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糖果屋歷險記(6)


  第59章 糖果屋歷險記(6)

  到溫暖的角落去尋覓一個安身所在。

  這四周景色寂寞

  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只有遠方來的風

  嘆息著吹過這片荒原。

  甄愛和言溯跟著哥哥留下的詩去城堡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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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堡是磚石結構,夜晚走在彎彎曲曲的石廊,難免有種厚重的清冷。外面的暴風雨仿佛總從看不見的縫隙里吹來陰風,走廊上的燈光搖搖晃晃。甄愛時不時回頭看,燈光朦朧中,無數間房間緊閉著門,像一排排眼睛。

  一般人在這裡行走,估計得嚇得魂飛魄散。

  言溯見她連連回頭,輕笑:「害怕?」

  「嗯?」她仰頭看他,愣了愣,又搖頭,「一點都不怕。」她向來神經粗。

  他從她平常的聲音和肢體語言判斷出,她真的不怕。他望向前邊無止境的路,意味深長道:「你不怕,我倒是挺怕的。」

  「怕什麼?」

  他只是笑笑,不解釋。他怕那個藏在白布下的甄愛的蠟像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不害怕為什麼總是往後看?」

  「記路線。」

  「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迷路的。」

  甄愛忽就想起那次走錯路睡到他床上,他對人腦記憶路線的那番歪論,問:「這麼說,剛才走過的路都在你腦袋裡繪成圖像了?」

  他嗯一聲。

  「那你有沒有發現我們走過的路,像海螺的殼?」

  言溯一愣,的確像海螺殼上的花紋。一條連續的線,一圈一圈環繞,無限接近中(終)點。每圈線之間又有無數的細紋交叉,錯綜複雜。

  「是挺像的。」他微笑,「很美。」

  甄愛點點頭:「嗯,很美。」

  這樣的夜晚,和他獨處,很美。

  「太陽落下,長長的草,古老的灰石,去溫暖的地方……」言溯喃喃自語,方形的城堡里,哪一棟樓可以看到落日淒草、島上岩石,且比較冷清?

  如果把這座正方形城堡放在地圖上,它傾斜45度,尖端朝正上方。正門和主堡在右下角東南方向,面對懸崖,看不到岩石。

  能夠看到落日淒草和島上岩石的,是西南方向。最清冷的……

  「是最西角。」兩人異口同聲,相對就笑了。

  「最西邊是7號附堡,我們去那兒吧。」他繼續往前,目光無意掃過牆壁上的燭台。這才意識到,那圖案見過好多次了。繁複的圓形花紋,畫著荊棘和紫露草,中央有兩個較大的L和C形字母,以及一行小字。

  是家族的族徽。

  言溯細細看過,收回目光,隨意道:「原來是Lancelot蘭斯洛特。」

  甄愛驀然一頓,言溯察覺到了:「怎麼了?」

  她不想隱瞞,實話實說:「亞瑟王的故事裡,最英勇的騎士蘭斯洛特拐走了王后桂尼薇兒。這也是亞瑟王國走向覆滅的起點。我小時候總聽這個故事,而組織里一直有一句話:凡如蘭斯洛特之叛徒,必被剷除。」

  「難怪管家轉達這句話時,其他人臉色都變了。」

  「我和哥哥都是組織的叛徒。真不明白他為什麼叫我來這裡。」

  為什麼要叫她來這裡?

  言溯心裡再次閃過不祥的預感,又看了一眼城堡隨處可見的族徽,大寫的L和C。這個家族真奇怪,連C字母也要大寫……

  城堡似是而非的傳說,凱撒密碼的密鑰,古老的族徽,奇怪的姓氏,哥哥密碼的所指……

  他猛地一個咯噔,驀然明白甄愛的哥哥為什麼要選這個地方。她哥哥沒有不顧她的安危把錢藏在這裡,密碼的意義或許是……

  他腦中陡然一片空白,不肯相信自己的猜測。其實要證實,很簡單。只要問甄愛一個問題。

  可到了這一刻,他不敢問。

  卻聽甄愛輕呼:「咦,拳擊手的蠟像怎麼回事?」

  言溯回神,發現他們已走到大廳。13條走廊入口有的空空如也,有的擺著蠟像。拳擊手蠟像在第一條走廊入口,頭上砸了個西紅柿,臉上覆滿紅色汁液。

  兩人對視一眼,頓感不妙,立刻沿著第一條走廊跑進去。和管家說的一樣,果然數不清的岔路,好在言溯方向感極強。

  走廊比他們想像中的長,很快他們看到了盡頭拳擊手的房門,可那裡驟然傳來一聲男子慘叫「啊!!!」

  言溯冷著臉,不自禁握緊了拳頭,甄愛陡然一痛,覺得自己的手快被他捏碎。

  她也慌了,這樣再死一個人,言溯要氣死的。

  拳擊手的房間在第一個。他們趕到時,其餘房間的人紛紛打開房門,探出身子來。

  甄愛掃了一眼,所有人都在,包括最遠端的管家和女僕小姐。

  大家很快聚攏在拳擊手房門前,噼里啪啦地敲門:「拳擊手先生!拳擊手先生!」好幾人上去擰門鎖,沒有反應,裡面也沒有半點動靜。

  幼師朝管家喊:「鑰匙!」

  「只有一把。」

  「讓開。」言溯冷麵罩霜地命令。

  眾人愣一秒,立刻移開。

  言溯過去搖一下門鎖,真鎖住了。他陰著臉,後退一步,突然一腳,踹開了古老的木門。

  門板轟地一聲砸倒。

  室內燈火明亮,拳擊手雙腳朝門,頭部朝窗,仰面倒在地上。頭上破開一大大洞,鮮血淋漓。

  和他的職業一樣,拳擊手被重擊而死。

  門外的人驚呼,剛要往裡涌,言溯冷聲呵斥:「誰都不許進來。」眾人立刻止步。

  他過去摁一下拳擊手的脈搏,死了,身體還熱著。又去檢查窗子,全部鎖著。

  甄愛立在門口,不可置信。房間裡傳出慘叫時,她從走廊那邊看得清清楚楚,門一直沒開過。

  門窗都從裡面鎖了,那兇手在哪裡?

  屋外的人也看出了蹊蹺,全面面相覷。

  作家詫異:「密室殺人?」

  模特翻白眼:「你小說寫多了吧?一定是有人殺了他,然後在我們沒出房門前跑回自己房裡,裝作是聽見聲音才出來。」

  幼師提出異議:「聽見慘叫時,我剛從浴室出來,離門近,不到一秒鐘就打開房門。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

  大家開房門的時間相差不過幾秒,都紛紛作證。

  甄愛:「是。我和言溯從走廊那邊跑來。拳擊手慘叫之後,他的房門一直沒開過,沒有人進去,也沒有人出來。」

  律師推測:「難道是翻窗子?可外面是懸崖。」

  言溯從窗邊走來,臉色不好:「窗子從裡面鎖了,不可能翻窗。房間是密閉的。」

  演員剛剛洗澡,還裹著浴巾,系得很低,胸前圓鼓鼓濕漉漉的。在場好幾個男人忍不住多看她幾眼,薄薄浴巾下起伏的曲線,很是誘人。

  她故作羞赧地摸摸臉:「因為聽到叫聲擔心,就立刻跑出來了,沒來得及換衣服。」

  女人都沒反應,男人都很寬容。

  演員擺著S形往言溯那邊扭:「什麼密室殺人?或許是拳擊手自殺呢!」

  言溯不看她,絲毫不掩飾鄙夷的語氣:「麻煩你用大腦思考。拳擊手的頭被非常有力量的東西砸了,頭骨碎裂,當場死亡。請問他自殺的兇器在哪兒?」

  死體周圍乾乾淨淨,除了腦旁大量的血跡,沒有任何別的痕跡。別說錘子之類的重物,連小刀片都沒有。

  演員臉通紅,不太開心地把浴巾往上拉,這下什麼也看不到了。

  主持人幫腔:「拳擊手自殺的兇器就是……他自己的拳頭。他……」

  「請不要再暴露你的智商。」言溯冷而疾速打斷他的話,仿佛再多聽一個字他就耳朵疼,「他的拳頭乾乾淨淨的,沒有半點血跡。」

  主持人面紅耳赤。

  甄愛微微訝異,言溯至始至終音量不高,語速也不快,甚至不徐不疾。可她還是從他不緊不慢卻冷到冰點的話語裡聽出了狠狠隱忍的怒氣。

  她知道他是氣又有一個人在他眼皮子下被殺死,竟還是密室殺人。

  這不是他的錯啊。

  周圍的人鴉雀無聲,警惕又膽怯地看著言溯,終於明白什麼叫不怒自威。

  言溯誰都不理,目光冷靜落在拳擊手仰臥的身體上。太乾淨了,現場太乾淨了!絲毫不凌亂,一擊致命。高效迅速,絕非臨時起意。

  兇手是正面襲擊死者,非常大膽;可誰能一拳打得過拳擊手?

  更奇怪的是,他看上去不僅沒有反擊,甚至都沒掙扎。

  還想著,聽甄愛淡淡開口,是對其他人:「這下你們同意剩下的人一起待在起居室了嗎?不久前你們說各自回屋鎖上房門是最安全的,現在呢?呵,如果你們一開始不那麼固執,現在就不會死人。」

  言溯一愣,突然明白了,她說這些,全是為他。

  他的心驟然一暖。

  「Ai……」他去拉她,但她心裡憋著氣,不僅為死去的人,更為言溯天性的自責,她心痛,實在忍不住,咬牙狠狠道:

  「如果現在還有誰不願意,非要自己待在房間裡,我認為這人不是勇敢,而是因為他是兇手,想要殺人。」

  這話一出,沒有人敢提出異議了。

  女僕:「那我們都換衣服去起居室!」

  「等一下。」甄愛緩緩笑了,「我們先去各個房間搜一下殺死拳擊手的兇器。」

  起居室內的落地鍾指向零點。一行人檢查完房間,一無所獲,全齊齊坐在起居室里。

  窗外的暴風雨愈演愈烈,女僕端來點心水果熱茶和咖啡牛奶。

  古堡冷清,她往壁爐里多添了些櫸木,順帶拉上厚厚的窗簾,把風雨和顛簸的海洋關在外邊。

  起居室內暖意濃濃,竟如海中避風港般溫馨。

  或許溫暖與疲倦驅散了大家的防備,一路上只泛泛而談的同路人開始聊天。和以往的玩笑不同,大家聊起各自的人生經歷,時不時加一些感觸和體會。

  模特和演員說起入行的艱辛,幼師說起嚴苛的家長,作家說寫作的孤獨,律師說難以堅守的良心,主持人說身不由己地迎合。

  言溯漫不經心聽著,在想別的事。

  目前三起命案,他不確定是不是同一人所為,但三個案子有個明顯的共同點——現場有條不紊,死者幾乎反抗無能。

  兇手用了輔助藥物?

  言溯從死者表面沒有觀察到異樣。現在沒有法醫和設備,也檢驗不出。

  醫生的案子裡,如果他座位旁的拳擊手和幼師說了真話,沒察覺到異樣,那兇手是怎麼在黑暗中殺身體健康意識清楚的醫生,而沒有引起周圍人警覺的?

  賽車手的死也很古怪,如果女僕小姐說了假話,她是兇手,她怎麼不留痕跡地制服賽車手然後把活著的男人綁到渦輪上去?

  如果女僕小姐說了真話,那這些人里必然有一個知道賽車手在船上。他從餐廳回房後,出門去殺了賽車手。可為什麼刻意把蠟像吊在纜繩上?

  拳擊手的案子更詭異。門窗緊鎖,所有人都在房外,死者正面受襲擊倒下。房子是密室,兇手和兇器怎麼憑空消失?

  所有人一起挨個搜房子,卻沒有找到兇器。

  言溯大抵看出誰是警察,誰是組織派來的人。可這三起案子似乎不全和他們有關係,還是,他哪裡想錯了?

  對面,主持人聊在興頭上,說了句奇怪的話:「你們知道嗎?死去的拳擊手和醫生之前就認識。」

  「認識?」眾人齊齊看他。

  主持人喜歡受人注視,瞬間找回最擅長的表演狀態,神乎其神地解釋:「拳擊手以前小有名氣,拳台上表現好,但台下人品不行。沒結婚之前,吃喝嫖賭樣樣都干。」

  幼師回憶著補充:「我聽說過,當年他喝酒駕車撞死了一個大學女生。」

  「可你不知道內幕消息。」主持人喝了口雞尾酒,臉頰紅得發光,「他不是酒駕,而是看上了酒吧的漂亮女孩。人家是兼職打工的,不是妓,可他把那個女孩強迫了。女孩要報警,拳擊手一急,就開車撞了她。」

  作家插嘴:「那和醫生有什麼關係?」

  「那女孩不是被撞死的。」主持人說,「她在ICU里昏迷了很多天,脊椎骨折,腿截肢了。女孩的家人準備提起訴訟,要求拳擊手賠償2000萬美元。」

  演員:「我猜猜,拳擊手為了少賠錢,讓醫生把女孩治死了?」

  主持人見美人開口,立即殷勤地笑:「演員小姐聰明。」

  「這麼說,女孩的主治醫生是和我們同行的醫生?」模特好奇地打量主持人,不太相信他的話,「你怎麼知道?」

  主持人不太喜歡模特的質疑,斂了笑容:「干我這一行,當然消息靈通。我還知道,他故意撞人,卻以醉酒駕車的緣由脫罪了。當然,還是賠了些錢。」他嘆氣,「從那之後,他改邪歸正,戒了一切惡習,結了婚,成了好丈夫。不過,今天這麼一看,醫生和拳擊手也算是多前年做了虧心事!」

  一說虧心事,大家都端起茶水慢吞吞地喝,緘默不語。

  言溯和甄愛安靜地對視一眼,這個故事是真是假?和那兩人的死有關?賽車手呢?他為什麼而死?

  事情仿佛有了亮光,又仿佛更加迷霧重重。

  律師輕輕地說:「雖然不知賽車手做過什麼,但,該不會兇手專殺做過虧心事的人吧?」

  大家聽言,都各自猜測緊張起來。

  管家皺了眉,古板而嚴肅:「即使是犯過罪的惡人,也只有上帝能給予判罰。以正義之名的個人處罰,都是私慾,遠非正道。況且,只要真心懺悔,上帝寬容的心會包容和拯救一切罪。」

  言溯和甄愛不信教義,對此不置可否,但管家先生說的有些道理他們是認同的。

  這一番正氣凜然的話在起居室里迴蕩,在場其他人的心都微微撼動。

  演員頗有感觸地低下頭,良久才抬起:「我以前也做過虧心事。或許在場的兇手知道了,接下來會殺我。可我還是想把同行的你們當做互助小組的組員,幫我一起懺悔……我在競爭一個角色時,找人用惡毒的謠言中傷另一個女演員,她事業大受打擊,後來……聽說她自殺了。或許是報應,這麼多年我一直沒紅過,也沒有讓人記得住的作品。」

  周圍的人都沉默,卻沒有驚訝。

  幼師握住演員的手,寬慰:「只要真心懺悔,你會得到原諒的。」其他人紛紛附和。

  這下子,表面平靜實則飽受心理壓力的眾人,面對旅途中偶遇以後再不會見的陌生人,一個個「敞開」心扉,但真真假假就說不清了。

  模特說她害過走T台的姐妹從台上摔下從此離開模特圈;

  作家說他看了朋友的草稿後,盜取他的創意發表,從此和朋友絕交;

  幼師說她打罵過一個小孩;

  律師說他曾幫公司逃稅;

  主持人說他曾報導不實消息,導致網友人身攻擊當事人。

  言溯垂眸傾聽,波瀾不起。

  幼師問:「邏輯學家先生呢?你有沒有做過虧心事?」

  言溯抬眸,平淡道:「沒有。」

  兩個字輕輕鬆鬆,毫無猶豫。

  大家的臉色變得微妙,分明是不相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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