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浮華的掠影


  白霧再一次擴散,周邊的世界更加破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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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絲絲裊裊的白霧逐漸變為了血紅色,不知道是因為夕陽染上的,還是因為夢境主人的心情逐漸崩潰所致。

  林閒順著走廊,回到了他第一次進入這座豪宅的地方——大客廳。

  沒有了任何訪客的寬闊客廳顯得有些空蕩,而沒有了僕人清潔的老舊波斯地毯也開始了藏污納垢。

  在這片瀰漫著灰塵的空間裡,站著三個人:神情萎靡的謝爾蓋、趾高氣揚的奧列格爵士以及他的律師。

  「交易成功,請簽字。」

  「好……好的。」

  身形消瘦了數倍的謝爾蓋伸出顫抖的手,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在公證律師身後的奧列格,則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哈哈哈,這些都是小錢!『白楊』,等到你復出的時候,這棟房子我還為你留著!」

  奧列格抬頭看了看二樓正注視著這邊的柳德米拉以及她的三個孩子,這個胖乎乎爵士摸了摸鬍子:「嘿,至少,你的孩子養得不錯!說不定,他們能繼承你的天賦呢!」

  收起契約後,奧列格頭也不回:「大演員,一周後你們就搬出去吧!對了,以後你依然隨時可以來找我,優質的『貨』一律半價哦!」

  客廳里,最後只留下夕陽,照在卑微的謝爾蓋身上。

  「爸爸……」

  娜塔莎小跑過去,牽著父親的手。

  「爸爸,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不過沒關係!我也不喜歡這個大房子,還經常會迷路!離開之前,我們去二樓吧?我給你彈一首剛學會的曲子,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好……」

  謝爾蓋摸了摸可愛女兒的頭,他那隱藏在眼睛中的疲憊和莫名的感情,一絲不漏地被林閒盡收眼底。

  「啊……我能猜到後面的劇情了……」

  ……

  最後的白霧,已經化為了血霧,它恣意在這個破碎的夢境中擴散,凝聚成了謝幕禮中痛苦的人形。

  血霧散去,這裡已經不是那棟美麗的洋房,而是一座破敗髒污的公寓。在公寓樓下,是丟滿了垃圾的骯髒後巷。而在後巷小路的盡頭,還停著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

  「爸爸,再見!」

  娜塔莎穿著破舊但整潔的裙子,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消瘦如骷髏的父親,咬了咬嘴唇,努力憋住了眼淚。

  「……」

  她的父親擺了擺手,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數著手裡的一沓錢,還有幾個小小的紙包。

  「小姐,你……好好保護自己。」

  沒有了母親,沒有了兄弟,在這裡送別娜塔莎的人,只有那個臉上已經爬滿了皺紋的老婦。

  「艾瑪奶奶,我會努力學習表演的,等到我長大賺了錢,還會回來幫助你們換個大~房子!」

  「唉,可憐的孩子,」老婦艾瑪慈祥的摸了摸小娜塔莎的頭,「看見你,我就像看見了我孫女小的時候,一樣的懂事……」

  黑色轎車裡,那個肥胖的奧列格爵士不耐煩地吼道:「在幹什麼呢?!收了錢就趕緊把人送過來!這裡簡直臭死了,不過……」

  仿佛想到了什麼,奧列格那滿臉肥油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這裡倒是很適合你啊,哈哈哈!你就這樣永遠扮演著『下層人士』吧,『枯萎的白楊』!」

  面對奧列格的譏笑,謝爾蓋低著頭,他沉默著轉身走回了那棟污水橫溢,牆紙脫落的公寓樓。

  而娜塔莎,就這樣走入了那輛轎車,她趴在車窗上,眼睛還一直看著巷口那蹣跚相望的老婦……

  ……

  後面的劇情,就相當破碎了:無數斷續的場景組成了磕磕絆絆的記憶碎片,但在林閒眼裡,足以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回憶。

  「一個被虛榮和癮品摧毀的家庭,」林閒行走在破碎的夢境中,他拾起一塊塊記憶的碎片,審視著上面重現的回憶,「追根溯源,時代的背景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東歐劇變,林閒猜都能猜到,蘇聯解體後的餘波,是怎樣影響了東歐國家數十年。

  遠東的紅色聯盟,橫跨亞歐的國際聯合體,在她倒下後的十餘年裡,各個分離的國家陷入了巨大的政治和經濟波動——

  寡頭們恣意吮吸著她的遺體,抽乾每一分可以利用的資源;平民們惶恐萬分,他們發現自己曾嚮往的西方生活,並沒有宣傳的那樣美好。

  ——在紅色陣營解體,走向藍色陣營後,新生活卻並不能給他們帶來果腹的麵包。

  在這種背景下,國家經濟持續下行、社會逐漸衰退。一個曾經的富裕之家,又怎麼能反抗這時代的洪流?

  每一個家庭,都是時代背景下的縮影。

  「『羅馬尼亞金絲雀』,東歐劇變後,這些國家的人民遭受過的傷痛,恐怕我是無法理解的。」

  林閒的神色早已沒有剛開始時「看故事」的輕鬆了,他陷入了思考之中:「一波又一波的東歐人被送往西方,時至今日,某些國家依舊深陷漩渦之中。」

  「可惜,受害的始終是平民。」

  林閒從破碎的夢境裡,拼湊出了娜塔莎故事的第一個篇章。

  「淺層夢境是經常浮現在記憶里的夢,恐怕她時常回憶著自己的家,還有曾經的親人吧。」

  「很明顯,受到經濟下行的影響,她的父親失業了。但是,她的父親卻仍不甘心,也不願意去做那些『卑賤的工作』。因此,沒有學會金錢節制的他陷入了經濟危機,最後才被奧列格這個所謂的『爵士』乘虛而入。」

  「估計那些『癮品』,最初都是奧列格提供的。他為了騙走謝爾蓋的錢和房子,甚至還有他的家人,真是煞費苦心。」

  「小娜塔莎的外表和音樂天賦都非常出眾,奧列格恐怕也對她有想法。」

  「他那所謂的『訓練營』,不過是在那個動盪的年代,為『貴族』們訓練出知書達理、外貌出眾的『高級娼婦』的場所而已。」

  「能歌善舞,青樓名伶?真的,就像是『玩具』一樣。」

  林閒從破碎的回憶中,看到了接下來的故事。

  「被奧列格接走後,娜塔莎被送到醫院體檢,以保證『身體的優質和純潔』。哼,簡直就是把人當作牲口,蓋上一個『檢疫合格』後送往加工廠一樣的行為。」

  「幸運的是,她碰上了一個有良心的醫生,他為她開了一個不適合的證明,並為她注入了一些擾亂體循環的藥物,讓奧列格以為面黃肌瘦的她已經在那髒污的公寓中染上了病症。」

  「就這樣……娜塔莎被奧列格以『回收價』賣給了人販子,她像其他的高加索姑娘一樣,永遠地離開了自己的故鄉,一路往西……」

  讀完最後的故事後,林閒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是那個名為『艾瑪』的老婦?」

  這個已經體態衰老的老婦人朝著林閒點了點頭,並為他在虛無的白霧中打開了一扇門。

  「夢境中,就像人夢到噩夢的極限時會自己驚醒一樣,沉睡者都有自我保護的機制。」

  林閒朝著艾瑪微微頷首:「這是她淺層夢境的看守人,她的潛意識化為了最熟悉的人的模樣,只要她不為我開門,我是不能前往下層夢境的。」

  這,也是造夢機介紹中的「必須夢境主人同意,才能前往深層夢境」的由來。

  「不過,這個化身居然是老僕人而不是她的父母,唉,這姑娘的一生真是受苦良多……」

  林閒打開門,在老婦艾瑪的授意下,他進入了第二層夢境,開始體驗娜塔莎那電影般曲折離奇的西歐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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