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源於恐懼的神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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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雅合上筆記本後,將它遞了過來。
「最後的一頁上全是血,字跡都已經扭曲了,能看出這個小姑娘最後的絕望。」
「絕望?」「他」接過本子,大致地翻了兩頁,笑了笑,「說不定是『狂喜』呢?」
寧雲不樂意了:「狂喜?你都聽聞這麼苦難的場景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他」收起本子,揉了揉眼睛:「我說寧雲,怎麼感覺你對我的敵意又增加了?是不是因為寧雨的原因?」
「你還敢提妹妹,我……」寧雲大怒,他擼起袖子就上前一步,但立刻被敬雅給阻止了。
「雲兒,這裡沒你的事了,回房間休息吧!」
寧雲顯然並不服氣:「可是,娘!在神儀廳,妹妹是和他一個部門的!從前段時間我就覺得妹妹表現的不對勁,自從他升職到那個部門後,妹妹就很奇怪,一定是被他欺負了!」
「你累了,該休息了。」敬雅的眼神變得更加嚴厲了,寧雲憤憤不平,但也只能轉身進屋,用重重的摔門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敬雅見狀嘆了口氣:「林醫生,請別見怪,畢竟他倆兄妹情深,現在又暫時分開了……」
「他」擺了擺手:「我理解。當初一直看著長大,處處都需要自己幫忙的妹妹,現在卻成為了神儀廳的高官,甚至能夠照顧哥哥了,這樣的反差的確會打擊自尊心。不過,有利有弊:寧雲並不服輸,他因此奮激勃發,也愈加堅強了,不是嗎?」
「不愧是林醫生,心理分析很到位~」敬雅抿嘴輕笑,但神色隨後就變得憂愁,「雨兒近期,可好?」
「很好,精氣神符合一個高中女孩應有的樣兒,」「他」攤了攤手,「活蹦亂跳的。」
「那就好,畢竟神儀廳,我還是不太喜歡……」敬雅有些黯然,「如果當媽的我,能再有權勢一些……」
「既然覺醒了種子,就與舊神脫不了干係了,你也應該儘早認清這一點。」「他」說著,把話題扯了回來。
「這個盒子,你打開過嗎?」
敬雅看了一眼畫滿符咒的木盒,她後怕地搖了搖頭:「坦白來講,作為黑市的老闆,我這幾年也看過了無數骯髒和恐怖。送到我這裡的『貨物』,有缺手斷腳的人,也有從恐怖電影裡走出的怪物,但卻沒一個讓我如此害怕的東西……」
「他」輕輕敲了敲木盒,笑了:「恐懼,那就對了。恐懼的最根源,就來自於『未知』。」
……
「曾經,恐懼和未知,催生了一個名叫『克蘇魯神話』文化的潮流。」
「敬夫人,你肯定不知道何謂『克蘇魯』。它是人類對宇宙中未知生物的恐懼,作者倡導著無垠寰宇中,一定有憎惡的邪神,它們不在乎我們的存在,但一旦它們注視到我們,必定會引來滅頂之災。」
「『舊日支配者』,它們代表的就是人類對宇宙的無知。在那個人類還剛剛觸及深邃宇宙的時代,我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所以才恐懼。」
「那麼,我就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傳聞在和平時期,有一對克蘇魯的愛好者將舉辦婚禮,他們請親朋好友來支招,想辦一個最有『克蘇魯』風味的婚禮。」
「好友們紛紛加入了討論,有的人說多加一點觸手,有的人說放一些邪神的掛畫,有的人說穿上畫滿符印的婚紗……」
「但唯獨有一個人的建議,讓其他人都保持了緘默。」
「他說:建議你們,在新房中勻出一個小房間,然後畫上一個法陣,擺上一些祭品,隨後將這個房間封死,任憑誰都無法打開。」
「然後過上兩年,你就知道什麼叫『克蘇魯』了。」
「這個提議讓其他人嘆為觀止,再沒有人繼續談論了。到最後,那對新人採用這個建議沒有,也無人知道。」
聽到這裡,敬雅有一些動容:「在那個時代,應該……」
「他」點了點頭:「沒錯,那是個無神論的時代,人們從沒見過超自然的事物,但卻依舊會心生懼怕。」
「房間裡會有什麼東西呢?最大的可能,是空無一物。但是,萬一呢?」
「房間裡窸窸窣窣的聲音,是老鼠還是……」
「昨夜做了噩夢,是勞累過度還是……」
「有一些奇怪的異味,是垃圾發臭了,還是……」
「因為打不開,因為看不見,因為無所適從,所以恐懼才在心裡發酵。」
「這就是最原汁原味的,源於『未知』的恐懼。」
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舉個更通俗易懂的例子吧!讓人倒著走路,是不是走幾步後,就會條件反射般往回看?」
「這是因為,人潛意識會以為,背後有什麼障礙物會擋住自己,讓自己受傷——車、行人、樹、電線桿……不知道背後有什麼,也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所以倒退著走路一般走不長。」
「再舉個更實際的例子。」
「他」低下頭,指了指自己的腳:「拖鞋穿過吧?當裡面進了異物硌腳的時候,你的心是不是瞬間提起來了?」
「即使知道可能是普通的石子,但你的心裡依舊會懷疑:是不是踩到臭蟲了?是不是踩到排泄物了?是不是踩到什麼噁心的東西了?」
「直到確定看見鞋子裡的異物,你才會放下心來。」
「這,就是人對未知的恐懼——直到確定並且理解這些『異物』,人才會安心。」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倘若一直面對無法理解的事物,人就會瘋狂。」
「以我剛才舉的三個例子來說:那對新婚夫婦在家裡面對一個永遠開不了的門,遲早會在疑神疑鬼中暴力拆牆;永遠只能背對走路的人,一個腳下浸泡著未知物體的人,遲早會抓狂地走向任何可以照明的地方……」
「你知道為什麼我之前一直鬱鬱不樂,而現在開始健談了起來嗎?」
「他」的臉色,出現了狂喜。
「就像剛才我對寧雲說的一樣,那個『維埃拉』最後的扭曲筆跡,不一定是絕望,而是『狂喜』!」
「正如我們理解不了舊神,所以對祂們只能報以恐懼一樣。」
「我沒想到,舊神也有不能理解的東西,」「他」指了指盒子,「正如維埃拉所說,那顆血月是舊神都不能理解的事物,最終將祂們逼入瘋狂。」
「而現在,這個『武器』就在我的手裡,我為何不能狂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