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收徒


  江生淡淡道:「這門武功是個宦官所創,其中運氣之法與尋常武功迥異。寶典中所載武學不但博大精深,兼且兇險之極。天下武功都是循序漸進,越到後來越難。這葵花寶典最艱難之處卻在第一步,修習時只要有半點岔差,立時非死即傷。但只消第一關能打通車,以後倒也沒有什麼。。。。」

  林平之正聽到緊要處,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催問道:「大俠!第一關是什麼?」

  江生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緩緩道:「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什麼!」

  林平之正豎著耳朵聚精會神,可猛然聽見這八個字,頓時如遭雷擊,癱坐在地上。

  「呵呵!難怪林家祖訓,凡子孫後代不得翻看,,,,原來遠圖公竟是,,,,可笑,我父母就為了這八個字丟掉了性命,,,」

  自宮,這對一個橫行江湖的武學宗師而言,確是難以啟齒的奇恥大辱。而林家世代人丁淡薄,禁止子孫後代修煉此功也理所應當。可先祖機關算盡,到頭來依舊免不了福威鏢局慘遭滅門的下場,一飲一啄豈非天定?

  江生走到他面前:「辟邪劍法的秘密我已經告訴你了,至於那真正記載劍譜的向陽巷,想必林鎮南也告訴你了。但林家血脈只你一人可傳承,若不願自宮練劍,也可如我門下。華山與林家,皆因此功遭逢大劫,你我到有緣分。我言盡於此,你自行斟酌吧。」

  「林家大禍皆因此功而起,我縱然練成神功,不免百年後子孫重蹈今日之禍。辟邪劍法何來辟邪,,,,平之願拜入師父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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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平之重新跪下給江生恭敬的磕了三個響頭,沒有問及他為何會知道向陽巷。他很清楚,這件事情里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辛密,但既然江生已經說出「向陽巷」三字,那就說明自宮這件事九成九是真的。

  至於那本辟邪劍譜,

  呵呵,那本就是莆田少林的絕學,華山派是偷學,林遠圖也是偷學,後來人無論是誰拿到,也一樣都是偷學。既然大家都是賊,那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林平之心若死灰,埋葬了父母遺體。而笑傲江湖世界的明爭暗鬥,也從此正式拉開。

  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可謂是武林里一場難得的大事,費斌領著數十弟子鎩羽而歸,丁勉、陸柏兩人下落不明,嵩山派可謂損失慘重,威嚴掃地。

  而劉正風也知道,自己這次是把對方得罪狠了。還沒等費斌把消息傳到嵩山,他就帶著一眾家小收拾金銀細軟逃奔海外。祖傳的宅子和田產商鋪來不及變現的,索性都送給了衡山派。

  他這一走,嵩山派的所有怒火就全都集中到衡山派身上。

  莫大先生違逆左冷禪的號令,固然是為了保證師門傳承和掌教尊嚴。但因此將五嶽同門化友為敵,如此做法有不少同輩師兄弟都不認可,有了這些財產物件正好可以堵住他們的嘴。

  岳不群帶著一眾弟子在衡山附近盤桓了數日,最後也啟程返回華山了。

  令狐沖垂頭喪氣跟在後面,這次出門沒看黃曆,簡直倒霉透了。原本是力戰淫賊解救同門,一件相當露臉的事情,硬是成了勾結淫賊襲擊同門,美名成了臭名,還平白添了十幾處刀傷。要不是恆山派儀琳小師傅替他說了幾句公道話,岳不群險些當場將他逐出師門。

  「唉,這下回去恐怕半年都沒酒喝了,,,,」

  令狐衝心中哀嘆,而走在最前方的岳不群此刻心情也不好。大弟子辦事不利,敗壞本派聲譽倒在其次,關鍵是謀劃多時的辟邪劍譜沒了蹤跡。

  早在兩年前,令狐沖無意間施展出在青城派偷看的辟邪劍法,他就知道這路武功和師門遺失的葵花寶典乃是同出一脈。他也是由此提早得知,青城派可能要對福威鏢局下手,還特意派岳靈珊去打探消息。

  最後得知林鎮南夫婦被余滄海帶到衡山,卻又被神秘勢力截胡。他在衡山率弟子尋找打探數日,卻一直全無線索,無奈之下也只能先行迴轉。

  「唉,難道這次又是機關算計一場空,,,,」

  就在一行人各懷心思回到華山,路過山下小鎮的時候,岳靈珊突然朝他道:「爹爹,那個人好像就是福威鏢局的林平之!」

  林平之!林鎮南的兒子?岳不群心中一個靈激,連忙順著女兒手指方向,果然是個年輕美少年正在不斷地一群泥瓦匠在商量著什麼。

  岳不群不動神色的吩咐二弟子出去:「德諾,去看看那人果真是福威鏢局的少鏢頭嗎?打聽一下,他怎麼會在華山腳下,林鎮南夫婦又在哪?」

  他早知道這老小子實際是左冷禪派來的奸細,但攝於嵩山派勢力,所以一直隱忍不發,甚至還派他和自己女兒一起到福建行事,就是為了麻痹左冷禪,降低他對華山的注意力。

  不然的話,這次嵩山派立威的對象很可能就不是劉正風,而是他岳不群了。

  沒過多久,勞德諾一臉怪異的回來,「師父,打聽清楚了。那林平之拜一個叫江生的人為師,召集這些泥瓦匠是為了到華山上動工起瓦。」

  江生。岳不群聽過這個名字,在回雁樓上就是他一招廢了田伯光。可他為何要在華山上破土動工,華山打從宋末元初就一直只有華山劍派執掌,哪輪得到其他勢力到這裡駐紮?

  岳不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打發了一眾弟子先行上山,自己則偷偷跟在林平之身後。眼看他跟那些工匠商量好之後,就逕自到了一處極為闊氣的宅邸。

  這地方岳不群也認得,原本是一處珠寶豪商的別墅,後來那人在做生意的時候被海邊倭寇殺了,家族的生意也漸漸敗落,這宅子也荒廢下來。但如今這宅子卻已經粉刷一新,氣派異常,顯然不是林平之來到華山這幾天臨時布置的。

  林平之穿過前廳進入後院,看見江生立刻恭敬回報:「師父,起瓦的石料木頭都已經採買妥當,蓋房的工匠師傅也都聯繫好了,一切就等您吩咐了。」

  江生拍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錯,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行事條理都刻到骨頭裡去了,只需再歷練幾年,然後把武功練好,日後執掌一方門戶便綽綽有餘了。」

  林平之恭謙有禮道:「師父謬讚了。」

  岳不群躲在樹上心裡一陣翻騰,看看人家這徒弟,再回想自己手下那幾個貨,要麼一心只想著喝酒惹事,要麼就是別派的奸細,就沒有個能讓他省心的。

  江生一指桌上的長條木盒,對林平之道:「打開看看。」

  岳不群好奇的像內張望,卻發現盒子原來是一把奇形怪狀的長劍。整柄劍就如是一條蛇盤曲而成,蛇尾勾成劍柄,蛇頭則是劍尖,蛇舌伸出分叉,是以劍尖竟有兩叉。

  岳不群乃是劍術大家,一看這件兵器就知道,此劍尖兩叉既可攢刺,亦可勾鎖敵人兵刃,倒拖斜戳,皆可傷敵,運轉對敵時比之尋常長劍當增添不少用法。

  林平之只感覺此劍握在手中甚是沉重,看來竟是黃金混和了其他五金所鑄,劍身上一道血痕,發出碧油油的暗光,極是詭異。隨手往院中石柱上一砍,竟毫不凝滯削下一塊青石。

  竟是一件難得的神兵利器!

  林平之大喜過望,「師父,這把劍,,,,,」

  江生又將盒中一本秘籍遞給他,「我知道你一直想殺死余滄海為父母報仇。這把金蛇劍原本是雲南一派的鎮教至寶,後來一位天資絕頂的奇才,憑此劍獨步天下。他的平生所學皆記錄在這本金蛇秘籍當中,你若能得其真傳,便足以與五嶽劍派掌門一較高下。」

  「多謝師父!」

  林平之簡單翻看一下書中記載,只覺得其中武功手法之陰毒狠辣,實在是平生僅見,但也著實包羅萬有精妙絕倫。正要磕頭謝恩,江生卻突然攙住他:

  「先不忙。金蛇劍法雖然是一門上乘劍術,奇詭難測變化無窮,但卻是為金蛇劍量身打造的,其中的很多招式若沒了這把削鐵如泥的利器,便難以發揮威力。

  這門武功雖然在前期進境極快,但一生境界便受制於此,難以寸進,唯一繼續變強的方法就是精煉內功。我當初得到這把寶劍時,那位奇才曾在石壁上刻下,入我門來禍福莫怨。你是否要修煉可要思慮清楚。」

  暗處岳不群心裡冷哼一聲,如此豈不就是劍宗的邪路?轉念一想,此人要在華山上大興土木,與我分庭抗禮,搞不好真的是當年劍宗的餘孽捲土重來了。

  林平之沉吟半晌,還是攥住寶劍跪倒在地:「師父,弟子資質愚鈍,金蛇秘籍上的武功已經足夠我參悟十幾年的了,能達到金蛇郎君身前的境界已經是潑天大幸。我不求能與與當世一流高手爭長短,但求有生之年能儘快為父母報殺身之仇!」

  江生點點頭,「如此也好,你心性單純,這秘籍中種種對敵之策尤其要仔細查看。不然日後這樣被人跟蹤了都不自知,肯定是要吃大虧。」

  被發現了!

  江生袖中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岳不群匆忙躲避不及,趕忙抽出佩劍格擋,那精鋼長劍一聲脆響,被打成兩段。

  那件暗器也被彈落到地上,林平之依稀認出這似乎正是秘籍所載的金蛇錐。一看這件暗器的威力竟如此厲害,不由心中一喜。但想起自己辦事不利,引來外人窺視,又有些惴惴不安。

  「我本想擇日拜會岳先生,正好相請不如偶遇,平之,還不去奉茶?」

  江生一抬手,示意到大堂說話。

  分明是偷窺卻說是偶遇。岳不群一看對方這麼給面子,被打斷佩劍的尷尬頓時減去不少,連忙拱手賠禮:「岳某唐突,還請任先生勿怪!」

  兩人入內奉茶,江生介紹了身份來歷,正印證岳不群之前所想。

  「風師叔乃是我華山名宿,當年劍氣之爭後一直隱居江湖,沒想到竟還有如此年輕的衣缽傳人。但當日兩宗玉女峰上比劍,勝敗既決,是非亦分。今日你突然回來要在華山修建別院到底是何目的啊?

  倘若是要棄惡從善重歸華山門牆,岳某歡迎之至。可要是占據華山另起爐灶的話,那岳某恬為華山掌門,卻無論如何不能答應!」

  岳師兄不虧為君子劍,這話說的真是冠冕堂皇,義正言辭。可自己倘若是這麼進華山,豈不是事事受其節制,日後展露出什麼高明武功,豈不是還要把秘籍雙手奉上?

  江生是要光大華山,可不是要給自己找個祖宗!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

  「岳先生口口聲聲棄惡從善,這名頭起的真是響亮。難道劍宗是惡嗎?就沖你這句話,你覺得我會奉你為掌門任爾驅策嗎?劍氣之爭如今看來已是一場鬧劇,我無心提及。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封不平,成不憂,叢不棄,三位師兄尚在人世,而且一直對當年之事憤恨不平。」

  「他們還活著?」

  岳不群心中一驚,這三人當年武功與自己不相上下,尤其是那封不平,更是劍宗中難得奇才,倘若他們真的捲土重來,光憑自己和師妹二人怕是難以周旋啊!

  江生點點頭,繼續道:

  「師父臨終前叮囑我光大華山,我是不想因為掌門的虛位,把本來就不剩的幾個人殺得一乾二淨,成了光杆司令。但你今日若是捨不得華山,日後那三個人回來,謀劃的可就不是方寸之地,而是你頭上的掌門之位了。」

  江生說完話,就微微閉上眼睛。顯然是不想在周旋下去,端茶送客之意了。

  岳不群起身離開,返回華山。寧中則一直在山門口等他,一看丈夫的臉色泛青,趕忙上前問道:「師哥,這是怎麼了?」

  岳不群抽出鞘中的半截長劍,看著上面整齊的斷茬,冷聲道:「師妹,我華山的禍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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