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迷霧
「呃哈哈哈哈！」
路易看著林閒嘲諷的表情，他捂著臉，氣極反笑。
「死到臨頭還嘴硬？放心，我不會幹脆地殺死你的，我會慢慢弄碎你身上每一根骨頭，撕裂每一塊肌肉！」
林閒晃了晃有些失血過多後恍惚的腦袋，他從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表情：「哦？那最好不過了。」
「……」
雨水沖刷下的路易，像是一尊銅人一樣，他走到了已經快站不穩的林閒面前，一把捏住了他的脖子。
「呃……」
路易像是提小雞一樣把林閒抓到了半空，以他兩米多的身高，提著相比起來身體單薄許多的林閒，真是易如反掌。
「嘭！」
路易將林閒直接甩飛，林閒像是一個破布玩偶一樣飛了十幾米，重重砸到了樓頂邊緣的屍堆上。
樓頂邊緣有一大堆喪屍的屍體：這是師生們在樓頂等待支援時清理的喪屍，他們為了避免和喪屍屍體接觸傳染，所以才將屍體都搬到了樓頂邊緣。只是，沒等到師生們將它們全部扔下樓去，就爆發了更多的疫情。
……
「這是第一隻手！」
路易揉了揉肩膀，臉上全是暢快的恨意，在他的右手中，拿著一隻慘白的斷臂！
「啊……真是可惜，那可是我很喜歡的左手，沒了它，我的右手會很孤獨的。」林閒在屍堆里掙扎了一下，發現已經沒有什麼力氣起身了。
隨著血液的飛速流逝，林閒能感覺到體內像是有一隻野獸在咆哮，也像是有千根細線在內臟間穿梭移動一般，奇癢無比。
古神的典獄官——林閒本身的血與意志正在逐漸消散，直到「祂」最終脫籠而出。
「就像是鈴蘭說的，我的內臟和血管已經被不可逆地污染了，這次，可能真的沒救了吧。」
林閒回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弟弟，還有寢室里的兄弟們時，他竟然嘆了一口氣。
「唉，人生的走馬燈呢？並沒有出現啊……」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在我回憶中的，竟然還是那片莊園。」
「看來，就像鈴蘭說的一樣，我費勁心思在現實世界建立的社交關係，追求的刺激，都是一場空而已。」
「唉，我就要死了，不知道鈴蘭那傢伙會不會害怕呢？我還真想看看她害怕的表情啊……」
「好想，再喝一杯醒夢酒啊……咳咳……那杯酒還是挺好喝的……仔細想想……咳咳……當個獵魔人，其實也挺不錯……」
林閒的全身就像散架了一樣，他仰望天穹，已經沒有力氣再起身了。
「現在，你的右手不孤獨了，」路易獰笑著來到了屍體堆前，撕裂了林閒最後的手臂，「感覺如何？是不是對惹了我感到後悔了？」
「瓜娃子。」
林閒不知道這句話會不會正確地翻譯入路易的耳中，但是看路易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的樣子，林閒覺得鈴蘭肯定是超常發揮了。
——畢竟膈應人，可是這傢伙的看家本領。
……
「去死！！！」
路易發出一陣巨吼，將腳踩到了林閒的胸口。當他正要使勁，準備像是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踩死林閒時，突然，城市的遠方在電閃雷鳴之下，出現了一隻體型跨越千米的巨型黑色怪物！
路易看著不斷擴散，不斷吞噬喪屍積累肉質的黑色怪物，他震驚地張大了嘴：「那是什麼玩意兒？！」
「是『鵺』啊……看來除了求生之路，其他片場亂入的喪屍也不少啊……」
林閒眯了眯眼，他伸出脖子，趁著路易失神片刻時，狠狠一口咬到了正踏在他胸口的路易的腳踝之上！
「*粗口*！」路易條件反射地一腳踹到了林閒的下巴上，隨著一股清脆的骨裂聲響起，林閒的身影倒飛出去，墜落高樓。
……
「林先生，在，在嗎？」
一個小腦袋從樓梯間裡伸了出來，原來是雪莉·柏肯。
這個小姑娘銘記著林閒的囑咐：等一切結束後再出來。於是她在教室里躲了很長時間後，直到樓道徹底安靜了才出來。
小姑娘跑出來後，她看見了走廊里卡特琳娜老師的屍體，嚇得渾身一抖慌忙跑開，找遍了三樓之後終於循跡來到了樓頂。
當雪莉剛從樓梯口探出頭，她就看見了全身重傷，掉落天台的林閒，嚇得這個小姑娘尖叫一聲，連忙往樓下跑去。
「原來她是假的獵人啊，那個白銀級的醫師小姑娘被你藏起來了吧？」路易對雪莉的動作自然是盡收眼底，他說完後一腳踩到了天台邊緣，俯視砸在地面不再動彈的林閒，「嘁，死得這麼痛快，倒讓你賺了。」
路易甩了甩腳上的血漬，讓那飛揚的血液在空中化為水滴。
——黑色，如星空般流動的水滴。
「不過，跟著『假獵人』的腳步，自然就能找到那個潛藏的『真獵人』了……」
說著，路易沿著雪莉離開的方向，走下了被雨水沖刷一新的樓頂。
……
倖存獵人總數：37。
……
血水順流而下，染紅了土壤，又被雨水稀釋，化為了大地的一部分。
倘若路易在樓頂再多觀察一會，他就會發現，那具本該死去的屍體，正在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浸染大地的血，它們在蠕動，它們逐漸不再被雨水沖走，而是如同絲帶一樣串聯在一起。
血液就像是擁有了意識，它們圍繞著林閒的屍體畫成了一個圖案，詭譎的圖案。
「咕嘰咕嘰！」
「惜別眼淚」救了林閒一命，但在他那已經殘破不堪的肉體裡，卻發出了詭異的聲響：這既像是嬰兒啼哭，又像是老人嗚咽的聲音，開始響徹大地。
很快，這些血液就開始變黑蒸發，化為了黑色如霧氣般的物質。
這，或許就是舊生命的終結，和新生命的誕生。
……
暴雨傾盆，朧生千景站在浣熊市醫院樓頂，遠眺著街道盡頭。
她正在觀察那只在街道徘徊的，名為「鵺」的恐怖黃金級領主生物：這隻「鵺」不知為何沒有主動攻擊的欲望，只會被動防禦。
朧生千景眼看著喪屍被鵺的觸手挑起，然後像是貼片一樣黏在它自己的身上：隨著時間過去，身上已經貼了上萬隻喪屍的鵺，已經凝聚成了一隻蠕動的黑色巨塔。
它，極其危險！
朧生千景擁有著優秀的感知力，她的「心之眼」能察覺到殺氣和危險，而目前這隻膨脹的巨大怪物鵺，就給她帶來了可怕的危機感，讓她只敢遠觀，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不會主動攻擊，那我姑且可以跟著它移動的方向繼續觀察……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股令人心悸的惡意從東方而來，朧生千景立刻單膝跪地，瞬息之後她變成了雙膝跪地，然後捂住了口鼻。
血，七竅流血。
耳鳴、頭疼、腦脹、四肢不聽使喚，就像是全身的細胞都經歷了一次驚悚的恐嚇一般。
「發生什麼事了？精神攻擊？！」朧生千景晃了晃頭，她站起身時才發現街道上的鵺已經消失了。
那麼大一隻鵺，那麼大一隻黑色巨塔，就這麼消失在了街道之中，隨它同時消失的，還有周圍的殺意。
在朧生千景的心眼裡，整座城市，就像突然變得安全了；但是在她的眼睛裡反饋出的畫面，則充滿了與之不符的恐怖。
濃郁的黑霧，不知從何而來，已經淹沒了整個市區。
「鵺……它是被這片黑霧吃掉的！」
朧生千景看著逐漸抬升的黑霧，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心悸由何而來。
高樓開始腐朽、喪屍亦會再亡，在霧氣的觸碰下，所有生物和非生物就像是易碎的沙雕一樣，觸之即碎！
「不能接近這團霧氣！它……它裡面藏著東西！就連黃金級的領主都能吞噬的東西！」
站在醫院樓頂的朧生千景不斷在各個建築間跳躍，躲避著逐漸上升的濃霧。可是很快，整座大樓都開始震動——被黑霧吞噬的地基，開始逐漸消亡了。
朧生千景站在暫時安全的制高點，她俯視著黑霧，恍惚間竟然在翻滾的霧氣中看見了亮光的點。
那墨色的霧氣，包裹著閃爍的星點；就像是夜色和群星，正張開雙臂擁抱著浩瀚的宇宙。
瀰漫的漆黑之霧，就是湧來的群星之幕。
朧生千景強忍著頭痛，她抹了一把眼鼻處流下的血，慌亂地掏出了手機：「東邊，東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可惜，APP似乎就像是失靈了一樣，天網助手再沒有任何回復。
倖存獵人總數：37。
倖存獵人總數：36。
倖存獵人總數：35。
……
倖存獵人總數：16。
倖存獵人總數：15。
……
倖存獵人總數：4。
倖存獵人總數：3。
……
高樓倒塌，黑霧瀰漫，朧生千景的手機掉落了下來，維持著最後凝固的畫面。
倖存獵人總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