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內務府
雖然為了拖延時間,霍青桐她們已經做了周密的安排,但畢竟事關紅花會連同幾十個反清義士的性命,江生二人也來不及多訴衷腸,便匆忙換好行頭趕到內務府。
江生依舊是黝黑的臉龐,鋼錐似的大鬍子,罩上鎧甲就是活脫脫的沙場宿將。只是剃掉一頭長髮,臨時換上了鼠尾似的假辮子。而程靈素身形苗條纖細,怎麼裝也裝不成武將。乾脆在下巴上粘上山羊鬍子,又罩上一身奢華體面的大褂,扮做謀士幕僚的模樣。
兩人帶著令牌文貼,一路暢通無阻。內務府的官員太監雖然瞧著他們臉生,但也沒敢懷疑二人的身份,點頭哈腰的帶著他們進了廣儲司。
內務府自成系統,與外廷職官無涉,所屬機構達五十處以上,所屬部門分為「七司」、「二院」、「十三衙門」。廣儲司便是專管掌內府庫藏,領銀、皮、瓷、緞、衣、茶六庫。
內務府的官員畢竟不是傻子,不可能帶著兩人一間一間的走個遍。所以江生只能先挑最重要,最稀有的東西先收走。
料想內務府所藏的金銀雖然富有,但卻未必及得上和珅家的那麼多,所以他乾脆放棄那仨瓜倆棗的碎銀子,直接來到收納各地貢品的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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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府庫,隨手打發了隨行太監,江生便開始查看其中珍藏的寶物。屋裡琳琅滿目儘是些做工精細,稀奇古怪的玩應。
就比如那遼東進貢的鹿角椅子,椅背用一隻鹿的全角製成,角根連於鹿的頭蓋骨上。角上的枝叉恰巧代替圈椅的鵝脖和鐮柄棍。後背用兩支鹿角作支架,當中鑲板。做工設計精細巧妙,令人嘆為觀止!
江生隨手打開架子上的檀木盒,裡面卻是一塊極精緻奢華的懷表。黃金表殼,掐絲琺瑯鑲小珍珠裝飾,裡面的指針錶盤與江生前世的記憶一般無二。
程靈素自幼便隱居在藥王谷,哪見過這麼多稀世珍寶,早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江生笑著托起她微張的下巴:
「別著急,等離開這裡,你喜歡哪樣便拿哪樣,都是你的!」
說完江生便開始他的搜刮大業,大件的東西走到近前,用手一碰便消失無蹤;小件的東西隨手一揮,連架子都直接刷走!
「這,,,,」
程靈素驚訝的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雖然江生已經和她託了底,而自己也曾親眼見過避水劍被收走,但眼見著一丈多高的置物架子突然在眼前消失,心裡依舊覺得極為震撼。
時間不長,貢品庫里的東西已經被清掃一空。兩人開門走出來,守在外面的太監立刻腆著臉湊上來,訕笑道:「二位老爺,從庫房出來循例要搜身驗證,簽寫憑條,您看,,,,」
府庫東西都已經收進儲物空間了,這些人自然搜不出什麼。但一群太監在程靈素身上摸摸索索的,江生卻忍不了。
他故意皺起眉頭:「哪來這麼多廢話,老爺我奉福大帥命令查庫,難道還會是私藏不成?等所有庫房查驗完了,一切簽單驗身就是。」
老太監遲疑道:「這,,,,怕不合規矩吧?」
江生板起粗狂黝黑的大臉,「此事與紅花會亂黨有關,福大人急等著我們的回稟。耽誤了清繳逆黨的差事,你擔當的起嗎?」
開什麼玩笑!和中堂的家裡才出了那麼大的事,這個時候逆黨就是皇帝的逆鱗,誰碰誰死!
老太監怎麼會往自己身上攬這麼大的干係,連忙道:「既然如此,那不妨由下官等幫忙一同查驗,也好儘快給福大人交差。小的們趕緊過來!」
老太監也不管江生答不答應,回頭招呼一嗓子,立刻跑過來十幾個帶刀侍衛。
貢品庫藏里的東西任何一件都是價值連城,隨便弄丟一件都是掉腦袋的事情。老太監不敢得罪福康安身邊的紅人,只好安排十幾個眼線寸步不離的盯著他們,防止他們把寶物隨手藏起來。而且這兩人形跡可疑,老太監也揣著小心,萬一他們是來搞破壞的,憑著這十幾個帶刀侍衛也足可保萬全。
其實這個時候老太監只要推門看看,立馬就能抓江生個現形,但又有誰能想到,衣衫單薄的二人竟然把整個貢品庫都揣兜里了?他只防備著江生夾帶些細小方便的珠寶,入庫查驗費時費力,卻正好陷入了誤區。
眼瞅著再強硬下去老太監也不會改主意,江生只好點頭道:「好吧!左右有人幫忙,我們也方便。帶路去武英殿!」
「英武殿?那是放典籍書畫的地方,,,」
老太監上下打量江生魁梧的身板,和一身戎裝鎧甲,狐疑的問道:「大人去那裡做什麼?」
「福大人懷疑紅花會叛逆與文字案有關,讓程先生到典籍中核對些線索,然後,,,,」
江生手指程靈素,解釋到一半,突然恍然的一拍腦袋,對老太監惱怒道:「你管這麼多幹什麼?帶路就完了!」
「是!是!」
老太監連忙點頭賠笑,心裡卻踏實不少。感情這叛黨還和文人有關,難怪特意帶這個無關無品的書生進內務府。
瞧這書生小白臉長得挺俊,想不到還是個心狠手黑的角色,檢舉了一本文字案,不知要累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拿人命官司換功名富貴,這幫文人的骨氣呦!
程靈素還不知道這老太監心裡已經腦補出一整套,奸猾書生平步青雲的流程,她故作風雅的一抖袍袖,身上一股書墨的香氣飄散開來。
武英殿位於紫禁城外朝熙和門以西,黃琉璃瓦歇山頂。與位於外朝之東的文華殿相對應,即一文一武。雖然掛著「武」字,但乾的卻還是專司校勘、刻印書籍的活計。
這個地界實際已經皇宮邊上了,雖然靠近皇宮正門,但距離乾清宮等地方卻遠了去了。程靈素不知宮中地形,只是按照江生的吩咐一路進來。
英武殿中亦有執事官員,見了福安康的令牌也趕忙湊過來躬身道:「未知大人有何公幹?」
英武殿雖然也在內府管轄,但比起廣儲司,營造司等,卻算得上是地道的清水衙門,主管的官員從打上任以來還是頭一次見到福安康的特使,不得不小心應對。
但江生卻只是冷哼一聲:「奉福大帥令,查閱天工,,天工,,,」
江生假扮粗豪武將,故意裝作想不起來,一旁程靈素連忙咳嗽一聲提醒道:「天工開物。」
「對!就是這個名字。」
主管大臣一愣,連忙磕頭道:「大人明鑑!皇上前幾年修訂《四庫全書》時,發現其中有「北虜」、「東北夷」等大逆字樣,這本書已經被禁了。英武殿怎敢存留刊印啊?」
禁文一事素來嚴苛,就連皇家御用的文人也不敢觸碰。那大臣還以為是自己沾染了官司,連忙辯白表忠。跟來引路的老太監連忙笑道:
「大人恐怕是誤會了,並非這位將軍並非是追究刊印之事,只是來查閱其中文字細節的。趕快找找有沒有剩下的書底子,將軍還等著查完回去復命呢!」
主管大臣這才連忙爬起來,擦擦頭上的冷汗,苦笑道:「此書涉及諱字,英武殿怎敢留存。。。。」
話說一半,見江生皺起眉頭,他連忙湊近低聲道:「單行本雖然沒有,但鄂爾泰大人奉旨編著「授時通考」的時候,其實也把其中九成九的內容都摘進去了。大人若是當真著急查閱,其實也可將就一下。」
真狠啊!
為了安撫特使上官,這小子幾句話的功夫,就把鄂爾泰推出來頂雷,卻又小心把自己摘個乾淨。瞧他那唯唯諾諾的樣子,江生心裡暗暗感嘆:血刀雖凌厲詭譎,但比起這不著痕跡的背地一刀,還是差的遠呢!
不多時的功夫,一小箱頂著「授時通考」封皮的書籍就送到眼前。江生大略翻開一看,裡面分門別類詳細論述農工技術和生產經驗。
《天工開物》號稱「中國17世紀的工藝百科全書」。全書共三卷十八篇,從製鹽、採煤、榨油,到兵器、火藥、紡織,所有清朝以前最先進的科技成果,其中都有涉獵。
知識是最可怕的力量,有了它幾乎可以在任何古代位面混得風生水起。從某種意上講,它的珍貴程度比起神照功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或許是因為位面投影的偏移,江生在之前的三個世界都沒有找到它的蹤跡,直到現在才終於拿到手。
江生隨手翻開一頁描繪細緻的插圖,笑道:「早聽說英武殿刊刻的書籍,紙墨優良,校勘精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主管官員一聽,心中暗喜:莫非自己那句話說的正中特使下懷?那可真是老天保佑,若是抓住機會,說不定老子也能轉到個肥缺混混。
他心裡正琢磨著,是否要再加把勁送些禮物,好讓特使將軍在福大人面前美言幾句。哪成想江生隨手一揮,一箱子書籍竟從眼前憑空消失了!
一旁的太監侍衛也嚇了一跳,可他們剛圍上來查看,只覺一陣頭暈目眩,便頭重腳輕栽倒在地。原來剛才程靈素一揮袖子的時候,他們便中了迷藥。
恰到好處的掐算時間,劑量分毫不差,也唯有心細如髮的藥王嫡系傳人才能做得到!
英武殿內刊印好的書籍堆積成山,江生從懷裡掏出個裝滿火油的瓶子,點著了引信隨手一扔,轉瞬之間書堆就成了一片火海。
江生掏出硬弩,躲在暗處接連射殺了兩個組織救火的官員。恰逢深秋天乾物燥,火勢望風就長,呼啦啦一片眼看就把內務府燒的通紅!
江生轉頭道:「我們走吧。」
程靈素有些吃驚道:「只是在宮外放火,能行嗎?」
江生笑了笑:「你還記得師父下象棋時最常用的一招嗎?他總是把炮擺在很礙眼的位置,逼的我要挪動老將,然後他就把我的大車給吃了。兵法亦同下棋,只要到達合適的位置,即使明知結果,他也會按照計劃走下去。
乾隆當年被紅花會刺殺,若不是他身上穿了軟甲,陳正德拋手一劍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如今叛黨已經在宮門口放火了,憑他那怕死的勁,難道還會把精兵放在外面嗎?」
程靈素還有些遲疑:「可是萬一,,,,」
「別猶豫了!若是真的殺進紫禁城,我們就出不來了!」
江生不由分說,攔腰把程靈素抱起來,跳上牆頭逃之夭夭。兩人剛離開不久,原本鎮守在午門外的御林軍便迅速將內務府團團包圍。
內務府火勢熊熊,隔著城牆在乾清宮都能看見火光沖天!乾隆鐵青著臉,先是毒殺大臣,後是火燒府庫,照這個進度下去,豈不就是要「弒君」!
聖旨即刻下達,傳令宮中守衛立即加倍,同時調配御林軍全面回防紫禁城。
一個時辰後,在京城外一處偏僻荒涼的土丘上,紅花會眾人與江生二人拱手道別。
陳家洛身邊一個俊俏少年似乎還玩的不過癮,一直叫囂著要再回去嘚瑟一圈。
「公子!既然道長在英武殿放火能成,咱們何不也去文華殿放火,這兩個地方藏的都是書,肯定也能著起來,嚇嚇那狗皇帝!」
霍青桐笑著一拍他後腦勺,「心硯,你真的以為乾隆是怕那把火嗎?他怕的是那二十門被道長藏起來的紅衣大炮!」
心硯是陳家洛的書童,當年在回疆也曾見識過火炮的威力,射程五里多長,足夠從內務府打到乾清宮了!
他眼睛一亮,立刻大叫道:「那大炮,,,」
霍青桐知道他的意思,卻立刻攔住道:「乾隆已經用御林軍把皇城外圍塞的到處都是守衛,就算又大炮也不成啦!」
江生身上有太多匪夷所思的秘密,而這些秘密卻不一定都想讓人知道。
陳家洛與霍青桐心意相通,立刻抱拳道:「清廷吃了此番敗仗,定會元氣大傷,我等也要功成身退返還回疆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日後再見!」
江生淡淡道:「還是不見了吧。」
明知清廷元氣大傷,居然不是居然不是聯絡各地義軍揭竿而起,,,唉!對這個扶不起的阿斗,江生都懶得吐槽了!
江生冷淡的性子,紅花會早就見怪不怪,一行人揮手告別,只留下那座刻著「香冢」二字的墓碑,留在荒蕪的土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