灘上的虎豹騎營地,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個殘破的戰場。篝火已經燃盡,最後幾縷火苗在在寒風裡發出垂死掙扎的畢剝聲。

  疲倦的士兵就穿著盔甲倚靠在一起,呼嚕聲此起彼伏,然而他們的手中依舊緊握長矛。戰馬們也垂著頭打瞌睡,只在聽到曹操的腳步聲的時候抬了抬眼皮。

  走下碎石堆成的矮坡,樹林中屍橫遍野,然而這裡慢慢有了生氣。垂頭喪氣的俘虜在虎豹騎士兵的監督下,將屍體拖到大坑中掩埋起來。

  這場仗打得並不慘烈,偷偷摸摸襲擊宛城的荊州軍隊,在看到曹操的麾旗後就喪失了鬥志,結果可想而知,整整兩千人的軍隊,被虎豹騎吞噬一空。

  甚至是在埋了一夜屍體後,這些被俘的荊州人還依舊搞不明白,為什麼理應在和袁紹干架的曹操會這麼快發現他們的偷襲。

  更可怕的是他還親自來了!!!

  俘虜的主帥叫鄧濟,此時被卸了盔甲武器,只穿單衣跪在寒風裡,跟見了鬼似的瞪曹操。「曹公跑宛城伏擊我等?不怕袁紹趁機攻下許縣?」

  曹操抱著手臂,懶洋洋地瞅他,說:「放心,袁本初反應慢得很。等他做出決定,我早回到許縣了——你是聽了劉表的命令來偷襲我的?荊州世家都同意嗎?」

  鄧濟一聽,臉上就有幾分不自在。

  曹操敏銳地捕捉到了,哈哈大笑起來,跟部將說道:「劉景升還是有幾分英雄氣概的,然而荊州士族只想守著自己的地盤,不想招惹是非,硬生生把他拖住了。若是荊州舉兵來犯,還真有幾分麻煩。」

  虎豹騎士兵們雖然在馬上奔馳了半個月,從倉亭津到宛城就沒停下過,但此時依舊是紛紛露出笑容:「劉表,守成耳。」

  鄧濟越發不自在起來。還沒等他想好該如何為主公辯護,就見曹操拔出佩劍,刷刷兩下,自己身上的麻繩應聲而碎。

  在鄧濟的目瞪口呆中,曹操已經翻身上馬。「你回去跟劉表說,他從前跟益州、交州結下過仇怨,如今該小心後院起火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別整天盯著老子的宛城,褲底會掉。」

  丟下這句話,曹操就拍著馬屁股沖回營地。不到一刻鐘時間,之前還蒙頭睡覺的虎豹騎就整軍完畢。馬蹄聲蹦騰,這支快如閃電的隊伍轉瞬就消失在樹林中,只留幾乎被扒光的俘虜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還沒有從突如其來的自由中緩過神來。

  好半天,鄧濟才意識到:媽呀,這幾百號人,荒郊野外沒衣服沒食物沒武器,要怎麼回荊州啊?只怕還沒動呢,就得凍死一半。

  且不說十天後劉表看到凍得鼻涕橫流的殘兵時是什麼表情,曹操卻是已經奔回到了黃河邊上。

  兩個月,從許縣出發奔倉亭,再從倉亭奔宛城,完了再奔回許縣,曹操在兗州大地上跑出一個大大的三角形,徹底完成了第一階段對袁紹和劉表的雙線防守。

  這個時代從未有過如此喪心病狂的運動戰。至此,兩個月前跟隨他們離開許縣的戰馬跑死近八成,因勞累落在各地驛站休整的士兵超過半數。

  但曹操本人卻仿佛不知道疲倦一般,一回到許縣大本營,就召集謀士武將,問:「我今晚去把白馬津打回來,顏良會有防備嗎?」

  底下的人精們一聽,得,打仗打嗨了。

  荀彧站起來做出頭鳥:「主公……身體撐得住嗎?」畢竟典韋那樣的妖怪腳步都發飄了啊喂!

  曹操語氣一噎,試探性地「讓步」:「那我喝個補湯?就阿生常喝的那什麼枸杞茯苓當歸?」

  郭嘉賈詡荀彧荀攸程昱戲志才:……

  終於知道曹仲華的拼命勁是像誰了。你們老曹家出了兩隻天賦異稟的工作狂!

  荀攸施施然站起來,拱手:「主公若是還能奔馳,不如使用聲東擊西的計策,分散白馬的兵力。」

  於是曹操喝了兩碗藥睡了一覺,第二天領著兵大張旗鼓去了延津。延津在白馬津的上游,一旦曹操渡河,那麼就相當於繞到了袁紹大本營的背後。

  已經渡河的顏良比袁紹更早得知這個消息,他不敢大意,分出一半兵力去延津阻擊曹操。而曹操卻是果斷扔下笨重的步甲兵,輕騎簡行,轉頭襲擊空虛的白馬津。

  這個被曹營謀士反覆推演的戰術,其結果不言而喻:白馬津重新回到曹操手中。若是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大概是新近投奔曹操的張遼率領先鋒部隊斬殺了顏良,一戰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拿回白馬津的曹操隱隱約約覺得袁紹軍有些不對勁。顏良到死了,都沒展現出多少頭腦來,也太對不住「河間四將」的名氣了。

  曹操眯眼盯著白馬津旁邊黑沉沉的河水,突然動手拔掉了堡壘上的「曹」字旗,命令騎兵們道:「撤退!回南!」

  竟然是主動將好不容易打回來的白馬津放棄了!

  將士們雖不解,但還是聽從了曹操的命令,帶著白馬津所有的存糧折返到白馬以南的山林中。

  「主公是擔心袁軍有陰謀?」剛剛立了大功的張遼膽子大了不少,主動來找曹操解惑。

  曹操笑了笑:「什麼樣的陰謀要搭上顏良的性命?袁紹可捨不得。不過是……且再看吧,若是袁軍有陰謀還好,大不了我們回許縣;若是沒有陰謀,那我們可以再從袁紹身上咬一口大肥肉。」

  曹操在林子裡足足等了十多天,才等來慢吞吞的袁軍。竟然是文丑帶隊,重新占領了白馬,而且文丑還跟個楞頭小子一樣派兵往南掃蕩。

  這……也太耿直了吧?

  曹操雖然疑惑,但軍事直覺讓他還是按照原計劃殺了個回馬槍。於是,大名鼎鼎的文丑也掛了。

  曹操:……假的吧。袁紹的腦子秀逗了吧。雖然我很會打仗,但袁軍這也太蠢了一點啊摔!

  袁紹的腦子沒有秀逗,是被愛情腐蝕了。在顏良、文丑先後給曹操送人頭的時候,袁紹並不在前線,他回鄴城看老婆孩子去了。

  看的還不是大老婆,是小老婆和庶子。深受袁紹寵愛的袁尚小朋友得了冬春季流感,高燒不退。袁紹的父愛泛濫成了大水,直言:「要是我兒有個三長兩短,我便是打下了天下,又要交給誰呢?」

  長子袁譚氣得罵爹。

  謀士沮授氣得罵娘。

  但誰都沒能阻止袁紹作死的步伐。

  跟袁紹慢吞吞的節奏不同,曹家兄弟都是抓機會的好手。公元195年開春,兩隻傳報的蒼鷹從冀州升空,一隻往北,一隻往南,給曹家雙胞胎帶去了「袁紹衣不解帶地照顧幼子病情」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曹操當即決定偷襲袁軍糧倉。

  而收到消息的曹生也立馬決定出兵。

  注1:從漢帝亡故開始,曹操陸續令手下親信給長子曹昂寫信,教導近期發生的軍政大事,其內容涵蓋了袁術討伐戰、徐州討伐戰、官渡戰爭、荊州戰役、江東討賊戰、漢中戰爭時期的經濟、軍事、政治、文化等,作者囊括文武重臣近六十人。曹昂即位後,將這批信件編纂成冊,合稱《致曹子修書》。

  注2:本章開頭的所有引用皆為杜撰,對官渡之戰的描述相比歷史有細節上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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