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如春前之草(待加字數)


  宋喻心裡一直擔心著謝綏的狀態,晚上回去吃飯都吃的心不在焉。

  夾了一筷子青菜,含在嘴裡,一嚼就是半分鐘,飯也沒扒拉幾口。

  孟外婆看著搖搖頭,嘆了口氣,卻也沒說他什麼。

  敷衍著吃完飯,洗完澡,宋喻火急火燎地上樓,回房,第一件事就是給謝綏發消息。

  噼里啪啦一堆話。

  【宋喻:你沒事吧?】

  【宋喻:白天你那狀態我越想越不對勁,是不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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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喻:你今晚還睡得著嗎?】

  【宋喻:要不要我給你放放大悲咒!或者我打電話給你,給你念一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啊】

  擔憂之情簡直快要透出屏幕。

  完全不是當初一個「。」表關心的直男行徑。

  果然,對同桌總是不一樣的嘛。

  謝綏收到信息的時候。

  正在清空郵件,上面全部是關於宋家的資料。當初他專門為了調查宋喻,大費周章搞到的文件,只是現在看來,也沒有必要了。

  垂眸落到手機屏幕上,謝綏簡短回了一行字。

  【謝綏:沒事了】

  宋喻不信。在鬼屋裡都怕成那樣了,跟失了魂一樣,沒事才怪。

  他繼續表示關心。

  【宋喻:你別害羞啊,咱倆誰跟誰,我不會告訴別人你怕鬼的事的】

  謝綏莞爾。

  然後直接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宋喻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嚇得一下子從床上坐起,愣了愣後,點了接通。

  謝綏的嗓音傳過手機,清冷帶了幾分磁性:「宋喻。」

  宋喻莫名心漏了一拍。

  想起自己的目的後。馬上又坐直身體:「嗯嗯,你怎麼樣了?」

  謝綏輕笑了一聲,撩撥人心,他問:「就那麼擔心我?」

  宋喻:「對啊,你那個時候太不對勁了,我覺得你今晚要做噩夢。」

  謝綏靠在椅子上,另一隻手握著滑鼠,停在一張照片。上面是小時候的宋喻,哪怕對著相機做出猙獰的樣子,也可愛得不像話。

  他漆黑的眼眸泛起笑意。

  「說的也是,我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宋喻給他出主意:「你一般什麼時候睡,我可以給你念經,等你睡了再掛電話。」

  謝綏失笑:「你確定?」聽著宋喻的聲音,他怕是一晚上都難眠。

  宋喻:「肯定,你要聽什麼,我去給你百度,金剛經還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謝綏勾唇,淡淡道:「念一段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吧。」

  宋喻:「???」

  宋喻:「……」

  謝綏是不是故意的?

  這八個字他每次聽到都覺得特別羞恥的,一段黑歷史。

  握著手機沉默半天。

  「你真的要聽?」

  「嗯。」

  宋喻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只是已經答應了,也不好反悔,還真的下床,跑到電腦前,去百度了過來。

  他嘀咕著:「我照著百科念啊,你現在最好就躺到床上去,戴上耳機,爭取早點睡……不過,聽這玩意兒這怎麼可能睡得著啊。」

  謝綏站到了陽台上,俯視著夜晚的景城,認真聆聽對面少年的的聲音,低聲笑說:「念吧。」

  電話那邊宋喻愁眉苦臉。

  「那我開始了啊,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又稱拉氏定理,是微分學中的基本定理之一……」

  夜色濃稠,月亮圓而明亮。

  居民樓下的桂花開了,隨著夜風送來淡淡的清香。宋喻的聲音清亮溫暖,驅散了生死、別離、錯過帶來的惶恐和絕望。

  謝綏站在陽台上,垂眸,唇角噙著溫柔的笑。

  他的手指搭上圍欄,輕輕點了兩次,似乎是隔著歲月回憶著什麼。

  「那麼在開區間a到b內,之前有一點3,大於a小於b……」

  回憶起了臨水初次見面,光影下面若冰霜的清秀少年。

  奶茶店他伏著寫卷子的時刻。

  又或者寂靜的街道,把他拉到一旁,跟人放狠話。

  盛夏從牆上跳下,落入懷的風。

  太多了。

  謝綏說:「可以了。」

  宋喻終於從這種酷刑中解脫,舒了口氣後問:「困了?」

  謝綏:「嗯,有一點。」

  宋喻:「那就趕緊睡吧。」

  謝綏說:「你還記得你今天問過我的話嗎?」

  宋喻嘖了聲:「記得,我問你怕不怕鬼,你還說不怕。打臉了吧,不過也不羞恥,鬼神這種神神秘秘的事情,正常人都會怕。」

  「好。」

  宋喻開始逼逼:「不對誒,我發現你對前面那些人頭啊血啊什麼的,反應都沒那麼大,是最後看到那個墳墓,才開始怕起來。你是不是怕死人啊。」

  謝綏笑了下,淡淡說,「應該是怕死吧。」

  宋喻愣了一秒,開始安慰他:「哇,別擔心,反正人遲早是要死的,看開點。怎麼我們越聊越哲學。」

  謝綏說沒有解釋什麼,眼眸深冷望著前方,聲音卻很輕說:「好,我不擔心。」他幾乎是輕喃,聲音溫柔:「晚安,喻喻。」

  喻喻。

  宋喻差點手機都沒拿穩。耳朵微紅,怪不好意思:「瞎亂喊什麼啊。」

  遠處是萬家燈火。

  冷風從下貼牆而上。

  謝綏低頭,短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這裡,是他第一次認知生死的地方。

  孩童時期穿裂天地的一場暴雨,和從上躍下的女人,成為兩輩子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的畫面。

  人世間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其實生死也是小事。

  現在又一次認知。

  有句古話,描述至死不渝,叫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謝綏關上手機,轉身往房間走。

  ——哪怕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喻哥不去找十三中的麻煩,姚銳自己送上門來挨揍?】

  主樓:別提了,我一個朋友快被他小弟煩死了。各種打聽喻哥的來頭和平時常去的地方,說要約架。約個錘子,他看喻哥理他嗎?

  1l:???這月考將近,喻哥一天到晚都在圖書館,兩耳不聞窗外事,應該不知道吧。

  2l:十三中都是群什麼垃圾啊。

  3l:別說了,聽說他們已經打算下午堵在圖書館門口,和喻哥打架了。

  4l:艹,犯我一中者,雖丑必誅,快打電話告訴滅絕師公,保護我老公!

  5l:不會有事吧我老公前幾天才傷到了手嗚嗚嗚

  宋喻一個星期前確實把手傷著了。

  打籃球,操場上突然衝出一條狗來,嚇得他魂飛魄散,一個不留神倒在地上,手腕扭了。

  當時整個操場都嚇到。

  是謝綏大步跨過來,神色冰冷,扶著他去醫務室的。

  之後一周不能寫字,他的作業基本上都是謝綏包了,還別說,挺爽。

  就是從此,體育課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謝綏的監視下,再也不能自由活動了。

  好不容易解除繃帶,他覺得自己徹底痊癒,然而,謝綏連他寫字的時間都控制著,只能動右手兩個小時,剩下的複習時間只讓他看書。

  景城一中越到期末,越是考試頻繁。

  月考周考,接連不休。

  宋喻也算是身殘志堅。

  每周六都會來學校圖書館,複習學習。

  他當然也不會讓自己一個人,揪著成績吊車尾的馬小丁,一起被數學折磨。數學課代表已經放棄治療,癱倒在桌上,馬小丁瘋了:「對數函數指數函數冪函數,為什麼能同時出現在一道題中,這是什麼曠世三角虐戀。」

  宋喻道:「期末考後有家長會,你掂量一下。」馬小丁被「家長會」三個字一刺激,又坐了起來。

  但是他看了題半天,顫巍巍選了個c,算是為他們的絕美愛情奉獻一份祝福。

  擱下筆,馬小丁懨懨說:「別提家長會,提點開心的,元旦晚會不是要來了。喻哥你有報名參加嗎?」

  元旦晚會提前一個半月,就已經開始準備了。高三年級忙於學業,所以重頭就在了高一這裡,每個班除了硬性規定要表演一個節目外,還允許推選兩三個同學上去。

  宋喻轉了下筆,嗤笑:「你們怎麼什麼都要我去摻和一腳,雖說我的確很優秀,但還是得收斂點,給別的男生一條活路。」

  馬小丁說:「我們班表演個啥啊,文藝委員說是演話劇,蒼天啊,我從幼兒園開始演的就是白雪公主,能不能這次搞一下葫蘆娃,同樣都是七個小屁孩,夠湊數的。我可以友情客串爺爺,這樣我就多了七個孫子。」

  宋喻笑罵:「美得你。」

  他們正聊著,忽然馬小丁的一個小弟跑了進來,一嗓子把閱覽室的人都嚇到了:「喻哥!大事不好了!」

  宋喻:「……」這都是什麼破爛傳話。

  小弟說:「圖書館外來了一群人,十三中,堵在那裡不走了,說是今天你不出去,誰也別想走。」

  宋喻:「老師呢?」

  小弟道:「他媽的,他們就是算好了。周六,這裡離保安室遠,沒人知道。姚銳還放話,今天來一中豁出命也要打你一頓。」

  宋喻一臉不忍直視:「他腦子有問題吧。」

  放下手裡的書,剛好現在複習完一章,他閒得慌。受傷之後,他感覺自己被憋了好久,現在急需證明自己。

  宋喻站起來,長腿一跨,風風火火地出閱覽室,就撞上了,替他拿書過來的謝綏。

  四目相對。

  謝綏微笑:「去哪兒啊?」

  宋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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