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琵琶與鸚鵡螺(3)


  第13章 琵琶與鸚鵡螺(3)

  「她很喜歡,」趙何詭異地笑,「我第一次為她跑馬拉松,得的獎金給她買了項鍊,她能不喜歡嗎?」

  甄愛不語,看著牆上的字跡,又看看鏡子上的,一模一樣,原來這句話也可以理解成,為你奔跑幾千英里。

  可,口紅和鏡子,是那個人的標識,真的只是巧合?

  鏡中的女孩,臉色微白。

  趙何寫完字,回頭看她:「這裡對我來說,很有紀念意義,你知道為什麼嗎?」他的聲音又輕又詭,帶著幾絲講鬼故事般的懸疑感,似乎想嚇唬面前的女孩。

  但甄愛很不配合,臉色平靜,甚至帶著淡淡的嗤笑:「果然兇手都有重返犯罪現場的愛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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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愣,半晌卻笑:「你確定我是兇手?」

  甄愛冷淡瞟他一眼,懶得解釋:「你長了一張殺人兇手的臉。」

  趙何眼中頓露凶光:「什麼是殺人兇手的臉?」

  「讓人沒來由地厭惡。」甄愛回答得異常簡短,仿佛和他多說一個字都難受。

  趙何眼中閃過濃郁的恨,自己是個殺人犯,可她竟然一點兒不害怕和驚惶!到了這種程度,他還是不能吸引女孩子的半點兒注意,哪怕是變態的恐懼!

  她竟然說他的臉讓人一看就厭惡。

  呵,這就是江心玩弄他感情的理由?

  他一直孤獨又內向,而拉拉隊裡那個叫江心的女孩,燦爛活潑,像陽光一點一點溫暖進他的心裡。他第一次懷著忐忑的情緒送她一串小珍珠,她開心地親了他的臉頰。

  這就是美妙的愛情吧?

  這就是盲目的愛情吧?

  即使她一次次和別的男人成雙入對,只要她一個親吻一次擁抱,他的憤怒便頃刻消散。他知道貴重物品能讓她開心,就努力買給她。那次的項鍊讓她開心得和他共度一晚,還允諾很快和男朋友分手。

  可等來的卻是毫無預兆的翻臉與絕交。

  江心無意中得知泰勒的真實家境,她再也不可能和泰勒分手,不僅如此,她堅決不肯和趙何繼續地下情了。

  這對還憧憬著和江心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趙何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他從來沒有和女生交往過,和江心的拉手親吻撫摸做愛,全讓他刺激又癲狂,只要一想到本來應該屬於他的女孩卻要永遠被另一個男人禁錮在身下享受,他便徹底瘋了。

  在殺死江心的那刻,看著她在他手中凋零,看著她的生命一點點剝離,他的身體變得瘋狂,如墜雲端,竟變態地到達了高潮。

  啊,老天,殺人的感覺,太美妙了!

  他之前跪著祈求愛情的卑微,受過的羞辱隱忍,遭受背叛拋棄的憤怒,全在這一瞬間爆棚。他的身體,他的情感,全需要釋放!

  面前的女孩比江心要漂亮一千倍,高傲冷淡一千倍,這讓他心裡升起前所未有的征服感。要知道,即使甄愛極少在學校露面,低調而冰冷,關於她的猜測和傾慕從未中止。有人說她是歐洲的公主,有人說她是神秘的亞歐混血。

  現在,這樣的美人在他面前,他要用男人的身體和力量蹂躪她,讓她哭著求饒,等玩夠了再割斷她的喉嚨。

  這樣美妙的幻想叫他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的情緒,笑得極度扭曲,「這裡太有紀念意義了,它也是我第二次殺人的地方。」

  甄愛倚著門,面不改色。

  果然是言溯口中自信到自卑的心理變態,果然會發展成連環殺人。她還記得言溯很桀驁地說:「下次我照樣會抓到他。」

  甄愛歪著頭,薄唇輕彎,淡淡一笑:「你這樣沒本事又不值一提的男人,還是不要浪費他的時間了。」

  趙何雖然不知道甄愛口中的「他」是誰,但他很清楚她口中的「你」是誰,她竟然說他沒本事又不值一提。

  「你和江心一樣,從來沒把我放在眼裡。我殺了人還能站在這裡,我沒本事?」他凶光畢露,朝她撲過來,「今天你死在這裡,我還是能夠全身而……」

  啾一聲輕響。

  趙何止了腳步,驚愕地睜大眼睛,他不可置信地低頭,就見汩汩的血水從左胸涌了出來。他來不及發聲,還不明不白,就直直朝後倒下去。

  「Ai,開門!」趕來的歐文猛地敲打房門,一秒後,轟地一腳踹開。

  衝進來就見甄愛面無表情握著手槍,槍口灰煙裊裊,正對著自己的方向。

  她白淨的臉上,濺滿了鮮血。

  歐文立刻關上門,顧不得看趙何的情況,趕緊拿甄愛手中的槍,拔了一下,沒動靜。她眼睛裡一片空洞,不知道在看什麼,就是不鬆手。

  他握住她的手:「Ai,沒事了,把槍給我。」

  甄愛眼神空茫,卻極度冷靜:「他要殺我,我是正當防衛。但我故意刺激了他。從這個角度說,是我引導的。」

  歐文神色不明,輕嘆:「你不引導,他也想殺你。剛才打電話說趙何可能重返現場,讓我注意。我就立刻從停車場跑過來了。」

  甄愛緩緩收回槍,眼神冰冷得可怕:「他進來的那一刻,我就想殺他。」

  歐文一愣,緊張起來,她卻盯著他身後的牆壁發呆,他回頭看見牆壁上的字。

  她不想他擔心,平靜地說:「是巧合。」可說出來的話她自己都不信。

  歐文沒多問,到一旁打了個電話,又拿紙巾去浴室,一看到鏡子上猩紅色的英文單詞,就蹙了眉。

  他知道,雖然甄愛說是巧合,但這些字肯定刺激到她了。

  歐文走出浴室時,甄愛正坐在地上發呆,身上都是噴濺血跡,一點點像細小的紅梅。他蹲下用濕紙巾給她擦臉。她乖乖的沒有動靜,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孩子,怔松地望著他,漆黑的眼珠像水洗過的黑葡萄。

  他被她安靜的眼神看得心頭亂跳,趕緊垂下眼眸。

  他忽然就想到言溯的問題:歐文,如果有一天她殺了人,你會怎麼辦?

  他無聲地閉了閉眼,Ai,如果你殺人放火,我便幫你毀屍滅跡。

  把她蒼白的小臉擦拭乾淨,他又給她擦去脖子上的血跡,女孩的皮膚細得像瓷,白皙清潤,他別過目光去,輕輕擦去她衣服上的血。

  不過幾分鐘,來了幾個穿得像水電工一樣的人,面無表情一聲不吭,戴著手套全副武裝,找了把椅子放在房屋中間,把地上的趙何搬到椅子上,放一把消音手槍在他手裡,對著胸口扣動扳機。

  甄愛坐在地上靜靜看著,人影在她清黑的瞳仁里閃動,沒帶起一絲漣漪。

  完畢後,有一位走過來指了指甄愛,對歐文說:「雖然她有免責權,但按照慣例,我們要帶她回去審問。」

  甄愛面無表情站起身。

  歐文卻攔住,冷硬道:「他要殺她,這是正當防衛,不需要任何審問。」

  那人十分堅持:「這是應該的程序。」

  歐文挪了一步,結結實實擋在甄愛面前,一字一句:「我說了,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人帶她走。」

  雙方就這樣僵持十幾秒,一陣沉重的安靜後,這群人又以水電工的姿態離開了。

  「Ai,沒事了。」歐文舒一口氣,回頭看甄愛,心口卻猛地一痛。

  甄愛小臉慘白,固執地望著他,月牙般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緒,咬牙半天,最終還是狠狠地顫聲:「我的特工,你們,殉職後就是這樣死第二次的嗎?」

  「砰砰砰……」連續六聲槍響,射擊場人形靶子的頭部六個清晰的洞口。

  甄愛還不滿意,重裝彈匣,選擇移動人靶。

  歐文陪在旁邊,沉默看著。

  甄愛是他的第一個證人保護對象,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證人都像她這麼堅強又有毅力。剛認識甄愛時,她的槍用得並不好。短短一年,技藝突飛猛進。

  此刻,她帶著淡黃色的護目鏡,雙臂筆直舉著槍,目光堅定毫不動搖,發發擊中目標。

  她曾說:如果她的槍法再好一點兒,保護她的第三個特工就不會死。

  這是她跟他說過的唯一一件和過去有關的事。

  而他,不能問。

  一小時的槍擊訓練很快結束。

  走出射擊場,陽光很好,這幾天氣溫回升了。

  歐文開車去接言溯。

  其實幾天前甄愛猶豫過要不要再次換身份,可那時言溯打電話過來:

  「想去漢普頓玩嗎?」

  「婚禮還有一個多星期呢!」

  「在那之前,哥倫比亞大學舉辦文化節,有對外開放的公眾講座請我去講。」

  他想讓她聽他演講?

  甄愛傻傻地不接話。

  他沉默半晌,聲音更不自在:「咳,婚禮前紐約有春季音樂節,順便陶冶一下你可憐的情操。」

  搖擺不定的心緒在那一刻定了下來。

  甄愛望著窗外青青的春天,問歐文:「他不是不喜歡講課嗎?」

  「但他同時認為學者肩負著對公眾傳播知識的責任。」歐文認真開車,「這次要講的是符號學,內容比較淺顯,只是科普級,並非學術。」

  很快接到言溯,但上車時出現問題。

  甄愛以為他會坐副駕駛,所以她坐在歐文後邊。

  言溯走到駕駛室後邊,一拉車門見甄愛坐得穩穩噹噹,面無表情地關上門繞去另一邊。

  歐文指自己身旁:「你不過來這裡?」

  言溯望著窗外:「事故率最高的座位?謝謝。」

  歐文道:「你現在那個位置就安全了?」

  「副駕駛和副駕駛後側一樣不安全。」說完,扭過頭去意味深長地看一眼駕駛位正後方的甄愛,「安全意識不錯。」

  甄愛被他凌厲的目光看得發麻:「你要是不喜歡,我們換位……」

  「不用了。」他目視前方,飛快打斷。

  真是彆扭。

  甄愛輕笑:「你也怕死?」

  他靠進椅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懶懶地說:「死不死不重要,怎麼死比較重要。如果我的名字出現在報紙訃告欄里,死因是車禍的話……在我看來,這和被雷劈死一樣無厘頭又無意義。」

  他扭頭看她,淺茶色的眼眸淡定又認真:「這樣,我會死不瞑目的。」

  甄愛無語:「可每年有幾百萬人死於車禍。」

  言溯肅著臉,無比莊嚴:「願上帝保佑他們。」

  前邊的歐文聽聞,嘀咕一句:「騙子,他根本不信上帝。」

  甄愛撲哧輕笑。

  笑完卻想到最近的壓力,她望著窗外的風景,平靜地收了笑容:「那,你對死亡的態度是什麼?」

  言溯緩緩睜開眼,輕緩道:

  「如果我生命的旅程到此為止,我也可以問心無愧地視死如歸。我相信,我從未把我的力量用在錯誤的地方。」

  甄愛一愣,愕然扭頭看他。

  彼時,初春的高速路旁,灰茫又青黃交加的原野像河流在窗外流瀉,青嫩的色彩涌動著,生生不息;

  而言溯俊白如玉的側臉,疏淡又靜謐,一如亘古的時間,永遠的稜角分明,倨傲而不馴。

  這一瞬,她被誰狠狠敲醒。

  是啊,甄愛,如果你生命的旅程到此為止,你也可以問心無愧地視死如歸,因為,你從未把你的力量用在錯誤的地方。

  所以,害怕什麼?

  即使敵人厄運全部尾隨,你也可以豁然開朗,可以坦然面對。你的生命問心無愧,即使戛然而止,也沒什麼可怕的。

  想到這裡,她的唇角不自覺洋溢起幸福的笑;言溯似乎感應到她毫不避諱的目光,側頭過來,剛好就看見她情緒萬千的眼眸。

  他神色微僵:「看什麼?這話不是我說的。」

  「我知道,福爾摩斯說的。」甄愛粲然一笑,別過頭去,笑望著窗外蒼茫的原野。

  這話不是言溯說的,但她知道他心裡是這麼想的;所以他這人永遠都那麼雲淡風輕,榮辱不驚,那麼遇變不亂,安危不懼。

  這樣的豁達開闊,也是她畢生的追求。

  言溯靜靜看她,女孩正迎風趴在車窗前,長風呼嘯,她的烏髮肆意飛舞,囂張又飛揚,真不像她一貫冷靜淡漠的樣子。

  其實這樣,很好不是嗎?

  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原野,甄愛迎著風探頭張望,漫長的公路無邊無際隱入遙遠的天邊。天地空曠,他們像風一樣呼啦啦奔馳。

  汽車電台播放著輕快悠揚的美國鄉村音樂summer vibe,曲調舒緩又清新,懷舊裡帶著夏天海灘的陽光,一瞬間,春風裡就有了夏天的味道。

  她閉著眼睛,呼吸著初春清冽的空氣,跟著哼起了歌。

  哼了沒一會兒,卻聽言溯散漫地評價:「真難得。」

  甄愛臉一紅,以為他要誇她,沒想下一句卻是:「居然每一句都能唱走調。」

  歐文沒忍住笑出聲。

  甄愛小小地惱了,甩了鞋子,一腳踹到言溯腿上;後者始料未及,瞠目結舌地看她。他不至於被甄愛踹疼,但明顯,他驚異的是甄愛的動作本身。

  甄愛踢他之後也覺不妥,立刻紅著臉望向窗外。

  她想,她真是被這樣空曠的天地和輕快的音樂影響了。不過,影響就影響了吧。^__^

  甄愛坐在昏暗的階梯大教室里,一瞬不眨望著黑暗裡惟一的一束光——講台上的男人,英俊冷清,氣宇軒昂。

  言溯西裝筆挺立在講台前,幻燈片光影飛旋,上面有兩個五角星,一正一倒。此刻整好講到女性生殖器崇拜。

  「正五角星象徵渴望與精神;倒五角星則代表魔鬼。連環殺人犯理察·拉米雷茲在殺死男人強暴女性和小孩肢解屍體後,會在現場留下倒轉的五角星。但從自然崇拜的角度,五角星起初代表女性,陰柔神秘,萬物之源。」

  甄愛沉迷其中,意猶未盡,聽到這話稍稍一訝,沒料到他這樣傲慢又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會把女性放在這麼高的地位。不是說男人或多或少都有大男子主義麼?

  周圍的女學生和白領們竊竊私語:「太男人了!」

  甄愛頓覺怪怪的。淡淡的吃醋,又淡淡的驕傲。但轉念一想,以她現在的位置,好像兩種情感都不該出現。

  「下一個符號。」

  幻燈片上出現了六芒星的標誌。

  「由一正一倒兩個三角形組成,上面的正三角呈尖銳狀,象徵男性生殖器;下方的倒三角成杯狀,象徵女性生殖器。表示男女性合一,同時也暗示女性承受並儲藏的能力多於男性。六芒星最開始是印度教的女性崇拜標誌,後來成為猶太人的象徵圖形,在猶太教中代表大衛王,也叫大衛之星。」

  這時,甄愛身邊一個女生搶著發言:「言教授,有人說六芒星可以看做是緊緊相擁的男女,在無盡的性行為中達到精神的合一。這個說法你贊同嗎?」

  教室里窸窸窣窣起了笑聲。

  雖然演講很精彩,但言教授明顯不愛交流,所以忽然有人打岔,大家都很歡樂。甄愛也是其中之一。她很好奇言溯的回答,更好奇面對這種問題,他會不會難堪。

  言溯臉上沒有一絲尷尬,只是極輕地抿了一下唇,道:「我並不贊同。」

  那女生還不放過:「為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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