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貧血症
林閒沿著圖書館的長階梯一路往下,他看著周邊幽靜的銀杏林,莫名地想起了咒怨里最後的那段瘋狂之旅。
「也不知道那老哥到底活下來沒有……」
就在林閒出神片刻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腦子一暈,一股劇烈的失重感瞬間衝上了他的眉心!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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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大口喘氣,一隻手撐著地面,而另一隻手則摸向了鼻下。
——幾滴鮮血,從林閒的鼻孔中流了下來。
「又來了!最近,是越來越頻繁了!」
貧血,這是林閒多年來的老毛病了,大概每過兩三天就會發作一次。而林閒的貧血症發作時,反而會類似於敗血症一樣流鼻血。
而奇怪的是,林閒的身體卻非常健康,就算他做遍了檢查,醫生也只能搖了搖頭:「你的造血能力很正常,身體機能也沒有問題。你這個貧血反而就像……」
林閒知道醫生的言外之意:他的貧血症發作前紅細胞量是正常的,但貧血發作時它們卻會迅速減少。
這個現象,簡直就像是林閒的血管中有某種細胞甦醒了,為了填補它的飢餓而不斷吞吃周圍的紅細胞一樣。
——血吃血?
「別說醫生了,我都不敢信!這是什麼陰間檢查結果?」
這種結論,就像是林閒體內有一種更高級的血液,在不斷吞噬他自己本身的血一樣。
「等等,血液?」
突然,林閒想起了鈴蘭告訴他的第一個「秘密」。
——血療。
林閒擦了擦鼻子上的血,他喘息片刻後站了起來:「不會吧?難道我的體內,真的像鈴蘭所說的那樣,被打入了『高等生命體之血』?!」
不過,現在林閒也沒有辦法追問鈴蘭,他只有按照她的「規則」慢慢提升權限,才能獲得更多的「秘密」。
一想到鈴蘭那一副欠扁的臉,林閒就沒吃飯的興致了。一段時間後,他便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之中。
華江大學的宿舍都是標準4人制,床鋪採用上下兩層的布局,上面為床,下面為寫字檯。
此時,林閒宿舍里的其他三人都已經寒假回家,所以空落落的宿舍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其實,不如說整棟樓都幾乎只剩下他一個人。
……
林閒很快地就躺在了床上,他睜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但是卻怎麼也睡不著。
因為他一閉眼睛,那些和他曾經有一面之緣的獵人們就浮現在了他的腦子裡,當然,還有他們悽慘的死相。
伽椰子、俊雄、剛雄……一閉上眼,這些電影裡活靈活現的恐怖惡靈就出現在了林閒腦海里;
李明笛、張陽、王嘉麗、張國豪夫妻……一睜開眼,漆黑的天花板上,這些死去獵人的屍體仿佛就掛在那裡,痛苦地傾訴著,嫉恨著為何只有林閒一人倖存。
睜眼,閉眼,林閒腦子裡全是恐怖的畫面。
林閒並不是害怕,也不是內疚,而是有些唏噓。
「百樣人有百樣人生,在獵場這個能賦予平凡人超能力的世界裡,人類的欲望都被無限放大了。」
「人人都看見了彼得·帕克般的超能力,以為自己只要能遵循同樣的道路,一定會做的更好。但是他們沒有看見的,是彼得那顆不落凡塵的質樸心靈。」
「這,才是能支配強大力量,讓自己成為『英雄』而不是『反派』的基石。」
林閒伸出手,他從枕頭下面掏出了漆黑的骰子。
「不過,究竟什麼是『英雄』,什麼是『反派』?對我來說,或許長久以來的噩夢,已經模糊了我的道德界限了吧……」
「殺,只要繼續殺戮的步伐,道路就會不斷延伸。」
將雙手枕在後腦,林閒自己都笑了出來。
「用骰子來下決定,這或許也是一種逃避吧。」
夜漸深,什麼時候睡著的,就連林閒自己都不知道。他仿佛墜入深海,無數幽靈在他身邊漫步,而他就是那個迷失於此的路人。
或許,林閒發燒了,他一整晚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灼燒,就像是一波一波的熱砂滾入自己的心房,傳達到每一根血脈噴張的血管之中。
在這一場燒灼的酣睡中,林閒的耳邊仿佛一直有人在竊竊私語,呼喊著他的名字,還重複著林閒曾在咒怨末路時曾喚醒他的那一句話。
女孩輕聲的竊竊私語。
「你,疼嗎?」
……
是夜·江源鎮遠郊
「阿東,我們……能不能回去啊……好冷……」
幾個少年少女走在冬日的田埂上,領頭的少年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有些不滿地對隊伍最後的少年說道:「李乾,你害怕就別來,今天可是寒假最重要的活動,夜探鬼屋!」
說著,領頭的少年站在一個小土丘上,滿臉得意地指了指百米外的一片黑影:「那裡就是廢棄的江源福利院哦!聽說七年前一顆隕石砸到了那裡,可怕的怪物從石頭裡鑽了出來!整個福利院都無人倖免,現在依舊能聽到小孩的哭聲!」
聽了領頭少年的話後,隊伍里的好幾個人都開始有些害怕了。
「嘿嘿,不要怕,有本莫東雲大人在,這些都是小場面!」
莫東雲在說著這話的時候,悄悄地看了看隊伍里的某個女生,期待能在她臉上看到一些害怕的神色。
但是讓他感到遺憾的是,那個帶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的少女卻一直沒露出什麼特別的神情。
莫東雲悄悄拿出了手機,查看著自己從父親的筆記里偷拍到的畫面:「我爸早就將這個福利院調查得一清二楚,而且他每過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這裡哪有什麼鬼啊?讓我看看,『星災』的記錄,福利院的內部結構都應有盡有!」
「哼,你們等好了,待會兒我一定會好好嚇嚇你們!」
「阿……阿東,我看過一些恐怖小說,一般這種晚上去鬼屋冒險的話,就會真的遇上不乾淨的東西……」
一個膽子比較小的女生悄悄發話了,同時她拉了拉那個帶著筆記本的少女。
「馨予,我們回家好不好?不跟這些男生去了,天已經很晚了,家裡人萬一知道了會罵我們的……」
「我想去。」
楊馨予抬了抬眼鏡,她看著遠處的廢墟,晃了晃手裡的筆記本:「我對當年的『隕石災害』很感興趣。」
莫東雲嘿嘿一笑:「既然馨予也這麼說了,安寧,如果你怕了那就只有自己回去了!嘿嘿,我們走吧!」
說著,他蹦下土丘,領頭就走向了那片福利院的廢墟。
名叫安寧的少女怯怯地看了看身後的荒野,此時她也不敢獨自回去,只能跟著大部隊繼續往前走了:「那……那好吧……反正我也有悄悄帶著一把水果刀,到時候遇到野狗我就,嘿!哈!削它!」
安寧為自己鼓了鼓氣後,她便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隊伍里,名叫楊馨予的少女借著手電筒的光芒,查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在這個不知道翻閱過多少次,已經有些泛黃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各種奇怪的文字,還有無數詭異的畫像。
五角星、六芒星、破布籠罩的人形、扭動著觸鬚的圓球狀人偶、沾滿了腥液的類魚狀怪物……
很難想像,一個可愛女孩子手裡,竟然有這樣一本詭異的筆記。
確實,這本筆記本並不屬於楊馨予,它屬於她的父親。
——楊民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