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王辭


  宋喻的視線終於落到了謝綏手裡的那一疊紙上,「這是什麼?」

  謝綏微笑:「新生代表的演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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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喻拿過來翻了翻,嘖了一聲:「這就是市第一的待遇,當著一個年級演講,你會緊張嗎?」

  還真是個稀奇的問題。

  謝綏上輩子做了無數次演講,在公司,在高校,在科技峰會。面對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成功的平凡的,國內的國外的,業界的行外的。怎麼可能還會因為一個高中的新生演講怯場。

  不過他聽著宋喻的話,玩味一笑,眼皮微垂:「有一點。」

  宋喻已經忘了a66、拉格朗日和135度的的恥辱,心地善良,熱心安慰:「別緊張,我到時候買人跟你捧場,鼓下掌十塊錢,叫一聲五十塊錢,上去送花一百塊錢,買花費用我報銷,帶上朋友一起來還有福利,人越多福利越高。」

  馬小丁在後面聽著,舉手報名:「喻哥,熟人有沒有額外獎勵。」

  宋喻淡淡道:「熟人沒額外獎勵,你是免費勞動力。」

  馬小丁委委屈屈收回了手。

  奚博文哈哈哈笑出聲。

  謝綏勾了下唇。

  教室里吵鬧了半小時左右。

  班主任終於姍姍來遲。高一一班的班主任是英語老師,女的,姓歐,看起來很年輕,踩著高跟鞋,白色吊帶裙,一進來就是一股高級香水的味道。這個女老師,宋喻還是有點印象的。《溫柔控制》里謝綏高中一直接受騷擾和冷暴力,她多多少少占了一半的責任。

  虛榮又勢利,在她心中,學生的家世背景排第一,成績排第二,又沒背景又沒成績,她一個眼神都不會給你。

  歐老師踩著高跟鞋上講台,手裡捏著一份名單,隨便指使了兩個坐在最前排瘦瘦小小的男生,嗓子也溫聲細細的:「你們去搬一下學生手冊。」

  兩個小男生侷促地站起來,慌亂應著:「好的。」

  歐老師一撩長發,朝同學們露出一個笑容來:「大家好,我就是你們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我姓歐,叫歐依蓮,你們可以喊我歐老師。」緊接著,她先介紹了一堆自己的光輝履歷,畢業什麼大學,留學多少年,教出過多少優秀學生。還刻意捏著嗓子,可以說是非常催眠了。

  宋喻聽她講話只想犯困,把窗戶打開了一點,景城的夜風吹進來,涼意習習。

  他揉揉眼,用胳膊撞了一下謝綏:「她吹完牛你再喊我,我先睡一下。」

  謝綏眼眸認真看他:「第一節課你就睡?」

  宋喻悶聲:「沒必要聽她廢話。」

  第一節晚自習在歐依蓮自我陶醉的演講中度過。

  下課鈴一響,歐老師停了她第n位學生多年後如何成功如何感謝的講話,站在講台上清了下嗓子,說:「第一個月,座位我就先不排了。你們想和誰坐就先和誰坐,下一次月考成績出來,我再安排。好了,下課,大家先休息休息吧。」

  她這倒是做了件好事。讓自己選同桌。

  這一節課,宋喻做了一個不是很好的夢。

  畫面光怪陸離,卻又冰冷血腥。

  一座無名島,寂寥陰森如囚籠,然後是一望無際的藍天和海洋。

  倚著遊艇的男人,風衣翻飛如白鷗振翅,濕鹹的風拂過他額前凌亂的黑髮,深邃的桃花眼冷淡又薄情。

  船上似乎有人急著趕出來。

  男人手裡拿著搶,神色漫不經心。

  緊接著玻璃破碎,直中心臟。

  是槍聲、海風聲、叫喊聲。

  鮮血、風、難以置信的眼眸。

  畫面定格在男人唇角無聊又厭惡的笑。轉身跳海,背影瀟灑又利落。

  宋喻猛地驚醒。一班下課後嘈雜熱鬧,女孩們笑著聊天,男生在打遊戲。

  後面馬小丁自告奮勇在跟奚博文講題目:「哎呀你還喜歡背詩啊。這詩我好像學過,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中不中!」

  奚博文:「???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我總覺不太對,是不是你背錯了。」

  馬小丁:「不可能!多押韻啊!」

  周身全是人言人語。宋喻渙散迷茫的眼眸慢慢清晰。

  窗外的風吹進來,讓他有了一點真實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中盤旋著難以釋懷的壓抑。

  剛剛他夢到的,應該是謝綏吧。

  書裡面,最後被囚禁荒島,折斷傲骨的謝綏.......他看到那裡已經棄文了,所以後面是謝綏開槍殺了那三個人渣?或者說,這是他希望的結果。

  「謝綏。」宋喻喉嚨有點干,下意識偏頭,卻發現謝綏現在不在座位上。

  馬小丁聽到他喊人,說:「喻哥,謝綏被叫去辦公室了。」

  宋喻點了下頭。

  宋喻垂眸,揉了下太陽穴。

  這時,突然一道身影覆蓋過來,一群人站到了他前面。

  「嘿,小兄弟,跟你商量個事?」

  說話的是一個高瘦的男生,黑體恤,寸頭,耳釘打了三排。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處的。手指敲桌子,邪笑著,眼裡也壓根不是商量的神情。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玩手機的,聊天的,都不由自主把視線放到了這邊。

  宋喻對連雲街那群帶刀帶棍的混混都是爹的風範,還能被幾個高中生嚇到?

  只是現在他被那個夢搞得有點懨,懶散地掀了下眼皮:「說。」

  高瘦男生哼笑了下,「我們辭哥想和你換個位置,換不換。」

  辭哥?

  宋喻清醒了,眼睛睜開。

  高瘦男生意味不明笑了下:「王家懂嗎?景城王家,辭哥想和你換位置。」

  宋喻正愁有火難發,也愉悅的笑了。

  轉著筆,語氣輕慢不屑:「王辭?誰?」

  高瘦男生沉默凝視著他。一班的人瞬間大氣都不敢出,安靜地連筆掉地上的聲音都清晰。看宋喻的眼神,像是看烈士。

  這人是真傻還是假傻?那可是王家,景城電視台經常露臉的。

  「不認識正常,那現在我們認識下。」

  在教室的另一邊靠牆位置,一個微胖的男生站了起來,皮笑肉不笑說道。

  單眼皮,眼睛很小,唇微厚,擱在一般人臉上憨實的長相,在他身上就顯出了格外油膩和陰邪。

  王辭走出座位,徑直往宋喻這裡靠過來,視線落在身上跟毒蛇一樣。

  「小朋友給個面子唄,我想和你換個位置。」

  王辭這下算是撞槍口上了。

  好巧不巧宋喻做了那麼一個夢,對《溫柔控制》里這些人渣,氣得咬牙切齒。

  悠悠笑了:「憑什麼給你面子?」

  嘶。全班倒吸涼氣。

  宋喻還在淡淡道:「憑你臉大?」

  全班:「.......」

  猛!

  王辭不陰不陽扯了下嘴角。

  黑體恤一群人對王辭馬首是瞻,現在看宋喻那麼挑釁,當即撕破臉,一拍桌子:「叫你他媽換!廢話那麼多!你到底換不換!」

  只是他還沒動手,馬小丁已經站了起來,一個易拉罐砸地上,聲音比他還大:「你他媽再大聲一點試試!」

  本來就安靜壓抑的班級氛圍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黑體恤一愣:「馬小丁?」

  馬小丁沒理他,站到了宋喻的旁邊,凶神惡煞:「我喻哥都說了不換!沒長耳朵要不要我給你們剁掉?」

  馬小丁在初中一直就是刺頭、校霸級別的人,手下小弟很多,打架也狠。

  黑體恤有點怵他,卻拉不開面子,硬邦邦:「我問你了嗎?」

  被問的宋喻覺得好笑,把筆丟桌上:「不換,滾。」

  三個字。

  語氣囂張至極。

  黑體恤愣住了,一時也做不了決定,視線看向王辭:「辭哥。」

  王辭細小的眼卻只盯著宋喻,盯半天也不知道想什麼,最後露出一個讓人不很舒服的笑,沒說話,坐了回去。

  老大走了,剩下的三四人也不逗留。

  黑體恤還放下一句狠話:「惹了我們辭哥,你以後吃不了兜著走!」

  馬小丁來氣了:「來啊!看是誰吃不了兜著走。」

  黑體恤磨牙,卻不敢和他腳板,轉生小聲嘟噥:「孟家的狗,真把自己當什麼東西。」

  班級氛圍短暫結冰後,教室里有人的手機響了下,才打破平靜。大家竊竊私語起來,氣虛逐漸緩和。

  馬小丁真是吃了蒼蠅一樣噁心,「還景城王家,嘔,什麼東西。」

  要不是喻哥想安安靜靜上個學,搬出背景,嚇死這群井底之蛙。

  他緊張地看宋喻:「喻哥,那傻逼剛剛被碰到你吧。」

  在他心中,喻哥就是不能碰,一碰就碎需要好好保護的瓷娃娃。

  宋喻暫時懶得把這群人放心上,「沒有。」

  馬小丁氣不打一處來:「找機會,我要把蔣休這煞筆打一頓。」

  蔣休就是那個黑體恤的名字。

  不一會兒,第二節晚自習開始,歐老師和謝綏一起從外面進來了。

  宋喻視線一直盯著謝綏,看著他從教室門口到身邊。

  他的視線太明晃晃,謝綏想不注意也難。謝綏坐到位置上,看向他的小同桌,微笑:「怎麼,又有題不會了?」

  宋喻收回視線,情緒不是很好,懨懨:「沒,都會了。」

  謝綏:「也是,畢竟是差一點八百分的未來市第一。」

  宋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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