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瘋言瘋語
「這就是你需要的『貨物』了。」
敬雅將盒子放在桌子上的時候,周圍的氣溫仿佛都降低了好幾度。
「好。」
「他」仔細打量著這個盒子,發現上面刻滿了玄奧的符文,至少以「他」的學識來說,並看不出這些符文來自哪種文明。
「這個……你知道是從何而來嗎?」「他」並沒有急著碰盒子,而是用略顯渾濁的眼珠看著敬雅。
寧雲聽了,他不住的搖頭:「你竟然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買來了?」
敬雅擺了擺手,示意寧雲不要多話:「這個貨物,並不一定是林醫生急需的,但醫生一定有他的想法。」
說完之後,敬雅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盒子,從盒子下方取出了一個泛黃的小本。
「所有送來黑市的貨物,都標註了它的來源地,或者說『來源世界』。」
這一點,「他」倒是很清楚。畢竟大部分的黑市貨物都是從牧場中走私出來的,而牧場就是人類幻想世界的大雜燴,可以說是什麼玩意兒都可能出現。
敬雅翻開本子,她默默閱讀著上面的文字。
其實,以這個貨物的獨特性,敬雅作為黑市的老闆,早就已經熟讀了它的故事,但現在依然仔細地再次確認了一遍。
「林醫生,你的眼睛越來越不好了,就讓我幫你讀一遍吧!」敬雅的聲音很柔和,富有一種奇特的魔力,就像是母親輕柔的呼喚,讓人心安。
「這一段文字,是由挖掘出它的牧羊人所寫。他們是一個七人制的探險小隊,分別由1/2/3級的牧民組成,隊長還是極其老練的1級牧民。」
說著說著,敬雅突然抬頭,語氣變得詭異了一些:「不過,最後他們全瘋了。」
「全……瘋了?」
「對,瘋了,而不是死了。」
「他」輕輕敲擊著桌子,突然笑了:「這可讓我感興趣起來了。」
寧雲也靠近了一些,臉上露出了濃烈的好奇:「1/2/3級牧民,瘋了?這不可能啊?」
沒錯,牧民可以死,但不會瘋。
……
進入牧場的先決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覺醒了舊神之種。
在牧場中狩獵的目的,是為舊神收集精神食糧,並換取現實世界的錢財。
牧民們所謂的「掠奪」,其實就是一種供奉:他們先將獵獲餵養給自己體內的舊神之種,來確保自己不被飢餓的舊神「吃掉」並「替代」。
然後,多餘的供奉送給神儀廳,並被神儀廳轉化為骨幣,作為金錢獎賞。
……
沒有覺醒舊神之種的人,首先就無法承受牧場中的精神壓力——牧場的本質,其實就是幻夢境的具現化。人的肉體是無法直接穿越夢境屏障的,只有依靠舊神之種的幫助。
而在幻夢境中,「瘋」就是一種奢望了。人類在夢中的時候,會瘋嗎?不會。
就算在現實世界中,牧羊人也不會瘋——舊神需要人類完整的意志來供奉,瘋掉的人類顯然不符合舊神的利益,所以舊神隨時可以干涉並替代人類的思想。
對一個以精神為食糧的族群來說,舊神治好人類的瘋狂再簡單不過了。
但現在,敬雅卻言之鑿鑿地說,那一小隊的牧民「瘋」了?聽她的說法,他們在牧場中就已經變得瘋瘋癲癲了!
「他」知道敬雅不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她說出來的話,一定是經過證實的,這也是開黑市的商人必須的品質。
「沒錯,林醫生,你可以相信我。」
敬雅並不願意在這裡多談關於「瘋」的事,因為她也所知甚少:「我們繼續。接下來的一段話並不是商品介紹,而是牧民隊長自己寫的日記。」
「那麼,我開始讀了。」
……
「日記,正常人誰寫日記?寫出來的能叫心裡話?可笑!」
「不過,今天我卻要開始記錄這段文字了,看見它的人大可把它當做日記……或者說是實地記錄。」
「我們小隊一共七人,經歷了難以想像的奇特事件,才終於得到了這件『物品』,並來到了這裡。」
「坦白來說,一路上並沒有顯得太過艱難,甚至有些簡單——遇到的怪物雖然相貌很詭異,但在這個分工明確的七人小隊,每個都是老手的牧羊人手下,它們不堪一擊。」
「戰士、法師、刺客、醫師、斥候、學者和召喚師,每一個都是從血海中爬出來的精英,無需多言就已經有密切的配合。」
「不過,我還是有種詭異的擔憂,這在我長達上百場的冒險中,都獨一份。這並不是關於生死的擔憂,而是更可怕的……我沒法直接言語,但這種擔憂讓我決定寫下這片文字,在進入地下遺蹟之前。」
「根據隊伍中的『學者』所述,這座遺蹟是某種史前生物的巢穴,現在正陷入了休眠。」
「史前生物?我喜歡這種沉睡的玩意兒,就像之前在史矛革的藏寶庫里,我們小心翼翼在龍的鼻息下偷出大量金幣和財報,狠狠賺了一筆的刺激感。」
「不過,這次又不一樣,這裡的環境太過血腥了……血腥?我為什麼要說這個詞,作為一個殺了無數人和非人的牧民,我會怕血?」
「但是,我有一種奇特而可怕的感覺:這些血,會說話。」
「城市,這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到處都是完好的建築和圍欄,看起來並沒有受到過破壞。奇怪了,那它是怎麼成為『遺蹟』的呢?」
「終於,我們遭遇了怪物——姑且算是『怪物』吧?它們穿著罩袍,看起來像是人類,但從袖子裡露出的卻是難以言喻的血肉。」
「那並不是腐爛的血肉,它的表面覆蓋著一種類似於人皮曬乾後的黃色,若隱若現的恐怖黑色,那是象徵著死亡的紋理。」
「殭屍?不,不是。」
「它露出的血肉器官,外貌難以形容。詭異的氣味和光滑的紋理交織著,其間還有一片蠕動的反光圓球,是我在噩夢中也未曾見過的東西——一顆顆眼珠被整齊地鋪在血肉上,它們流淌在血液的池子裡,顫巍巍地眨著腥臭的眼皮。」
「誰在看著我?是他還是它?是這個穿著罩袍的人在看著我,還是他手上的血肉眼珠?」
「我們踏著怪物的屍體,繼續往前,但所有人都沒有了剛開始的興奮。」
「我從沒見過這種『生物』!牧場的世界都是人類的幻想,怪物都是人類想出來的——獸人、殭屍、恐龍、異形……但從沒有這種看起來就遠非常理的存在!!」
「那些怪物,它們有的擁有人形,但卻並不是完整的人;有的就是飛翔的大腦,上面長滿了眼睛——那些完整的動物大腦,鼓脹擁擠的褶皺醜陋而邪惡,隱約還能看到腦內細小虬結的血絲。」
「它們很沉默,它們沒有憤怒地喊殺,沒有痛苦的咆哮,從生到死,它們只是淡淡地注視著我們,然後前赴後繼。」
「學者有一些新的發現,這讓我們一路的拼殺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我們準備繼續深入,等等,這個世界的名字叫什麼來著?」
「對了,是《暗黑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