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落幕


  時至午時,朝會也接近尾聲。

  寧玉打了個哈欠,這兩日他可沒閒著,想扳倒林槐安不簡單,至少僅讓他名聲受損可做不到,所以這期間寧玉還做了很多準備。

  羋煦眼裡浮現心疼,摸了摸他的頭:「累了?」

  「只是有些無聊。」

  

  「那我快些結束。」

  交談間冗長的述職終於結束,羋煦的聲音響起:「眾愛卿都辛苦了,可還有事啟奏?」

  「……」

  若是平時,停頓過三秒她便會宣布退朝,可現在無人說話,她依舊靜靜等待。

  殿內終於有人動了,從某個角落走來兩人,他們不算太起眼,放在平時都是小透明的存在,官職也不算高。

  眾人默默看著,好奇他們這時候站出來想說什麼。

  「臣有本奏。」

  「准奏。」

  「是。」其中一人往前兩步,躬身:「臣,彈劾丞相林槐安,夜宿青樓。」

  後一人跟上:「臣附議,臣也彈劾林相國,不但夜宿青樓,還賴帳。」

  眾人:「……」

  @_@

  π_π

  (; ̄д ̄)

  隨著兩人話語落下,金鑾殿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大都在努力的消化,先是震驚於有人敢彈劾當朝宰相,再就是……

  噗呲~

  也不知是誰先憋不住笑了一聲,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笑聲此起彼伏,關鍵還不是鬨笑,而是想忍著,但實在是忍不住那種,許多人忍的難受,緊緊的咬住雙唇,但還是發出了奇妙的聲音,連那些不想笑的人都被帶跑了。

  其中寧玉和李致笑的最是猖狂,寧玉是罪魁禍首,而李致純粹就是湊熱鬧,還有就是他不怕林槐安。

  林槐安的臉已經變成了鍋底色,難看到不忍直視,他沒有辯解,當時人很多,難免被人認出來,只是他卻沒有想到真會有人膽敢拿這種事情攻訐他。

  好,好的很!

  那擇人而噬的目光惡狠狠的盯著彈劾他的兩人,在林槐安眼中已經與兩具屍體無異。

  楚國沒有明確的法律銘文規定官員不能逛青樓楚館,所以嚴格來說這件事並不算大事,只是對於當事人來說,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都肅靜。」羋煦略微示意,魏公公便扯著脖子吼了一聲。

  殿內逐漸安靜,羋煦這才開口:「林相國,古來男子上青樓是附庸風雅之事,朕本不該過問,但你身為百官之首,合該以身作則,如此這般,倒是讓朕好生失望。」

  林槐安臉色漲紅,最終也只能羞愧低頭,「微臣,知錯!」

  羋煦淡淡點頭,卻是跳過這個話題:「可還有本要奏?」

  這次語音剛落,便又有人走了出來,眾人眼皮跳動,沒完了是吧?

  林槐安突然心有不安,總覺得哪裡不對。

  「臣工部員外郎,彈劾工部侍郎朱演,借職位之便貪污白銀四十餘萬兩,更是謀財害命,暗害了擋他財路的商人吳掌柜一家,實乃朝廷蛀蟲,其心可誅。」

  又是熟悉的寂靜,只是這次無一人敢說話,大殿之上落針可聞。

  當然,一人除外。

  「冤枉,陛下,臣冤枉啊,還請陛下不要誤信小人讒言,他這是謀害忠良啊陛下,臣朱演自上任以來一直兢兢業業,時刻牢記先帝教誨,不曾有半分懈怠,決不會行此貪污納稅之事,還請陛下明查啊。」

  工部尚書跪在大殿之上聲淚俱下,直呼冤枉,被自己手下出賣的事也顧不上。

  「哦?冤枉?忠良?」羋煦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長青!」

  「屬下在。」

  「將證據,呈給朕的愛卿們好好看看,看看這所謂的…忠良?」

  「是。」

  長青手裡拿著托盤,上面整齊擺放著幾本書冊,最上面是一張寫著數字的紙。

  羋煦的聲音繼續響起:「六部每筆支出皆出自國庫,由戶部掌管,左邊那些是朕讓戶部整理出來的帳冊,右邊是工部的,朱演,你當真以為身邊有做假帳的高手,朕便查不出來嗎?也不怕告訴你,你身邊那人已經被抓了,念你是老臣,最好還是如實交代吧。」

  其實看到那些帳冊的時候,朱演就確定自己已經暴露了,但人嘛,總是存著僥倖。

  他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臣冤枉。

  羋煦冷哼一聲,朝長青點了點頭,說道:「帶上來吧。」

  長青示意殿外的將領,不消片刻便押來一人,那人渾身是血,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朱演木訥回頭,看到那人的瞬間最後的僥倖被無情打破,竟是承受不住昏了過去。

  羋煦表情冷漠,「將罪臣朱演扒去袍服關入天牢,待查清所有罪證,抄家!男丁發配千里,女子充入教坊司,朱演本人罪無可恕,待查清後,即刻問斬。」

  大殿鴉雀無聲,只有羋煦冰冷的聲音迴蕩。

  眾人默默看著朱演被拖下去,無人敢吱聲。

  「你們可有異議?」

  羋煦仔細掃過眾人表情,最終停留在林槐安身上,只見他此時狠狠的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麼。

  饒有興趣打量片刻,她才轉移視線。

  林槐安這些年結黨營私,黨羽眾多,他自己或許謹小慎微,但其他人卻不一定,用寧玉的話說就是有一幫豬隊友。

  想到此處,羋煦心情好了不少,輕輕把玩握在自己手裡的手掌,感覺手感真好。

  「既如此,那便繼續吧。」

  所有人心跳都不約而同漏了半拍,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一些心裡有鬼的腿都已經開始抖了。

  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一些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官員一個接一個走出。

  「臣彈劾刑部左侍郎收受賄賂,判冤判錯……」

  「臣彈劾禮部中郎將強占私田……」

  「臣彈劾吏部員外郎賣官……」

  「臣彈劾……」

  「……」

  隨著一聲又一聲彈劾喊出,一位接一位高官落馬被拖走,眾人已經麻木了,望向羋煦的眼神不寒而慄。

  這時候林槐安就算再蠢也該想通了,那些被彈劾的全都是他的人,甚至連那些站出來彈劾的人中也有自己人,他完全被出賣了。

  這就是個局,從一開始所有的矛頭都是鎖定他的。

  至於設局的人……

  林槐安將視線投向那高高在上的龍椅,只看到兩雙冷漠的視線。

  他再也不敢多看,他知道自己敗了,也有可能那人從沒將自己當成對手,怎麼說都行,反正歷史歷來由勝利者書寫。

  他費盡一生築起的高牆,在皇權面前一夕之間土崩瓦解,什麼也不剩下。

  林槐安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身上充滿了暮氣,他感覺自己的病好像更加嚴重了,掩著嘴咳個不停,直到顫抖著打開手掌,才發現上面已經有了血絲。

  羋煦聲音依舊平穩,好像現場的情況對她沒有絲毫影響。

  「這些人罪大惡極,沒什麼好說的,關於科舉的事項我已經交給大祭酒與吏部尚書了,你們之後自行商議,朝中突然多出這麼多空缺,也是時候補充些人了,就這樣,退朝吧。」

  像是臨走之前才想起來,羋煦望向林槐安,「相國年事已高,又生著病,就先回去安心修養著,科舉前丞相一職暫且就由李將軍負責吧。」

  說完便迫不及待拉著自己皇后離開了,留給眾人消化今天的事。

  每個人踏出金鑾殿的時候都有些恍惚,卻也是無奈,只能道一句世事無常。

  林槐安是最後走的,離開時腳步虛浮。

  隨後在宮外遇到了等候多時的李致。

  林槐安笑的譏諷:「呵呵,老夫敗了,你李大人真是好手段啊,怎麼?專程留下來看老夫笑話?咳咳,咳咳咳。」

  李致看著自己這個一輩子的政敵也是面色複雜,「你還是沒明白啊,其實宮裡那兩位想要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很簡單,只是她們不屑罷了,也不怕你笑話,我征戰沙場六十載,一身武藝殺敵無數,早年卻已不是陛下對手,你能做到今天這一步,也不是因為你有多了不起,只是因為陛下根基尚淺罷了。」

  林槐安卻是大笑,「現如今說這些全無意義,李致,你我同朝為官三載有餘,到了如今的位置,我問你,你真就沒有過絲毫想法嗎?」

  「……」

  「哈哈哈,飛鳥走兔,林間睡狐,這文官袍上織的是禽,武官袍上繡的是獸,穿上這身袍服,你我哪個不是……衣冠禽獸?」

  「手握楚國盡半的兵力,李致,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說著話,油盡燈枯的身軀越行越遠,李致愣愣。

  良久,

  「果然還是得敲打敲打你啊。」

  寧玉無奈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李致所想,也讓他猛然驚醒,額頭瞬間冒了汗。

  「皇……皇后。」

  寧玉也懶得多說了,直接將人帶入了自己的暗位面。

  冰冷淡漠的聲音迴響在耳邊,李致見到了一生中最宏偉的風景。

  「你看到了什麼?」

  「……」

  「看到了什麼?」寧玉又問了一遍。

  李致嘴唇顫抖,眼神染著狂熱,看著面前巨大的虛影,「神明,我看到了神明……」

  「……」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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