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隔日請安,阿妤的位置變了,和許美人調換了,落在沈嬪下面。
一眾笑語宴宴的妃嬪,忍著心底難言的情緒,時不時去瞅阿妤一眼,這番恩寵,竟然落在一個宮人身上,平白弄低了她們世家女的身份。
這其中最受刺激的,還是許美人和容嬪。
阿妤升為美人後,除了待遇更好了些,就是需要行禮的人少了,整個後宮,滿打滿的算,也不過一掌之數。
其中最顯著的地方,就是請安的時候位置變了。
身為唯一被調換了位置的許美人,臉上溫柔的笑意幾乎要僵在上面。
皇后的到來,打破了殿內有些凝固的氣氛,她笑吟吟地看向阿妤:
「手可好些了?」
這話一出,容嬪的臉色微青,阿妤低下頭,嬌羞不已:「讓娘娘擔心了,昨兒皇上特意給妾身請了太醫,已經好多了。」
「這便好,你啊,明知皇上心疼你,還總是弄一身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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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似打趣的一番話,讓滿殿的人有些不是滋味。
昨日的事早就傳遍了,什麼受傷?不就是鈺美人自作自受嗎?
自己去打人,還能將自己弄傷了?
她們第一次聽說這個道理,打人者還委屈起來了。
阿妤捏著玉杯的指尖動了動,她有些摸不清皇后是否有意為之?
這句話,可不是一般地拉仇恨。
阿妤歪了歪頭,終究不能與皇后對上,她只嬌羞笑著,對這話不做出回應。
妙琴站在容嬪身後,幾乎要氣得吐血,可她也剎那間,清清楚楚地意識到,阿妤不再是瑜景宮的那個二等宮女,她成了主子,成了皇上近日來的新寵。
她壓下心底的恐懼,如今阿妤的位份也不過比容嬪低了半級而已,畢竟她有個封號,還有皇上的寵愛。
妙琴就算再看不清形式,但見其他后妃就算對她不滿、也沒有對她多說什麼的模樣,心底也有些明悟,自家主子拿捏不了她了。
容嬪捧著茶杯,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
「鈺美人現如今被皇上養得嬌氣,和在本宮宮裡伺候時,判若兩人。」
她這番話實實在在地下了阿妤的面子,就算眾人不說,心底也是瞧不起阿妤原先的身份的。
可這人,臉皮一厚,心胸一廣,就沒什麼話能打擊她,不痛不癢的。
就見阿妤輕笑了聲,點著杯壁,咬著字眼,說:
「容嬪這話說的,任誰被皇上寵著,也都會變得不一樣。」
她彎著眸子,朝容嬪看去:「昨兒個皇上還同臣妾說了,若是誰在臣妾面前敢亂嚼舌根,皆拖出去打就是。」
容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嚼舌根?
阿妤掩唇一笑:
「容嬪不必擔心,臣妾與你說著玩的,皇上憐惜臣妾說的話,臣妾哪能當真?容嬪姐姐,你說對嗎?」
容嬪硬著脖子沒說話,其他妃嬪也都掩了掩唇角,將剛剛的諷笑都遮了去。
容嬪比鈺美人位高,她不敢做什麼,但是她們這些低位的人可不敢去試探這位鈺美人的脾氣。
這時,周美人忽然插了句話:
「皇上的話皆是聖旨,哪能當著玩,鈺姐姐可莫要再嚇唬容嬪姐姐了。」
阿妤沒想到會有人接話,她朝周美人看去,那次小產似沒給這位美人留下什麼痕跡,她性子越發溫柔了些,皇上偶爾會去看望她,雖失了孩子,但是盛寵卻比以往濃了些。
她眉梢輕動,有些沒懂周美人的話。
既不像是幫她,也不像是幫容嬪,就好似只是打趣一般,但是阿妤多看了她一眼。
她記得,這位周美人素來很少說話。
她也不信,周美人突然插話,只是隨意而為。
周美人與她對視一眼,又淺笑著低下頭。
阿妤眸色微動,她記得第一次見這位周美人時,是跟著聖駕去她的凝華樓。
那時的她,嬌媚靈動,正是這個年齡剛有的模樣。
可如今不過半年,就已物是人非,周美人性子越發溫柔,卻也讓人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緒。
阿妤收回視線。
淑妃盛寵,她性子溫柔是出了名的,是以,這後宮的女子都學著淑妃的作態。
這周美人是最像淑妃的,也是最不像的。
散了請安後,阿妤沒有急著回宮,她在御花園裡的涼亭坐下,臥在欄杆側,垂眸看著池塘里爭食的魚兒。
忽然,身後傳了輕盈的腳步聲。
阿妤回神,轉頭看去,有些驚訝:「周美人?」
周美人淺著笑,行了半禮:「往日鈺姐姐請安後,都會立即回宮,倒是很少在御花園裡遇見鈺姐姐。」
她上次在御花園看見鈺美人,還是她上了皇上的鑾仗的時候。
周美人想到那日的情景,眉梢的笑意越發深了些。
阿妤和她在石桌旁坐下,聽了這話,捧著臉道:
「倒不是我不想欣賞這美景,可惜前些日子悶熱,單在外面站一會兒,就讓人受不了。」
放著冰冰涼涼的軟榻不躺,誰會閒得沒事幹在這裡流汗?
阿妤是不願和周美人走得太近的。
任哪個女子得知自己不能再有孕,怕是都要崩潰許久,個別人,可能也就此沉寂下去了。
而周美人卻不同,她很快地理好自己情緒,在身子恢復後,就立刻恢復了每日的請安,種種禮數都不曾落下。
恩寵不必說,單這分理智冷靜,就想讓阿妤遠離她。
阿妤等了會兒,沒見她說話,動了動眉梢,才笑著問:「今兒周美人怎麼沒去看望淑妃娘娘?」
不管有沒有出了那件事,周美人總是愛往乾玉宮跑的,掏心掏肺地對淑妃好。
說起這個,周美人臉上的笑散了去,她輕嘆了口氣:
「姐姐身子有些不適,我也不好去打擾。」
頓了頓,她又笑了笑,道:「不過姐姐已經傳了大伯母入宮,等明日大伯母入宮後,姐姐應該就會好上些了吧。」
阿妤眸色輕閃。
淑妃傳家裡人入宮了?
這消息,她倒是真沒聽說。
她不動聲色地看向對面的佳人,有些摸不清她為何要和自己說這番話。
阿妤眸露驚訝:「我倒是沒聽說這事,不過娘娘身懷皇嗣,想念夫人了,也是常情。」
周美人也是點頭:「誰說不是呢。」
她臉上的笑依舊溫柔,可眸子卻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阿妤頓時噤聲,心知自己剛剛的話觸到周美人心底的傷口了。
她無意和周美人結仇,便看了看天色,歉意地說: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宮了,周美人也早些回去吧,這正午的日頭還是有些曬的。」
她徐徐轉身離開,周美人依舊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勒月去扶她:「主子,午膳該送到宮中了。」
周美人才不緊不慢地收回視線,平靜地說:「那便回吧。」
等阿妤午休醒來,淑妃召見母族人的事就已經傳遍了後宮。
阿妤伸手捻著葡萄,一口一口咬下,才輕哼了聲:
「這後宮就是沒有半點秘密。」
周琪要替她剝皮,被阿妤阻止下來:「我自己可以。」
說著話,她捻了一顆扔進周琪口中,殿內只有她們兩人,多少可以肆意些。
周琪險些被嗆到,她吐了葡萄皮,又喝了口水,才吐了吐舌頭:
「呸呸呸,主子可別給奴婢吃了,我不愛吃這些酸不拉幾的東西。」
阿妤口味是有些怪的,例如她愛吃甜的瓜,可又極愛吃酸澀的葡萄和楊梅,甚至山楂都成了她偶爾的糕點。
宮內甜滋滋的水果不少,但是酸澀的,就有些難找了。
周琪每次去領水果時,若非她是真心想要,那些宮人怕是都以為她是在為難她們。
周琪吃不慣她的口味。
阿妤悶聲笑,說:「你先吃了酸的,再去吃甜的果子,就會發現特別的甜。」
周琪頭也不抬:「那等主子下次吃了藥,再吃上兩顆蜜餞,也會覺得蜜餞特別甜。」
阿妤聽見這話,瞬間手裡的葡萄沒了滋味。
她臥在軟榻上,又重新提起中午時周美人的事:
「你說,這消息是誰傳出去的?」
周琪:「奴婢打聽過了,在主子回宮後,周美人也就回了凝華樓,應該不是她。」
「再說了,這事也不是什麼秘密,不管有沒有人傳出來,明兒個周夫人進宮時,總會叫人知道的。」
阿妤也知這個理,索性將此事拋開不提。
她看向周琪身上的衣服,笑著說:「昨兒個皇上賞的那匹粉色布料,你拿去做衣裳。」
周琪素來喜歡粉色,宮人常有的宮裝只有三種顏色,青色,粉色,綠色。
至於其他的,就需要靠主子的賞賜。
阿妤不喜粉色,這得了一匹這個顏色的布料,正好可以給周琪做衣裳。
周琪也知她喜好,並未過多推辭,只是問:
「那我再給主子繡兩塊手帕?」
她繡工極好,做出的帕子也討阿妤喜歡,阿妤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等她們說完話,天色也已經漸漸晚了,琉珠掀開帘子走進來。
阿妤將剩下的葡萄皆遞給她:「端下去,讓宮人分分吧。」
這葡萄雖酸,但是宮人們卻很少能有吃水果的機會,因此,琉珠也是彎著眸子道謝。
頓了頓,琉珠才又說:「剛御前傳了旨,凝華樓掌燈。」
說話時,她小心地觀察主子的神色,就怕主子會忽然發怒。
阿妤沒生氣,只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明兒個淑妃召見家人,而皇上不僅沒去乾玉宮,反而去了凝華樓?
真不知,明日請安時,眾人羨慕的對象應該是周美人還是淑妃了。
她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反正皇上做的事素來讓人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