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進了鑾仗後,才發現這裡面很大也極其舒適精緻,阿妤有些不知該站該坐,進來鑾仗後,聖上根本就沒再管她。

  阿妤輕咬著唇瓣,忽視自己砰砰的心跳,她掀開裙擺,忽然跪坐在台階上,俯身將頭枕在聖上的膝上。

  她明顯感覺到男人動作一僵,似沒想到她這般大膽。

  封煜的確沒想到她會這麼做,不管她心中多少算計,至少在他面前還是乖巧膽怯的。

  女子枕在他膝上,烏黑的青絲散落似垂在了地上,他垂眸便能看見女子白皙泛紅的臉,以及頰輕顫的眼睫,似在竭力掩飾著不安緊張。

  阿妤掐緊了粉嫩的指尖兒,鑾仗外的喧鬧聲都遮不住她砰砰的心跳聲,似要跳到嗓子眼般,被她枕著的人一直沒有說話,讓她平生添了幾分緊張難耐。

  

  忽地一雙手落在她頭頂,沒有溫柔相撫,只勾起一縷青絲隨意把玩著。

  阿妤沒覺得失望,反而是徹底鬆了口氣,緊繃的身子終於放鬆下來。

  她動了動臉頰,在他膝上輕蹭著。

  手臂驀然被人抓住,連帶著整個人都落入他懷裡,阿妤忍不住驚呼出聲,帶著慌亂和後怕地伸手勾住男人脖頸,她還未反應過來,下顎被人擒住,男人陡然俯身吻下來。

  鑾仗被宮人抬著,如走在平地上穩當,不知何時發上的玉簪掉落,發出細微的聲音,只是兩人都沒有理會,阿妤被一雙大掌禁錮,絲毫動彈不得,只能被迫仰著頭,不知身處何處。

  青絲如綢緞散下,封煜的手掌貼上她裸露在外的香肩,阿妤無力地擁住眼前的人,唇齒交融間溢出兩聲支離破碎的輕吟。

  聽著裡面的動靜,楊德深深低下頭,對阿妤越發高看兩分。

  鑾仗停下,封煜止了動作,直起身子,衣襟凌亂,大半個胸膛露在外面,他斜靠在仗內,指腹擦去嘴角殘留的胭脂,往日矜貴的眉眼多了幾分不羈。

  阿妤沒有他那般從容,無力地癱在他身上,輕輕喘著細氣,眼角染上嫣紅余媚,露在外的白皙手臂無力搭在男人腰際,失神地眸子放空。

  封煜碰了碰她:「起來。」

  身上的人沒有絲毫動靜,封煜眉梢輕挑,他一把攬過人,瞥見女子面上的澀意風情,他眸色稍暗,隨意將人衣裳攬好,撿起遺落在地上的外衫,將人徹底蓋住,確認不漏一絲春光,才抱著人下了鑾仗。

  人剛下來,楊德就低下頭,餘光瞥見皇上身上的凌亂,以及懷裡遮住的人兒。

  他越發低了低頭,直到人進了乾坤宮,他將大門掩上,才鬆了口氣。

  楊德剛鬆了口氣,就遠遠地看見一個小太監著急地跑過來:「楊公公,韓大人求見聖上!此時人已經在御書房了!」

  楊德心底一凸,前些日子京城內出現了不少難民,韓大人奉旨調查此事,此時前來也定是因為此事。

  這事可耽誤不得,楊德擦了下冷汗,硬著頭皮朝裡面揚聲道:

  「皇上!韓大人在御書房求見!」

  封煜剛剛將女子放在榻上,忽地聽見這道聲音,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阿妤從衣衫中悄悄探出頭,半遮半掩地望著他,她又怯又俏地歪了歪頭,輕聲細語地勸著:

  「皇上快些去吧,莫要耽誤了正事。」

  兩次,皆是在這張榻上,被中途叫停。

  封煜擰著眉起身,心底壓著一股暗火,他捏了捏眉心,讓人進來為他整理衣裳,見女子朝屏風裡躲了躲,他冷著臉朝外面走了幾步,直到進來伺候的人視線落不到她身上,才冷聲說:「朕讓人送你回去。」

  阿妤知道他此時心情定不會好,格外乖巧地應了聲:「是。」

  封煜瞥了她一眼,冷冷扯了扯嘴角,才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後,阿妤才輕輕皺了下眉尖。

  錯失了這次機會,她也是有些心疼的。

  不過她有自知之明,和國家大事比起來,後宮這些女子自然就不算什麼了。

  有宮人進來為阿妤梳洗,阿妤並沒有拒絕。

  她穿來的宮衣被皇上扯得不能再穿,這是要走出去,必是要換一件的。

  阿妤視線不經意落在另一邊的側案上,她眸光微凝。

  在那上面,一支玉簪安靜地躺在那裡。

  那支玉簪,她很眼熟,是她第一次落在這裡的。

  阿妤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只當作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

  御書房

  男子立在台階下方,並未穿官服,一身玉白的長袍,上面繡著些許青竹花紋,面容清雋,稱得上一句陌上君子,只見男子眉頭微蹙,冷肅著臉,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一絲急切憂慮:

  「近日來難民進京情況越來越多,依微臣所查,其中大多是從衢州而來!」

  封煜坐在御案前,眉頭擰在一起:「衢州距京城隔了三城,他們如何會越過這三城,進京而來?」

  韓玉揚垂頭應答:「其中三城皆不曾開門迎民。」

  若非如此,那些難民又何必遠赴而來?

  不過是情非得已罷了。

  這話落下時,封煜剛好看完他呈上來的奏摺,臉色驟然鐵青,手中惦著的奏摺「啪」得一聲摔在了御案上:「折上之言,可皆屬實?」

  「微臣不敢有一句虛言!」

  封煜靠在椅背,閉了閉眼睛。

  衢州水壩轟塌,百姓無家可歸,無糧可食,他派遣而去的官員拿著撥下去的白銀竟一事無成!

  難民越來越多,即使京城也不可能接納所有難民。

  衢州治水一事,勢在必行!否則,必遭民憤。

  他再睜眼時,剛剛的怒色似都是錯覺般,鋒芒盡數斂在眉梢,他原想將此事再交予韓玉揚,可開口之際卻停了下來。

  治水一事,重在修建提防。

  而韓玉揚所在為吏部,此事更該交由工部而行。

  他想了片刻,終究是沒將此事交由韓玉揚,能力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韓玉揚入朝為官不過三年,已經爬上三品之位,尚不過及冠年齡,此般年輕得足以讓人羨慕。

  也因此,將如此重要之事交予他,太過冒險。

  封煜又問了幾句話,就讓人退下了。

  容嬪得到阿妤回來的消息,驚訝地坐直了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自己回來的?」

  妙琴連連點頭,壓著心中的喜意:「是的,主子!奴婢親眼看見她走回來的。」

  阿妤沒得寵,是不是就代表了皇上對她失去興趣了?

  她指甲尚未長好,這個仇她銘記在心,自然不願意阿妤過得好。

  她瞥見主子眼底驚訝疑惑歡喜來回交換,她眸光輕閃,低著頭說:「主子,既然那賤婢沒有入皇上的眼,我們是不是……」

  容嬪自然明白她的未盡之言,可她卻擰著眉,沒有搭理這話。

  初聞這消息時,她的確暢意,可是如今對她最大威脅的並不是阿妤,反而是她的嫡妹,陳才人。

  一想到昨日陳才人竟然攔得了皇上的聖駕,還能請聖上去她宮裡坐了會兒,容嬪就心急如焚。

  她已經沒了寵愛,這家族的支持再不能丟了!

  容嬪有些煩躁地擰眉,氣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妙琴掐緊手心,知道主子這是不會放棄了阿妤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聽見主子的吩咐:「去!去查查那賤婢為何突然回來?」

  容嬪忽地腦子開竅了些,若是聖上厭棄了那賤婢,又怎會留她這麼長時間?這個時候,總不可能無緣無故。

  妙琴領命下去,很快就回來了。

  她看著眼前自幼一起長大的主子,到底是壓下心中的仇恨,如實稟報:「……說是前朝有事,才會突然讓阿妤回來。」

  容嬪眉眼間又浮現一絲厭惡:「本宮就知道!」

  那賤婢都敢當著她的面勾引皇上,那股勾人的狐媚勁兒,皇上怎麼可能會厭棄了她!

  阿妤自然不知道正殿裡主僕兩人如何嫌惡她,就算知道了,她如今也不會在乎。

  現在她一人在廂房,閒了下來後,細細去想今日的事,不禁有些頭疼。

  不為其他的,只因為聖上將她帶去凝華樓的事。

  阿妤在想凝華樓的周寶林,周寶林同樣在和侍女說著她。

  周寶林柔媚的臉微皺,還是放不下白日的事:「去,查查那宮女是什麼來頭?」

  不是御前的宮女,居然能伴駕左右,甚至披著一頭秀髮?

  若說那女子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宮女,周寶林是如何都不信的。

  勒月剛要領命下去,周寶林就阻止了她:「等等!」

  她蹙著眉尖想了想,還是沒讓人去查。

  聖上剛帶人離開,她就派人去查,動作太過明顯了些。

  勒月猜到她的顧慮,提議道:「主子莫要著急,這宮裡的事能瞞得過娘娘?主子若是想知道那宮女的身份,不若明日請安後,問問淑妃娘娘?」

  周寶林面色有些猶豫。

  她進宮時,家裡人特意囑咐過她,堂姐腹中的胎兒是重中之重。

  她明白家族人的想法,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她也不願拿這點事去打擾堂姐。

  就連今日聖上來看望她,她心知肚明是因為堂姐,她進宮本就是為了給堂姐有孕時固寵,堂姐此番作為無可厚非,所以她接受得坦然。

  周寶林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撅著嘴說:

  「罷了,明日請安後,去娘娘宮中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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