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糖果屋歷險記(16)


  第69章 糖果屋歷險記(16)

  想到此處,他不自覺握緊拳頭,指甲摳著手心,生疼生疼。

  言溯聽了他肯定的回答,低眸:「請你放手吧,她已經很痛苦,不要再折磨她了。」

  亞瑟臉色陰了,不以為然:「5年前,她從來不知什麼是痛苦。是外面的世界在折磨她。想要越多,期望越多,她才越痛苦。沒有你們的教唆和引誘,她還是以前那個單純的女孩。」

  「甄愛她有權利追求她喜歡的任何事,任何方式的生活!」

  「真正適合Cheryl的,你們誰都不會懂!」

  兩人雖然愛著同一個女孩,但觀念和方式截然相反,誰也不可能說服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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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長的時間內,兩人都沉默。只有清朗的海風從微波的海上逆著石階吹上來,吹動短髮飛揚,衣角翻動。

  遙遠的海平面上出現一抹條紋,一點點放大,威靈島上的警察來了。

  亞瑟眯眼望著那個點,似乎神出,隔了一會兒,緩了語氣:

  「你知道嗎?她小時候很喜歡哭,也不是小時候,三四歲以前。哇哇哭起來臉上全是水滴,我最怕她哭了。

  她一哭我就心疼,真的疼。

  但那時候她也喜歡笑。撓她痒痒,她一小團在草地上滾來滾去,笑得咯咯咯像鈴鐺,頭髮上身上全是草。」

  言溯靜靜聽著,茶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後來她長大一點,被她媽媽帶走了。她媽媽很嚴,很多事不許她做。她變得膽小,也不出來和小夥伴玩了。偶爾露面,都是怯怯地抓著Chace的衣角,形影不離跟在他身後像跟屁蟲。Chace小時候誰都敢打,有他在,連伯特都不敢欺負她。Chace不在,她就跟在我身後。我曾經希望,Chace最好永遠在外面,永遠不要回來。」

  可如今,他前所未有地希望Chace能活過來,

  「我給她吃糖,她就每天巴巴地跟著我,抱著她的小兔子,在門邊偷偷探頭望我。我手裡捧著糖,她湊過來舔糖果,會舔到我的手心。她的舌頭和嘴唇,很柔軟。我也會舔她的臉和手,像動物親密的本能。」

  亞瑟唇角浮起一絲笑,「那時她很乖,不會亂動,也不會牴觸;不像對伯特,每次他一碰她,她就尖叫著躲起來。」

  「她沒有任何玩具,連寵物都是白色的,後來她媽媽把她的兔子沒收去做實驗。5歲,她頭一次大哭大鬧,摔壞了無數實驗器材,不肯做實驗。她媽媽把她關進黑屋。一整天,整棟樓都是小女孩的尖叫聲,伯特很喜歡,一直坐在門口聽。我卻很難過。

  起初關她,要好幾個大人擰著她的脖子,她又哭又叫,亂踢亂打,蹭在地板上被人拖幾百米。後來,她不哭也不叫了,自己平平靜靜地走去,關上門。」

  言溯聽到後面這句,胸口疼得要裂開。

  眼前仿佛出現一個6,7歲的小女孩,束著利落的馬尾,穿著小小的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沉默無言走在空空的走廊上,小臉漠漠平靜,帶著死寂而馴服的氣息,自己走進黑屋,毫無抵抗地關上門。

  他想起甄愛媽媽的墓碑前,她失控地踢著石碑,哭喊:「我就是不聽話!你從墓里出來罵我打我呀,你把我關進黑屋子啊!」

  他的心一扯又一扯,痛得無以復加。

  亞瑟眼睛裡映著白茫茫的天光,似有懊惱又似乎坦然:「那時我要救她,可我太小,大人們不允許,我媽媽也不允許,她給我講了馬戲團小象的故事。」

  他扭頭看言溯略顯蒼白的側臉,「你對人的心理和行為很有研究,應該聽過馬戲團小象。」

  言溯當然知道,那是心理和性格成長上經典而極其殘忍的一個故事。馬戲團小象從出生就綁著鎖鏈,它力氣小,一次次掙不開;等長大了,卻習慣了,有能力掙脫,卻早失了信心。

  他聲音很低,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怒氣:「她是人!不是實驗對象!」

  亞瑟收回目光,望著海上漸近的船隻:「她在那個世界長大,簡簡單單地活了那麼多年,這樣一輩子也很好。她太柔弱,太膽小,外面的世界,你們的世界,根本不適合她。她會好奇,但過久了,只會留下傷害。」

  「不,她不是。」言溯出奇地肯定,「她不是你說的那樣。」

  他扭頭看向亞瑟,眼眸堅定而平靜:

  「在楓樹街銀行,我就和你說過,即使在危難關頭,她也是一個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女孩。她是一個聰明智慧,勇敢堅強的姑娘,總是在不經意間爆發出驚人的能量。就像剛才你說的,她把你的殺手扔進了海里。」

  雖然他還是會擔心,但……

  「最重要的是,她因為發現自己的力量和堅強而開心,而快樂。她喜歡自己獨立自信的樣子。亞瑟,她不是馬戲團里被鎖鏈困住的小象了。」

  亞瑟繃著下頜,良久陰鬱地沉默著。

  這正是他最擔心最惶恐的,卻被言溯一番話挑破。

  他真恨他把她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不需要他保護了,再也不是那個躲在他身後的小女孩了。就好像,沒有他,她也過得很好。

  可沒有她,他過得很不好。

  心像被刀切,亞瑟心中怨恨的情緒萌生:

  「呵,你說她變了?只可惜,在我面前,她還是像小時候那樣,」他下意識握了握手掌,「掙不掉,逃不脫,也無法反抗。」

  刺激的話說出來,言溯卻沒有任何反應,繼續風波不動地看著海面,警察船隻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仿佛亞瑟口中說的女孩,他毫不關心。

  亞瑟見他始終鎮定,收回目光:「你要和我坐在這裡等警察?」

  「嗯。」很短很簡潔,仿佛言溯已經不想和他交談。

  「還是不要吧,」亞瑟轉了轉手腕,有點兒幸災樂禍,「我要是你,就去看看她。」

  旁邊的人聽了,還是沒任何反應,身上所有情緒都消失了,靜得察不到一絲動態。

  言溯不看他,淡淡道:「我認為她現在很安全。」

  「為什麼?」

  「你不會傷害她。」

  「是嗎?」亞瑟淡笑,「實話告訴你,剛才我最後一次見她,她被我做到昏迷,一絲不掛地睡在浴缸里。」

  言溯微咬下頜,眸光極淡地閃了閃,臉上卻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情緒。

  「浴缸一直在放水,我離開時,水已漫過她的身體,現在應該漫過了她的嘴唇。啊,她的身體和嘴唇,」亞瑟微微闔眼,「嘶」一聲,極盡陶醉,「很柔軟很虛弱,讓人不能自拔。」

  言溯側頭,視線平靜無波,淡淡落在他的臉上。

  亞瑟也扭頭看他,挑釁而較量,「那種味道,你知道的。只可惜,你再也嘗不到了。她馬上要淹死了。」

  「你撒謊。」言溯肯定地下結論,卻避開了亞瑟刻意刺激他的部分,「你不會殺她。」

  「我不『想』殺她。」亞瑟糾正他的用詞,聳聳肩,「可,人有一種情緒,叫衝動。還有一種情緒,叫因愛生恨!她真是不聽話,一直掙扎,一直反抗。不過,終究是女孩子,徒勞無用。」

  他眯起眼睛,讚嘆著搖搖頭:「God,她的身體真是……讓人沉迷。」

  可隨即眼瞳一暗,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她很不情願,一直哭,還喊你去救她,你說我會不會失手弄死她?」

  言溯的身體陡然一僵,很輕微,但通過手銬,亞瑟還是感到了隱忍的緊張。他很不喜歡,不喜歡別的男人緊張他的女人。

  最後這話徹底刺激了言溯的神經,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那種畫面,甄愛被亞瑟摁在身下,無助又徒勞地哭喊:,救我!

  且亞瑟眼中的仇恨和瘋狂太過深刻入骨,他再怎麼理性分析甄愛不可能有事,也攔不住心裡直落千尺的緊張和恐懼。

  言溯看著亞瑟,臉色平靜,淺茶色的眼睛像上古的琥珀,閃過一道光。

  亞瑟看懂了。

  陽光漸漸燦爛,大海的藍色美得像寶石,清淡的海風中,兩人較量地對視著,安靜了好幾秒。

  亞瑟打破沉默:

  「現在水漫到她的鼻子了。你是繼續在這裡等,還是去救她?」他望向海面,警察的船正在靠岸,擺在他們面前的還有上千級台階。他笑笑,看向言溯,

  「,你在想什麼?我猜猜,警察只有3分鐘就來了。你先把我交給警察,然後再趕去救她,把她從淹沒頭頂的水裡撈起來,給她做CPR(心臟復甦)。」

  「咔擦」一聲清脆,言溯似乎沒聽亞瑟的話,半秒前還鎮定得像山的人唰啦一下打開手銬,起身就朝城堡里跑。

  亞瑟頭也不回:「!」

  跑到門口的言溯頓了一下,亞瑟逆著風,短髮吹得張牙舞爪:「記住你剛才那刻恨不得毀了我的心情,我也是如此,一直都是如此。」

  言溯沒有回頭,很快消失在門口。

  亞瑟望著手腕上開了半截的手銬,自言自語:「你當然不會等警察來,當然不會把我交給警察後再去救她。」淡淡一笑,不無失落,「因為你知道,CPR在醫院外的成功率僅有7%。」

  我亞瑟會在她的問題上栽跟頭,你言溯又何嘗不是。

  言溯先生,抓到你的軟肋了!

  言溯跑去房間,推門就聽浴室里嘩啦啦的水聲,漫到地板上了。心一沉,猛地推開浴室門,池裡滿滿全是水,卻沒有甄愛。

  所有用理智壓抑的擔心,在那一刻爆炸。

  難道這一切都是亞瑟的騙局,甄愛沒有把演員殺手扔下海,而是被她控制帶走了?

  不會,提到殺手時,亞瑟沒有撒謊。

  甄愛還在城堡的某個地方。

  7號堡?

  不,他恨那間浴室。

  甄愛的房間?

  他衝進去,浴室,床上,沒有。

  急速的奔跑讓他傷口裂開,鮮血透過襯衫滲出來,他猶不知,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

  腦子裡全是甄愛昏迷在浴缸里的畫面,水漫出來了,她卻沉在水底,雙眼緊閉。

  甄愛,她到底在哪裡?

  幾千個房間,幾千個浴缸,亞瑟把她放在哪個房間了?

  該死!他留下甄愛的時候,憑什麼認為他的房間才是最安全的……

  一瞬間,他驀地明白了亞瑟的心情,飛快跑去最後面管家的房。

  推開門,心就落下一半。

  甄愛靜悄悄睡在被子裡,海風從窗外進來,吹著紗簾從床中央飄過。

  言溯緩步走過去,她睡得安然,唯小臉素淨,面色蒼白,他不免提起心來,手指抬起,碰碰她的嘴唇,幾秒後,感應到她溫溫淺淺的呼吸,羽毛般撩過他的指尖。

  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他記得Alex曾笑他清高,不理會女生的追求。那時他回答:「感情是這世上最無聊的事,讓一個邏輯學家研究感情,哼,浪費時間!」

  誰會想到,現在,從不容許自己犯錯的他,在這個問題上,心甘情願栽了跟頭。

  言溯走到窗邊往外看,藍綢緞般的海上,亞瑟的快艇拉出長長一條白線,箭一般遠去,很快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地平線。

  他有種預感,序幕,才剛剛拉開。

  言溯走回床邊,略微遲疑,輕手掀開被子一角。甄愛穿著白色睡袍,蕾絲領口寬鬆,露出深深的吻痕。

  指尖落在蕾絲上,頓了良久,最終沒有撥開一看究竟。

  他大概猜得到甄愛和亞瑟的過去,不知她在組織里被囚禁的那段時間,究竟受了哪方面的傷害。而剛才亞瑟對她做了什麼,不得而知。

  不論發生過什麼,他不介意,也不記懷。唯獨憐惜與心疼。

  她睡顏安靜,他也鑽進被子,忍著胸口的疼痛側過身子,手臂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溫溫的,微微起伏。

  她還活著,幸好,足夠。

  他把她往身邊攏了攏,挨著她的耳,輕聲:「Ai,對不起……對不起……」

  被子裡,她的手忽然一動,探到肚子上,攀住了他的手臂,沒有力氣,很輕很緩地抓了一下,撓痒痒似的。

  他抬眸,她仍是閉著眼,睫毛又黑又密,無意識地往他懷裡靠了靠,喃喃低聲:「。」小手雙雙認主似地又抓抓,趴在他手臂上不動了。

  他唇角極淺地彎了彎,安然閉上眼睛。

  他也累了。

  警察到達城堡後,在女僕三人的指引下,找出了各位受害者的屍體,並檢查現場。本地人口少,少有惡性案件,當地警察看見古堡里詭異的蠟像和多具屍體,全覺陰森悚然。

  有警官自言自語:「silverland的詛咒能殺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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