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糖果屋歷險記(10)
第63章 糖果屋歷險記(10)
才一進門,甄愛就忍不住問:「你怎麼突然之間變得那麼奇怪?」
他沒回答,背身對著她,穩穩地鎖上房門,又極其緩慢地回身,像個虛弱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房裡沒開燈,他頹然靠在高高的柜子旁,淡淡笑著看她。
天光微弱,他的臉色慘白得嚇人。
甄愛立刻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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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在柜子上,側臉白皙而柔弱,右手顫了顫,手指鬆開,一隻剩了大半截的木箭從他黑色的風衣袖子裡掉落到地毯上。
前端被折斷,裂口上還粘著血。
甄愛仿佛明白了,瘋了般撲過去拉開他的風衣,頓時驚得魂飛魄散。他的左胸口赫然大片鮮紅的血漬,鏽漬斑斑的箭頭整個隱沒進去。
她驚愕抬頭:「……」
這就是剛才黑暗中他給她擋下的?
他強作若無其事走了那麼久!
一路上他牽著她走在人群最後,心裡多麼悲傷害怕?
難怪那時他的手那麼用力,隱忍著顫抖,是不是在怕如果再來一次攻擊,他守不住她?
「噓!別做聲。」他食指比在她唇邊,臉色白得像紙,還淡淡笑著,「我沒事。」
甄愛眼淚都出來了,往外跑:「我去找管家先生和女僕小姐。」
「別……」他拉住她,多說一個字都費力,「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受了傷,不然,我就真的護不住你了。」
他蒼白笑著,心痛難當。
外面那些人里,除了兇手,還有組織的殺手;除了組織的殺手,還有……
他之前一直沒想過,亞瑟竟也親自來了。
他的甄愛,他該怎麼護住她?
到了現在,他還在考慮她的安全。
甄愛眼淚愈發大顆地往下砸;他微弱地笑笑,長指拂去她的眼淚,又從兜里摸出一把薄薄的刀,塞到她手裡。
甄愛抹眼淚:「這不是殺死醫生的手術刀嗎?」
「嗯,剛才去找你的時候,擔心兇手身上有別的武器,就把醫生的刀拔下來了。」言溯握緊她的手,「Ai,幫我把箭頭取出來。」
甄愛一怔,立刻搖頭:「風雨小了,我們坐船離開吧,現在就走。」
言溯握住她的後腦把她拉回來,低聲:「走不了了。」他低頭抵住她的額頭,眸光依舊清澈,看進她心底,
「Ai,認真聽我說,我很清楚自己的狀況。箭頭沒有碰到動脈,沒有傷到骨頭,也沒有傷到心臟,只是刺到肌肉里去了。流不了多少血。」
說完,自嘲似地笑:「他收了力,或許沒想在這裡殺我。」
甄愛以為言溯口中的「他」是兇手,並未留意。
她扶他坐下,小心翼翼替他脫掉衣服查看傷口。
目測箭頭大約兩厘米寬,深度相當。和言溯說的一樣,傷口在心臟下方,兩根肋骨之間。鮮血緩慢而不停地往外滲。
初始的心痛和驚惶過後,甄愛冷靜下來。
言溯說的完全正確。必須儘快把箭頭取出來,雖然留在裡面會放緩流血速度,但會大大增加感染並發的風險,等四五個小時,根本熬不過去。
甄愛初步觀察了傷口,心裡大致有譜,對言溯點頭:「好!」
她墊好被子,扶他躺下,從柜子里拿出應急箱和急救箱,把房間收刮一遍。凹面鏡,手電,棉花酒精,繃帶止血帶,蠟燭打火機都有了。
她用燭台架好凹面鏡和手電,確保照在言溯胸口的燈光足夠明亮,點了酒火給手術刀消毒。
一切準備就緒要動刀時,甄愛驀地意識到,沒有麻醉劑!
認真一想,7號堡是做實驗的地方,乙醚,鹽酸普魯卡因,苯巴比妥鈉,氨基甲酸乙酯……實驗室里一定能找到哪怕一種。
可還沒起身,腳腕就被他握住。
胸口聚集的強光一對比,他的眼睛黑漆漆的:「我不需要麻醉藥。」
心思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她聲音顫了:「不用麻醉?你知道有多疼嗎!」
「我知道。」
他淡淡攔下她的話,斷續地說,「你知道,我在城堡里找不到你時,那種絕望的心情嗎?知道我聽說你被關在冰窖里時,那種痛苦得想死的心情嗎?」
甄愛梗住,淚水再次瀰漫上來。
「可,真的會很疼。我這次小心,保證不會出事,好不好?你讓我去拿麻醉劑吧。」她帶著哭腔要掙脫纏在腳腕上的手,可他死死箍著,沒有絲毫鬆動。
「比起躺在這裡,擔心你找藥的路上會不會遇到危險,會不會回不來;比起這種煎熬折磨,我覺得,挨幾下刀子算不了什麼。」他唇色慘白,竭力笑得輕鬆,
「不信我們打個賭,我一定不會喊疼,或許還能邊動刀子邊討論誰是兇手。」
他若無其事地作輕鬆,她卻笑不出來。
這時,門外傳來尖銳的吵鬧聲。
甄愛警惕起來,全身的精力都放到了耳朵上。言溯一愣,竟條件反射要坐起來把她攔在身後。甄愛見狀,撲上去摁住他的肩膀,將他緊緊壓在被子上。
房間隔音效果很好,但仍然可以清晰地聽見外邊的聲音,可見外面的人吵得多厲害。
隔著一堵牆,走廊上,一群人相對而立,唯獨少了模特。
一貫最容易驚恐慌張的作家,這次是鋪天蓋地的憤怒,沖管家與女僕大吼:「大家都在房裡,只有你們兩個在外面!模特小姐的蠟像碎成粉末!你們會不知道?」
女僕小姐仿佛經歷了無法承受的恐嚇,渾身發抖,低著頭嗚嗚直哭,說不出話;
管家繃著臉,冷聲斥責作家:「我和她一直在一起,女僕小姐絕對沒有毀壞模特的蠟像,也沒有傷害她。」
「那就是你們兩個合謀的!」作家少見的暴躁又狂亂。
「我看是律師先生還差不多。」演員抱著胸,尖聲反駁,冷勾勾盯著律師,
「剛才女僕小姐提議說,讓大家都回起居室等警察來。可律師你非說自己待在屋子裡最安全。模特小姐也支持你。這下好了,她死得連渣兒都不剩。我們都在各自的房間,但說不定就是你跑出去毀了模特的蠟像,又殺了她。」
律師也失了平時的穩重,怒斥:「我根本沒出過房門!明明是女僕推開這邊冰窖的門,砸碎了裡面的模特小姐。」
「我不知道模特小姐在冷藏室里,」女僕悽慘地大哭,「是你們說要我到處找,我想學生小姐之前被關在冰窖,就去看了眼。我不知道是誰把冰窖的溫度調成了-148。門撞上去,她人就碎了。」
女僕捂著臉蹲在地上大哭,拼命地搖頭,無法接受剛才的景象:「不是我,我不知道她在裡面。我真的不知道。」
幼師臉色蒼白:「都不要吵了。從現在開始,我們所有人都去起居室,警察來之前,誰也不能離開半步!」
眾人都沉默了,呆呆地盯著虛空,眼中全是徹骨的恐懼。
他們的一生,不論是親眼所見還是聽說,抑或是從藝術作品裡得知,不論如何,他們都沒有見過如此恐怖的殺人方法。
活生生的人被扔進冰窖,溫度驟然下調幾百度,瞬間變成又脆又硬的冰雕。撞一下,支離破碎,成了粉末,連血都沒流一滴。
房間內,甄愛臉色驀地白了。幾小時前7號堡冰窖里刺骨的寒冷還縈繞身邊,而現在模特竟被關進零下一百多度的冰窖里?
瞬間凍成脆冰?
甄愛聽著骨頭都疼了,什麼人那麼喪心病狂?
她伏在他肩膀上,扭頭。
他的側臉落魄而虛弱,垂著眸,神色不明,沒有一絲情緒,卻讓甄愛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她想起他在走廊上的話:「我想保護在場的每一個人,但顯然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他,貼在他耳邊,輕聲說:「,不要難過。我聽你的話,不出去了。好不好?」
他的目光挪過來,落在她臉上,清淡一笑,極盡蒼白。
甄愛起身,所有心思專注在他的左胸。箭頭生了鏽,摻雜著破碎的衣服布料。
她從酒精碗裡拿了棉花球,替他清洗傷口,才碰上,他整個身體都緊繃了,胸肌一瞬鼓起,鮮血染紅整塊棉花。
她咬牙不去看他的臉,低頭拿酒精棉用力擦拭傷口深處,他再度一顫,拳頭抓著被子,指關節森白,青筋都鼓起了。
甄愛心在打顫,手卻很穩,微微眯眼,動刀極快,一下就剜下他胸口一小塊受傷的肌肉組織。手下他的身體繃得像拉滿了弓的弦,隨時會斷掉。
甄愛實在忍不住,看他一眼,他疼得唇色慘白,嘴唇都快咬破了,緊蹙的眉心全是汗。再這麼一刀刀下去,他遲早會活活痛暈。
甄愛拿手指比了一下他的傷口,心裡有數。
言溯在劇痛過後,見她停了,垂眸看過來,聲音斷續,卻強制著平靜:「我,沒事。」
甄愛沒回答,忽然俯身下去,用嘴堵住他蒼白汗濕的唇。
言溯起初是懵的,還沉浸在爆炸般的疼痛里。漸漸,像是心神回竅,眼神也有了焦距,就見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漆黑得像夜,異常寧靜。
他有一瞬間忘了疼痛,甚至動了動乾燥的嘴唇,本能地想去迎合她。
而她感應到後,黑眼睛裡閃過一道光,一狠心,薄薄的刀片刺進他的胸膛,2厘米,手法穩健地繞著箭頭周圍的血肉畫了個圈,乾淨利落。
刀口一挑,箭頭布料混著模糊的血肉被掀了出來。
言溯瞳孔一黑,只覺所有的神經都在那一刻斷裂,條件反射地狠狠吸住她的嘴唇,甄愛痛得差點兒撲倒。
他卻在一秒後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迅速鬆開她。
他整個人狼狽虛脫到了極致,仍舊沒發出一點兒聲音,只是倒吸了好幾口冷氣,心跳很快,呼吸卻極緩,一點一滴地忍著劇痛。
這一番折騰,甄愛也大汗淋漓,卻不敢鬆懈。她很快起身,看他的傷基本挖乾淨了,迅速給他上藥,綁好止血帶。
一切完畢,她累得像脫水的狗。而他至始至終一聲不吭,安靜而虛弱地看著她。
甄愛俯身湊近,他的目光跟著她靜靜地抬起,清亮又濕漉。
她拂了拂他汗濕的發,嘴唇貼著他的臉,輕聲哄:「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他嗓音微啞:「不想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甄愛再度一梗,她早該知道,他天性如此固執。
她不勸他了,從洗手間打來溫水,給他擦臉擦身子,又把自己清理一遍。
她擔心他疼痛難忍,便和他說話分心:「怎麼樣?有一個會動刀的女朋友,是不是出門在外都不用愁?」
他沒力氣說話,但唇角微揚,眼中閃過星點的笑意。
她得意地抬抬下巴:「現在知道我的好處了吧?」
他還是看著她笑。
甄愛見他嘴唇乾裂,想起他餵她喝水的情景,心裡一動,拿了一小杯溫水來,嘴對嘴地送進他口裡。
或許因為太虛弱,他少見的溫順而柔軟,很乖很聽話,任由她擺布。
她一點一點將水送進他嘴裡,還不捨得離開,輕搖著頭在他唇間摩挲:「不給你喝太多,只潤潤嗓子。」
他回答:「好。」
她低著頭,莫名喜歡他此刻的柔弱,又補充一句,「還有嘴唇。」
言溯凝了半秒,忽而笑了:「你的止痛方式很有效,我很欣賞。」
甄愛眨眨眼睛:「只對你哦。」
「那當然。」他挑了眉,蒼白的臉上有種另類的美,「別人配不上。」
她樂了,咬著唇直笑,在他臉上蹭蹭好幾下,又深深吸了口氣,喃喃地說:「,我真喜歡你的味道。」仿佛不夠,再重複一遍,「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歡。」
言溯沉默了,決定自己不能欺騙和隱瞞甄愛,於是認真而誠摯地說:「Ai,其實人身上有味道是因為人的毛孔會出汗。」
「所以……」甄愛臉灰灰地看他。
不破壞氣氛會死嗎。
某人趕緊解釋:「但你別誤會,其實人的汗液是無味的。但皮膚上的細菌改變了汗液的化學結構,這才有了味道。」(還不如誤會)
他坦誠地看著她,很肯定,「所以,你其實是喜歡我身上的細菌。不是我。」
「……」
要是別的女人,早無語了;但……
甄愛愣了一秒,大徹大悟地點點頭:「這樣啊。」摸摸言溯的身體,「那你哪天給我提取了去研究。我就種幾萬株細菌出來,放在家裡。」
言溯:「但我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我喜歡你的。」
甄愛:「那把我的也種一點兒出來。」
「好。」言溯點頭,「可是要澆汗水。」
「……」
說完,他略微皺眉,自言自語:「我尊重你的興趣,但其實我本人非常討厭細菌。不乾淨,很不乾淨。」
他凝眉沉默半晌,「雙歧桿菌除外。」
甄愛趴在旁邊,歪頭:「還有乳酸菌。」
「哦,那個我也喜歡。……不然就沒有酸奶了。」
甄愛撐著下巴,抬頭望天,「我還喜歡金黃色葡萄球菌,顏色好漂亮。」
「不要被外表迷惑,它是壞的細菌。」
兩人細細碎碎地聊天,一小時後基本達成了一致。
他們共同喜歡的細菌有379種,甄愛單獨喜歡的7137種,言溯單獨喜歡的0種。
甄愛把她喜歡的列舉一遍之後,口乾舌燥地喝了好大一杯水,然後發現言溯竟然沒睡著,還聽得津津有味。
她覺得,他們真的是彼此找到了真愛。
講完細菌,話題回到他們共同感興趣的另一個問題上,案子。
甄愛趴在他身邊,問:「這幾個殺人案,兇手是不是不止一個?」
言溯側眸看她,不答反問:「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我不知道模特的死亡現場是怎樣,但主持人的被殺太奇怪了,和之前幾個人的死完全不一樣。醫生的案子裡,停電十幾秒,兇手又快又准又狠;拳擊手的案子裡,密室殺人,現場乾淨,拳擊手毫無反抗;兇手很厲害很強大啊。
可主持人的案子,現場亂七八糟,繩子勒,把主持人的頭砸向案幾的邊角,太亂了。我懷疑不是一個人。」
言溯淡淡看著她臉上的光彩,很喜歡這樣和她探討的氣氛,待到她說完,他才微微一笑:「主持人的死亡方式,決定了能殺他的只有一個人。Ai,犯罪現場說明了一切。」
死亡方式?犯罪現場?
甄愛一愣,她怎麼沒想到?
有人拿繩子勒主持人,而他個子非常高,在190cm以上。女人里最高的模特也不足180cm,至於男人,言溯188cm,按他的標準目測,管家188,作家180左右,律師……比主持人還要高。
「律師為什麼要殺主持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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