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念念不忘(一)


  聲音就親昵地落在耳邊,宋喻跟觸電一樣,瞳孔瞪大幾秒後,默默拿手機著往旁邊挪了點。

  謝綏好笑地看著他。

  

  宋喻耳朵微紅,咳了聲,面不改色:「那都是過去了,我覺得時間不早了,該睡了,你覺得呢?」

  謝綏盯著他,慢慢說:「我覺得也是。」

  宋喻呼了口氣。

  他剛放好手機,打算閉眼。

  就聽謝綏懶散地問:「我當男朋友,是什麼感受?」

  宋喻一下子睡意全無。

  「.......」所以果然還是知道的吧。一定是一班那群不閒事大的。他本來應該不好意思,但是這件事越聽越好笑,想了半天,先把自己逗樂了,回覆:「還行,不委屈。」說完惡聲惡氣:「快睡!」

  謝綏笑了下,就側對著他,閉上眼。

  宋喻的手機里還在瘋狂閃著馬小丁的信息,但是他已經不想回了,將手機放好。

  今天一下子把事情說開,心中就像是徹底落下了一塊大石頭,舒口氣的同時精神亢奮睡不著。

  宋喻翻了兩個身,滾了一下,又滾到謝綏面前。側躺著,兩人就是面對面。

  宋喻眨了下眼,借著透過窗簾極其細微的月光,閒得無聊開始數著謝綏的睫毛。

  只是數到一半,謝綏忽然睜開眼了,眸子漆黑深沉,似乎是無奈地嘆口氣,親上他的額頭,啞聲說:「別鬧了,睡。」

  宋喻笑出聲。

  而晚安吻似乎真有晚安的功能。

  他也乖巧地閉上了眼。

  宋喻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九點,手機里他爸的電話快要打爆了。

  宋喻揉著眼:「回來回來,你催什麼啊。」

  大早上宋家派過來接宋喻的司機被趕走了,謝綏說會親自送他。說白了,就是要親自登門拜訪。

  宋董氣得罵了半天,恨鐵不成鋼道:「長點心眼,別被賣了還幫著人數錢。」

  宋喻決定糾正他的思想:「爸,我現在未成年,世界沒你們這種中年老男人想的那麼齷齪和複雜——喂!你別掛啊!」

  嘟嘟嘟,電話那邊只有忙音。

  年關將近,幾日晴天后,a城又開始下雪。謝綏陪宋喻回家,最驚喜的就是宋婉瑩,她本來還在餵鸚鵡,看到兩人一進來,頓時眼睛放光,哪裡還管那隻鳥。

  手裡的東西直接一股腦地塞進籠子裡,熱情地:「哎喲,帶朋友回來了。」

  宋喻還沒說話呢。

  宋媽媽端著一碟小蛋糕從廚房裡出來:「終於回家了,你爸昨天晚上一直念叨著呢,不知道他抽了什麼風。」宋媽媽今天有空留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跟著保姆學做了點餅乾和小蛋糕。她出來看到謝綏的時候,一下子步伐停下,瞳孔瞪大愣住。

  「喻喻,這位.......」

  謝綏的外貌與許喬有些像。認識的人很容易看出熟悉感。

  宋婉瑩上去挽住宋媽媽的手臂,笑著說:「媽,這就是許姨當年的孩子。」

  宋媽媽如夢初醒,反應過來。

  昨天謝綏在謝家晚宴上那麼高調的回a城,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第二天早上,這個孩子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時光飛逝,一晃就那麼多年了。宋媽媽心中恍惚微澀,招待著謝綏坐下,先吃點東西。

  她怕提起謝綏的傷心事,都避開不去談許喬的事,只是問他在景城小時候的生活。

  謝綏說:「挺好的,陳奶奶對我很好。」

  宋媽媽有些欣慰。

  後面提到高中生活,宋媽媽問:「宋喻一開始認出你沒?」

  謝綏瞥略帶深意了宋喻一眼,明知故問:「什麼?」

  宋媽媽說:「你們小時候就見過的,五歲還是六歲,莊園裡,按年齡你也算是他的哥哥了,見面倒是相處不錯,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宋喻咬一塊小蛋糕,剛慶幸他媽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就聽宋媽媽道:「也不對,應該是他單方面粘你,死乞白賴纏著你,要你陪他去各種地方鬼混。」

  「媽,你去給我倒杯水唄。」宋喻試圖打斷她。

  宋媽媽沒理:「我說他性子討人煩,他還不信。問相處的怎麼樣,特別自豪說他很喜歡你,你也特別喜歡他。第一天讓喊個哥哥都扭扭捏捏氣急敗壞,喜歡他什麼?麻煩又事多?」

  宋婉瑩在旁邊笑個不停,「麻煩又事多哈哈哈哈。」

  宋喻:「.......」

  宋媽媽掀自己兒子的黑料也差不多得了,回歸正題:「他和你一個班還是同桌,也是緣分,應該是認出了吧。」

  謝綏莞爾:「恩,認出來了。」

  宋喻覺得他一家人就是完全兩個極端,她姐那麼一個意志不怎麼堅定的顏控,對謝綏當然是沒有任何偏見,而她媽顧念和許喬舊情也只有心疼。

  另外兩位完全就是極端。

  他哥上輩子看謝綏就是看洪水猛獸,而他爸現在的態度,也把警惕戒備表現的明明顯顯。

  儘管宋董非常不支持他頻頻和「謝家那小子」見面,但叛逆期嗎,偷偷約會跟偷情似的,還挺刺激。

  宋喻當然不會聽。

  景城一中高一放假放的早,離過年還有十幾天。在a城的望虹區有一座山,山上有佛寺,冬天來梅花開遍,不少人春節前都會上山拜佛,順便賞梅。宋媽媽逼著他去,千叮嚀萬囑咐要誠心。

  宋喻一直都不是很信神佛,隨隨便便敷衍應下了她的話。

  這裡很有名,台階上的雪都被掃到兩邊,來來往往都是舉著手機拍照的旅客。梅花如雪,映天地白。

  宋喻一個人來的。

  謝綏回到a城變忙了,被謝思年帶著見各種人,處理各種事,他發消息給他,謝綏說會晚點到。

  宋喻往前走,卻沒想到遇到了熟人。

  從寺廟內走出,是很久沒見的秦陌。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的,穿著羽絨服,披著頭髮,神色憔悴,臉色蒼白如紙。

  她長的很好看,是那種溫婉的模樣,應該已為人母,只是眼珠子無神,黑得滲人,感覺就是個不能招惹的神經病。

  秦陌陪著他姑姑出來,看到宋喻視線也停下了,被趕回a城那種仇恨還在,他對宋喻真的是從骨子裡的厭惡和排斥。

  「宋喻?」

  語氣也是咬牙切齒。

  宋喻倒還是挺有禮貌地:「有事?」

  秦陌偽裝被拆穿,再也懶得在宋喻面前裝得溫文爾雅,一股子恨只能化為惡毒的話,嘴角勾起:「上山拜佛,求自己死的遲一點?」

  宋喻雲淡風輕,唇噙笑意:「上次那一酒瓶子砸的你還不爽嗎?」

  秦陌一噎,惡狠狠瞪他一眼。

  宋喻看了下他旁邊的女人。

  這個古怪的女人像是失了神,他和秦陌的對話,她跟沒聽到一樣,視線直直盯著空中一個點,瞳孔渙散,靈魂出竅。

  宋喻收回目光,沒理她們,繼續往山上走。

  等他走後,秦陌暗眸,罵了聲:「晦氣,等這段時間過了,他再看看謝家和宋家忍不忍得吧。」

  手臂突然被女人消瘦蒼白的手狠狠抓緊。

  女人慢慢轉過頭來,乾裂的唇重複:「什麼謝家?」

  秦陌心一凜,才想起自己姑姑現在這樣就是謝家造成的,含糊道:「沒什麼。」

  秦秋芸沒有理他,指甲隔著冬天厚厚的衣服,都深深掐入肉中,重複:「什麼謝家?」

  她喃喃,臉色有一點不正常。

  秦陌抿唇,心裡不耐煩,只是畢竟這是自己親姑姑,耐心說:「就剛剛那人,是宋家那個病秧子,和謝思年新找到的私生子是愛人。」他現階段對謝綏也就是有一點欣賞,而宋喻擋在路上,剩下更多的就是求而不得的氣急敗壞和占有欲了。

  秦秋芸沉默一下,嘴角裂開,喃喃:「謝思年的私生子?那個賤種?那個和她媽媽一樣的賤人?」

  秦陌敷衍她,點頭。

  秦秋芸鬆開手,眼眸已經有了點癲狂,低頭說:「他媽媽毀了我的婚姻,然後他回來毀了我兒子和我的一生。這對母子什麼時候才放過我。他們是不是要我死,可我死了,我也不會放過他們啊。」

  秦陌說:「姑姑,不會的,他們不能拿你怎麼樣的。」

  秦秋芸根本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恨恨不休:「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他們,我要把許喬整張臉都撕了,用刀子,一塊肉一塊肉割下來,看她還怎麼做小三。謝思年,你憑什麼那麼對我,我又做錯了什麼?我那麼愛你,我為你放棄了多少,你就這麼對我?你憑什麼那麼對我。」

  她聲音拔高,越陷越深,最後青白的臉上一片猙獰。

  這時。

  兩個小女孩手拉手,拿著路邊隨便買的泡泡機吹泡泡,父母在後面叫她們慢點,她們笑著蹦著。

  剛好和秦秋芸撞上。

  秦秋芸抬起頭來,眼白處已經有了血絲,內心扭曲的恨意終於爆發,她看著那兩個小女孩,看著她們的臉,忽然內心欲嘔,渾身難受。神情癲狂,伸出手就將她們往後大力推了下去。

  雪天路滑,兩個女孩腳下不穩,直直向後倒去。

  幸好女孩的父母擔心她們安全一直緊跟在後面,看到這情景驚出冷汗,及時抱住了。

  山梯很高,真摔下去可能會出人命。

  小女孩在爸爸懷裡嚇哭了。

  「殺人犯啊!」

  她媽媽憤怒地一巴掌想要扇在秦秋芸身上,卻被秦陌先握住手腕。

  秦陌也沒從剛剛的一瞬間回過神,他親眼看著他姑姑動的手,但是對這對盛怒的夫婦還是決定顛倒黑白:「我姑姑是個病人,剛剛的事或許有誤會。」

  秦秋芸渾身都在顫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麼,只覺得周遭的哭泣怒罵竊竊私語,都讓她欲嘔。

  她什麼都不想去管,只想讓他們消失。

  宋喻燒香拜佛後出來,在長長隊伍的門口,剛好看到了謝綏。倚在梅花樹下,身姿挺拔,氣質清俊。他其實還是有點好奇謝綏到底去幹什麼了,已經坦白一切後,就知道二十多歲重生回來的他,幹的事絕對沒那麼簡單。

  宋喻:「你去做什麼了。」

  謝綏挑眉:「真想知道?」

  宋喻道:「嗯,不方便說嗎?」又有事瞞著他。

  謝綏微笑:「男朋友要聽當然可以。」

  頓了頓,他語氣平靜冷淡的:「我去調查了孫和光。」

  宋喻差點踩空,被謝綏拉住,才穩住身形。

  「孫和光?」艹,就是那個把謝綏當白月光替身的渣?他不上來噁心人就行了,謝綏去調查他幹什麼?

  謝綏好笑地:「走路看路。」

  宋喻急了:「不是,你調查孫和光幹什麼?你現在那么小,謝家也不會給你什麼,你拿什麼對付孫和光。」

  謝綏朝他眨了下眼:「誰說我親手要對付他,」

  宋喻:「......」

  哦,想起來了,他的女朋友很「心機」。

  謝綏笑著,語氣卻很淡:「我一直很好奇,謝思年和我母親怎麼遇上的,怎麼愛上的,後來發現跟許詩恩和孫和光脫不了關係。孫和光喜歡我母,我母親一直把他當做弟弟,許詩恩估計就是想利用這一點吧,在我母親回國舉辦的第一場畫展上,給她下了藥。」

  宋喻都懵了:「下藥?」

  謝綏停了停,不是很想說下去。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跟宋喻說這些事,但對上宋喻好奇的驚訝的眼神,還是心軟,慢慢道:「許詩恩用我母親的手機給孫發了信息,約他過去。孫和光心知肚明,想將計就計。但他來晚了一步,陰差陽錯,我母親那一晚先招惹的人是謝思年。」

  宋喻:「........」好狗血,但是又好慘,出了狼窩進虎穴。

  不過宋喻現在倒是反應很快:「你調查上孫和光,是想讓他對付你那個小姨?」

  謝綏垂眸笑:「恩,喻喻真聰明。」

  只用讓孫和光知道死訊,知道許詩恩的所作所為就可以了。而許詩恩現在是許家一顆重要棋子,未來的謝太太,哪怕爆出謀害親姐的事,許家也會睜隻眼閉隻眼。他們兩個遇上,總會魚死網破一個。

  宋喻:「.......」

  宋喻:「開學就回景城吧,除了許詩恩,我看那個謝靈姝,還有我今天遇到的秦秋芸,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瘋的瘋,毒的毒,離遠點吧。你成年之前還是不要輕易和他們打交道。」

  謝綏享受著男朋友的關心,勾唇:「好。」

  其實他一直都懶得跟她們正面打交道。上輩子該報的仇都報了,哪還有什麼深刻的恨,重生回來,他變得清心寡欲,這些都是找上門來的。

  這是宋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去了沒有?」

  鑑於這個小子滿口胡話吊兒郎當的時候太多,宋媽媽是一百個不放心。

  宋喻:「給你拍照,我不僅有物證還有人證!」

  宋媽媽:「人證?你自己嗎?」

  宋喻:「.......」

  宋喻跟謝綏說:「來找個地方我們拍一張。」

  謝綏彎起眼:「好。」

  梅花如織,雪白色顫顫凝聚在枝頭。

  宋喻說:「拍給我媽看的,隨便露個頭就行了。」

  他隨隨便便舉起手機前攝像頭。剛按下快門,就感覺一點涼意在臉頰邊。是一片帶水的梅花落到他臉上,然後他的男朋友笑著俯身,用嘴幫他攜走了花。

  畫面定格也是這一幕。

  這要是發給她媽看。

  佛祖也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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