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排


  許罌回想了下,搖頭:「真沒看見。」

  「怎麼可能?」陳星凡說。

  許罌不事學習,對班上的動向也不關心。猜想可能是她尾隨十三班那學霸去洗手間之後,轉校生才出的學生處吧。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她尾隨人,要是看見,估計得嚇死。

  許罌戲謔地想著,笑了一聲。

  無所謂。

  結果是,七班議論了一天的轉校生,早上去了一趟學生處領東西後,就沒再出現。

  班長徐少慶去問了班主任,說是南方來的,不習慣北方的下雪天,突然給凍病了,請了病假。

  大家議論紛紛,都說這南方人真嬌氣啊,不就下場大雪麼?也就零下八九度而已,還不是最冷的時候呢。

  「嘁!男人弱成這樣子,真的好嗎?」後排,姑奶奶陳星凡坐在桌上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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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宇冷不丁插一嘴:「當然不好!」又補一句,「時間短。」

  引得一些懂段子的男同學跟著鬨笑。

  許罌的斜上方是副班長唐詩,她的前同桌因病退學後就一直空著,新同學安排跟她坐。她用帶著上海話腔的普通話怨聲載道:「唉,一個人坐地方多大,多一個人好擠的呀!」

  她回頭:「許罌,聽說新同學是個男生,也是你們n市來的。」

  許罌看了她一眼:「n市哪個中學?」

  唐詩聳聳肩。「那就不曉得啦!」

  「小罌你想啥呢,學霸給你打電話,快接啦,好吵。」陳星凡正想睡覺,給許罌桌上的手機給震得不行。

  許罌看了眼來電顯示的兩個字,「辛辰」,就調了靜音,沒有接。

  她托著腮,n市,姓顧,她倒想起一個人。

  不過,應該沒那麼巧。

  ——n市姓顧的人多了,哪兒可能就是那個冤大頭呢?-

  新同學好像聽見了同桌的心聲,沒趕來搶位置,這病假一請,就是好多天,。

  許罌照常該睡覺睡覺,該翹課翹課,三不五時跟陳星凡、金宇溜出學校胡作非為。

  他們這渣小分隊在八中相當風雲了。

  陳星凡這姑娘長得高,動作粗魯,又一頭短髮,老愛騎個機車,和住院的江寰是八中的雙霸,金宇是星二代,老悶頭搞些古里古怪的音樂。許罌,校花,不羈愛自由,虐草無數。

  每次年級考試,七班總成績都吊車尾,渣小分隊是吊車尾的吊車尾,年級倒數後二十都是他們常駐之地。

  一個不以學習為主要任務的學生,約等於無業游民。又加上倒春寒,人只能窩在暖氣屋子裡,許罌是又發霉、又上火,好不容易等到放學。

  陳星凡:「小罌,幹啥去?不坐我機車啦?」

  許罌把書包往一邊肩膀一掛。「用不著,我有十三班那大學霸的單車后座。」

  陳星凡跟金宇暗罵了一聲。「呸!許罌這隻妖精,天天給老子餵狗糧,早晚得揍她!」

  宋小枝拉拉陳星凡:「別衝動,咱們班啥都比不上別班,就一校花拿得出手了,為班級榮譽忍一忍!」

  「收拾她的時候記得叫我!」金宇拔下耳麥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又埋著頭聽他的音樂-

  許罌在校門口堵了年級學霸,並且迅速霸占了對方單車后座。

  辛辰站在單車邊把許罌沒辦法,他臉皮薄,畏懼人的眼光,校門口來往學生古怪驚訝的眼神,看得他直紅臉。

  許罌本就耐心欠缺,一拍車座兒:「走啦!扭扭捏捏,是不是爺們兒啊?快點兒!」

  學霸硬著頭皮跨上去,蹬起來。

  「喂,你名字誰給你起的?」

  「我媽媽。」

  「辛辰,呵,這名字有意思,我喜歡。」許罌笑了一下,見辛辰姿勢僵硬,起了調戲的心思,故意眾目睽睽之下抱住他腰,結果男孩子整個人快不會騎車了,害得許罌也差點摔跤。

  「對不起,我有點緊張……」

  許罌瞟著他有些發紅的耳根,嘁地笑了一下,有點兒無語。

  「你一大老爺們兒心理素質也太差了。」

  別人一點兒眼光,就臉紅成這樣。許罌暗暗吐槽。

  這個年級第一,跟她預想的,有點差距啊。

  校門口,倆男生望著遠去的許罌和辛辰討論。

  「天!咱們年級學霸終於還是被那朵罌粟花搞定了?」

  「校花雖然漂亮,但也太花心了吧,3班那個葉宇晨知道吧,校花的上一任。」

  「知道啊,文科班第一名啊。」

  「他被甩了之後好慘,都轉學了,搞不懂為啥還有男的願意被她甩?」

  兩人沉思無果,另一男生插嘴,「那還不容易理解?誰都想當她最後一個男人唄?」

  兄弟們恍然大悟,覺得說得十分有道理!

  許罌這種女孩,又美麗,又致命。

  幸而花心校花也有個優點,她花心,卻不矯情,而且從不腳踏兩條船,結束一段再進入下一段,這是她的原則。

  好吧,這真算不上什麼屁「優點」……-

  辛辰停下單車,回頭瞟一眼搖著腳丫的許罌。

  「你家司機都跟一路了,你何必讓我費力蹬你回家?」

  許罌從漫不經心地神遊狀態回神,瞅著男孩子皺了皺眉。「你不應該這麼說。」

  「那我該怎麼說?」

  「你應該默默載我回家,然後把腳磨出血了也不吭一個字,對我溫柔地笑著說再見,然後一個人跛著腳回家。」她笑了笑,眉目靈動,「走到半路我會給你打個電話,問你到家了嗎,然後你可以騙我說到了,因為你不想讓我擔心。」

  辛辰盯著許罌看了好一會兒,覺得很好笑,他性格清高,覺得和許罌這樣的風雲人物談戀愛也不能丟掉骨氣,於是冷道:「許罌,你當我是變態嗎?」

  許罌眨眨眼。

  這很變態?

  嘶……

  好像是有點兒。於是聳聳肩。

  但許罌腦子裡不可控制地就想起了一些日子,曾經有個少年,就這麼變態……

  辛辰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許罌突然拉長臉沒了興致,不說不笑,悶著發呆,然後坐了沒多會兒就,跳下單車,說了句「走了!」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鑽進跟了一路的私家車裡。

  「許罌!」辛辰喊了一嗓子,可許罌的車已經走遠,他不由悵然若失。

  ——少女每次走得都那麼瀟灑乾脆,簡直不容人挽留半點兒。

  ——她像一陣風,誰也留不住、關不住。

  讓他沒有安全感-

  路虎拐出巷子。

  許罌坐在第二批,看了眼新來的簡訊,嘁了一聲丟在座兒上。

  「沒勁!電話都不敢打,發個什麼簡訊……」

  果然,再好的山寨始終是山寨……

  辛辰跟他再像,始終不是他。

  分開之後,許罌才才發現,談過的男朋友越多,她竟越想那人了。

  ——顧星沉。

  ——那個被她迷住的時候,還不忘跟她談條件的男孩子。

  司機譚叔一邊撥檔,一邊從後視鏡里瞧許罌。

  十七歲的少女校服松垮垮地穿著,慵懶地肘著車窗發呆。她五官長得很精巧,尤其眼睛和嘴唇,特別美,那唇天生殷紅,像塗過唇彩,只是這會兒她心情不好,臉色有點冷。

  「罌小姐,明早上還是去剛才那同學家等他嗎?」

  「不去了!」許罌沒好氣地說。

  過了一會兒,許罌翻了下簡訊,烏溜溜的眼睛又轉了轉,指頭絞起一縷長發,含了笑。短暫的鬱悶後,她心情很快好起來。

  「去!明天照舊去!」

  還沒夠兩星期呢~

  再玩兒玩兒唄。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打發時間-

  最近日子淡出鳥,牛逼的校霸陳星凡大爺決定找場架來打打,給渣小分隊的成員,調劑調劑無聊生活。

  地點在常去的撞球室,對象是地痞以及附近那破落的三十二中的幾個黃毛兒學生。

  撞球室的門緊閉,房間烏煙瘴氣、噼里啪啦的,陳星凡與金宇都是打架好手,揮著拳頭身形靈巧。

  一顆撞球咕嚕咕嚕,滾到少女腳邊,許罌坐在高腳凳上咬著吸管兒喝奶茶,彎腰把撞球拾起來,往旁邊翻開的化學書上一擱。她勾了紅唇,笑吟吟湊近男孩子:「三好學生,作業做完了嗎?」

  打架驟然的哐啷聲,驚得辛辰肩膀縮了下,他臉青臉白盯著許罌看了好一會兒:「許罌!你們這樣得出事兒!」

  許罌不以為意,懶懶托腮:「有我在,出不了事兒。」

  「把人打傷了怎麼辦!」

  「嘁。」許罌眼尾往陳星凡那兒掃了一下,「這些用不著你擔心。安心寫好你的作業,快月考啦,我的男人要是不考第一,我會很沒面子,嗯?」

  「許罌,你是不是玩兒我!」辛辰被臉色很不好,「你讓我來看你們打架,又讓我必須在這兒寫作業,你變態嗎?還是你覺得我變態?這麼吵,怎麼寫。」

  自從在一起後,這種狀況不是頭一回來,許罌胡作非為都拉著他,還總有一些古怪的相處模式讓他去習慣。

  辛辰緊抿著唇,他有他堅持的骨氣,慎重考慮了幾秒:「我認為,我們得重新考慮考慮彼此的感情了!」

  這話倒是讓許罌眨眨眼,眼看瞅著人收了作業本和文具,走出了撞球室。

  許罌含住吸管兒吸了一口珍珠奶茶,咬了咬,有點哭笑不得。

  「感情?呵。」

  「幼不幼稚吧……」

  許罌托腮等著陳星凡好金宇,陸陸續續想起些往事。

  曾經有個人,她跟朋友和人打架,他就在一邊寫作業,。

  他們打完,他也寫完了。

  只要他想學習,不管她在身邊如何搗亂,幹什麼事,他都可以完全不理她……

  許罌嘆了嘆氣:

  「山寨,到底不是原版啊……」

  許罌翻出手機里那個號碼,看了了好一會兒,吸管兒被咬破,漏了風,一吸呲呲響。

  自從和他分手,她好像就得了一種病:看上的男人,都像他。

  分開快兩年的今天,她開始有點兒,想顧星沉了——

  又一周的周一早自習,那個就被北方的雪給嚇退的南方轉校生,終於結束了長達一周的病假。

  早自習,教室讀書聲嗡嗡的,像蜂窩。

  渣小分隊都坐在最後一排,桌上長期要麼壘著一座書山,要麼立著本書,都是遮擋用的。

  宋小枝去上了廁所回來,就跟打滿了雞血似的。

  「喂喂喂,傳說中南方轉校生同學,好!帥!呀!」

  陳星凡最煩人賣關子:「麻利兒,重點!」

  許罌正睡覺,被吵醒了,軟綿綿地托著腮。

  「哪個騙子說人家是個弱雞啊,看起來高高大大根本一點兒都不弱好嗎?」宋小枝坐下,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很高,頭髮很黑,皮膚又特別白,就那種南方人的白淨,你們懂的!」

  陳星凡一勾搭許罌的肩,流里流氣揚揚下巴:「有咱們許校花的學霸新男友帥?」

  宋小枝想了想。「單論臉的話,辛辰可能略勝一籌,但綜合氣質來看的話,辛大學霸跟他比起來就有差距了!」

  許罌終於搭話。「怎麼個有氣質法啊?」

  「就是特別乾淨、特別冰冷那種,我也說不清……有點兒不食煙火吧。」

  漫不經心的許罌驀地掀了下眼皮,眼神認真了一點:「他,叫啥名字?」

  宋小枝偏頭想了想。「我朦朧聽徐老師喊他,顧什麼沉還是啥的。」

  「吱——」

  椅子腳摩擦地面,聲音刺耳。

  許罌騰地就站起。

  這動靜吵了附近一小片兒同學回頭,不過他們都見怪不怪,連目光譴責都嫌麻煩,埋頭繼續早讀。

  陳星凡奇怪:「小罌,咋了你這是?」

  許罌垂眸默了兩秒,拿了奶茶猛吸了兩口,吐了口氣。

  「沒什麼。我,也上個廁所!」-

  教室辦公室,少年背對門口站著,一抬眼皮,就看見了玻璃上凝結了一片水汽,朦朧可辨窗外下著簌簌小雪。

  南方這時候枝頭已經春意勃發,北方卻還在春寒里一片雪白。

  班主任徐靜跟少年笑了一下,從桌上一摞練習冊上拿了本新的,翻了翻,遞給面前的男孩子:「喏,剛好有一本新的,你拿去用。」

  「謝謝徐老師。」

  少年嗓音淡淡,有些清冷的味道,徐靜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越看越順眼,再拿起少年過往的成績單,更心花怒放。

  ——想她七班,終於來個像樣的學生了!

  其實怕考試的又何止學生,老師也怕。

  每常月考,徐靜那幾天就得失眠,她帶的七班次次吊車尾,簡直丟死人。

  然而現在,拿著少年的成績單,徐靜竟隱隱有些期待起一星期後的月考了。

  「像你這麼優秀的孩子能來我們班,真是太好了。來了新環境也要堅持好好學習,別被外物所影響,啊?」

  「嗯。」少年寡言,他微微點了下頭,多的話一句沒有。

  「你個子高,坐第一排不合適,暫時就只有倒數第二排的位置……」徐靜想到倒數第一排許罌、陳星凡那堆讓人頭疼的孩子,就覺十分對不起如此優秀的少年。「沒關係,你先坐那兒,要有問題跟我反映,我想辦法給你調一調,換個二三排這樣。」

  「好。謝謝徐老師安排,您費心了。」他聲線低低的,有種平靜的味道。

  然而,這聲音落在辦公室門口的許罌耳朵里,卻如冰水灌耳,讓她渾身一個激靈!

  許罌往前走了一步,少年的背影依稀熟悉,出現在門框裡。

  腦子就嗡了一下!

  他背對而立,白熾燈在他身上落下一層淡淡的雪光。高而清秀,皮膚白皙,渾身乾乾淨淨的,有種冷淡感。校服一如從前,穿得一絲不苟,整潔乾淨,一看就是特別自律、認真的男生。

  那種氣質太特別,許罌一眼就認了出來,可嗓子在這一刻失了聲,她張張嘴,艱難地吐那個已經有些陌生的名字——

  「顧……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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