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攬件
車停了。
「要死要死要死了了了！」
巴力不雅地尖叫一聲，整個熊一樣厚實的身體緊緊貼到了車廂上，滿臉冷汗。
林閒則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摸著冰冷的車廂，心中仍在思索。
多年以來對「怪物」的狩獵，讓林閒積攢了豐富的經驗：他知道怨靈類的怪物會是什麼樣的特點，但在這次「狩獵」中，他先天就立於不利之地。
這裡畢竟不是夢境，而是現實，經驗可以輔助作戰，卻代替不了武器和裝備。
——沒有幻夢莊園中的「獵人工坊」，意味著林閒並沒有合適的「狩獵」兵器，也沒有各種附魔銘文和刺激身體的藥物。
「主辦方提供的道具太少了啊，」林閒捻著手裡的黃紙，他喃喃地說道，「這些符紙的作用有限，意思是讓我以躲避和自保為主，而不給我任何反抗的手段嗎？不過也是，畢竟這是『咒怨』的片場啊！」
《咒怨》系列，在恐怖片界可謂是鼎鼎大名。若是將世界上的恐怖片進行排名，那麼這部日式唯心恐怖片，將不可置疑地進入前三。
無解的恐怖片。
沒有道士、沒有牧師、沒有驅魔人，沒有任何方法能從咒怨「伽椰子」的詛咒下逃生。咒怨播出多部續集以來，根本就沒有任何逃生的線索，幾乎每一部都是以全滅結局。
極限的恐懼，極限的逃亡，最後迎來的只是極限的絕望。
漸漸的，發動機的轟鳴和車體顛簸的聲音都消失了，小貨車就像是一下子被拋棄在了荒野中一樣，一股被孤獨、黑暗包裹的氛圍逐漸滿溢了出來。
如果是普通的正常人，此時就算再怎麼不相信自己穿越的事實，在突兀地遠離了熟悉的生活環境，再加上被拋棄於如此荒寂黑暗的環境後，肯定都是會心裡發怵，甚至崩潰的。
可惜，林閒並不怎麼算的上「正常人」——雖然他一直都想當正常人。
當然，他身後那個一臉鼻涕一臉淚的巴力或許算得上「正常人」。
貨車四周靜悄悄的，似是風雨未至。
「啪嗒！」
突然，貨車廂里唯一的光源，那盞老舊昏黃的電燈開始閃爍起來，燈泡里為兩人帶來溫暖和安全感的燈絲，似乎已經開始承受不了黑暗的侵襲。
看起來，某些「東西」似乎開始下逐客令了。
「咿呀呀呀呀呀！」
「你是在唱戲麼？」
面對巴力的乾嚎，林閒翻了翻白眼，他堵住了耳朵，說道：「既然主辦方給了『任務』，那我們一直留在原地肯定是不被允許的。」
「話說你是資深者，應該很清楚才對吧？能不能給點建設性建議，或者給我講一講這個『獵場』的規則？」
林閒看了一眼雙腿打顫，瞳孔擴散無法聚焦的巴力，他搖了搖頭：「算了，這老哥已經驚駭過度了，現在也沒法說出什麼通順的句子。」
林閒拿出一張粗糙的守命符紙，他一邊用手機照明，一邊撥開了門栓。
「呼呼……」打開貨車廂的門後，一股夜晚的涼風直接灌進了領口，饒是穿著大學防寒服的林閒，也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寒意。
「阿嚏！好冷！這讓我想起了有一晚在諾森德獵殺尼魯布蜘蛛人的日子……那時，鈴蘭那個變態讓我殺七萬隻！！天災軍團都不要面子的嗎？！」
涼風拂過，貨車外目視所及，都是一片漆黑。
隨著車廂門的打開，貨車的燈光也徹底熄滅。林閒一回頭，他身後的車廂陷入了濃濃的黑暗，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正在驅趕著他離開。
林閒輕揉了揉鼻子，他拿著手機，靠著手機手電模式的微光，從貨車廂上跳了下來。
「嘶……」
剛一接地，林閒就差點崴了腳，他仔細用手機照射地面，才發現這是一條遍地碎石和泥濘的道路——行駛在這片荒蕪崎嶇的地段上，難怪之前的乘坐體驗並不好。
林閒拿著信號不在服務區的手機，試著打了打110，果然並沒有用。
「警察也是不管靈異事件的，」林閒自嘲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周圍陷入寂靜的荒地，「如果選擇繼續呆在這片荒蕪的地方，顯然也不是一個好主意。」
在林閒離開貨車後，巴力立刻也跟了上來。就像巴力之前說的一樣，現在六神無主的他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走。作為一個「名義上」的資深獵人，巴力那正確的邏輯和判斷能力早就被恐怖的幻想所遮蔽，現在他看哪裡都像是會鑽出咒怨來一樣。
「人嚇人，嚇死人，特別是自己嚇自己的時候。因為，自己的腦補才是最讓人恐懼的東西。」
林閒倒是不在乎巴力緊跟自己的動作，他首先要做的，是考慮前進的方向。
「現……現在我們該怎……怎麼走？」從狹小的貨車廂里鑽出來後，巴力那壯實的身軀才完全顯現出來：林閒那一米八的身高在同齡人中已經算不矮了，可在巴力那接近兩米一二的高度下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更別說那肉眼可見的體重「噸位」差距了。
可是，現在像是巨熊一樣的巴力卻瑟瑟縮縮地躲在林閒的背後，似乎想把自己的身體全部揉進林閒的影子裡一樣。
「那個……老哥，放輕鬆！現在還沒有鬼怪，你其實不用這麼慫……」
「哇！你看那裡！那裡有聲音！」
林閒聞言回頭，他在不遠處看見一小摞疊起的石堆，石堆上的落石被風吹滾下，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只不過是石頭，不要自己嚇自……」
「那裡那裡！有什麼鬼影！！」
月下流影，樹葉在風中晃動，割裂出一個個搖晃的影子。
「大哥，你冷靜一下，其實沒什……」
「那裡！快看！是不是咒怨來了！」
「……」
林閒無言以對，他也不去理神神叨叨的巴力了。拿出手機後，林閒開始自顧自地分析著接下來的任務。
「任務是送快遞，那麼我們就是『快遞員』，」林閒舉著手機燈光，他回頭看了看貨車車頭，那散發亮光的貨車駕駛室在荒蕪之地里變得很顯眼，「作為快遞員，首先得『攬件』吧？」
天網發布的第一個主線任務就是「將貨車上的快遞箱送達荒廢公寓的居民樓中」，但林閒並沒有在車廂里找到任何的快遞箱，那麼這個箱子肯定就藏在貨車的駕駛室中。
在黑暗中的荒地里，那散發著燈光的駕駛室簡直就像是指引標一樣顯眼，就差補一句旁白：「遊戲主角，這是放主線道具的地方。」
可惜這不是GALGAME，也不是恐怖遊戲。恐怖遊戲裡的男主角可以死上幾百次——但是林閒的命可只有一次。
他猜都能猜到，這麼明顯的地標里，一定會有陷阱在等著他。
冰冷的夜空中，連皓月都隱去了身影，仿佛不願注視這片詛咒之地。
林閒加快了腳步，不知為什麼，他能感覺到四周仿佛有什麼東西，正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靠近。荒野里的鴉聲逐漸隱匿，蟲鳴逐漸細弱，細細碎碎的石子滾落聲慢慢靠近了貨車的方向——這些可都不是好兆頭。
「等，等等我！！」
巴力看著突然加速的林閒，他慌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林閒跑到車門前，他看著車窗里空無一人的駕駛室，伸出左手，握緊了門把，慢慢將車門拉開。
「箱子果然就在裡面。」
沒有絲毫阻礙，駕駛室的車門就這樣打開了，明亮的燈光照在林閒的身上，卻陡增了他的寒意。
——直接進去嗎？
林閒仔細觀察了一下駕駛室，他一眼就看見了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兩個快遞箱，還有兩個放在快遞箱上的老式手電筒。
「毫無疑問，這是為我們兩個人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