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墮落
隔周,周一清早。
七點過幾分的時候,升旗儀式前鏗鏘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就在樓棟樹蔭間穿梭迴響了。
學生們匆忙奔走,從四面八方趕往操場集合。有的起得晚的學生,邊走邊啃著早點。
7:10的時候,操場上已黑壓壓一片人頭方陣,各班列隊完畢。
高二年級主任背著手,巡視到七班時,瞅見許罌幾個竟然在!簡直懷疑今天太陽是不是升錯了地方。
等年級主任走開,陳星凡搔搔沒睡醒而有點兒亂的頭髮:「餵小罌,你抽什麼瘋啊,大清早把我們弄來,升個旗有啥看頭?」
許罌嘴裡嚼著泡泡糖,抱著胳膊,略有笑意。「看看咱們家校長唄,都快忘了長相了。」
後排的男生隊伍里,江寰、金宇瞟了眼許罌,都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有八卦的宋小枝,從第二排中間的位置轉身,壓低興奮的聲音說:「她叫你們來捧場的!待會兒使勁鼓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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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已經開始,走上個校服穿得一絲不苟的女生,秀眉杏眼,很清純,她摁開話筒:
「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早上好!又是新的一周開始了,今天,校園無處不春意盎然,看,學校的櫻花與玉蘭已綻放枝頭。一年之計在於春,一天之計在於晨,老師們慈祥、關愛的目光,同學們真誠、友愛的問候……」
江寰挖挖耳朵不耐煩:「這女的誰啊,戲真多!她到底要說啥……」
宋小枝回頭:「雛鷹班的班花,外號鋼琴小公主,你不知道?」
江寰:「誰?」
陳星凡嘁了一下:「這傻逼只知道包房裡的公主。」
江寰:「陳星凡你!誰知道包房公主了!」
江寰火了,兩人又一頓鬧,班裡同學忍不住皺眉盯,心想這幾個問題學生不來或許還好點兒,來了真吵。
最後班主任徐靜過來訓了幾句,才暫時消停。
許罌任周圍鬧哄哄,自始至終都嚼著口香糖,抱著胳膊看台上。
學生處主任說了一段慷慨激昂的套話之後,開始宣布學生會的人事任——
「經過票選,由,高二七班顧星沉同學,接任王子峰同學,出任新一屆學生會會長,帶頭繼續展開學生會的工作……」
然後就是一陣「又是顧星沉啊」之類的嗡嗡議論聲。
「下面,有請顧星沉同學上台發表就任演講。」
許罌微微笑,揚了揚下巴,最先帶頭鼓了掌,其他學生才跟著燎原反應,掌聲一浪浪鋪開。
陳星凡鼓完掌胳膊肘一捅許罌。
「喂,你男人挺厲害啊!」
「那當然。」
許罌笑眼彎彎,邊拍手邊看向台子角落。
——站在晨光里的顧星沉,簡單的深色長褲和乾淨整潔的白襯衣,他身材高而修長,因為上台,所以比平時站得更挺拔,看起來器宇軒昂,有種正氣凜然的禁慾感。
他舉步走到台子中央,站定了兩秒,才用低沉清冷的嗓音開始講話。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你們好。我是來自高二七班的顧星沉,首先非常感謝各位同學、老師以及校領導對我的信任……」
許罌輕笑了一下,不知怎麼的,腦海里浮現的畫面,竟是顧星沉與她情動時,他一顆紐扣、一顆紐扣地解開自己白襯衣,矜持與正派,與衣服一起撕裂的模樣……
那種禁慾的性感。
顧星沉的-
顧星沉演講不長,鞠躬下台時把話筒交給主持的女生。
話筒交接時,許罌凝了下眉毛。
旁邊陳星凡拉拉她胳膊,小聲:「喂,我怎麼感覺那個鋼琴班花副會長,看你家男人眼神不大對啊。」
宋小枝跟人換了位置到許罌旁邊來說:「提早防範啊你!我聽說學生會裡帶頭支持顧星沉的就是這個女生!叫田意雪,三個雛鷹班裡最出名的小班花呢。」
見許罌打量那女生沒吭聲,宋小枝拉拉許罌的胳膊:「小罌,說句你不愛聽的大實話。」
她朝站台邊的顧星沉點了點下巴,「男的都喜歡那種清純溫順的。你這種草天日地的不良少女,在故事裡要麼是反派被虐死,要麼是炮灰,你懂不?」
許罌眉毛就皺了起來。
宋小枝:「你不信?」
許罌眨了幾下眼:「不是……」頓了下,似思考,「我是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許罌摸著下巴喃喃:「要換我,我也選那種乖乖牌……聽話。」
陳星凡、金宇、宋小枝:「…………」-
音樂大賽的初賽環節,因為電視台方面調檔的原因,延遲了一周,所以準備時間比較充分。
金宇說有實力的選手不多,戰起來沒什麼壓力,只要許罌正常發揮就行。
許罌別的不好,就心理素質是絕對的好,上台不怯場,一點兒不緊張,所以是更沒所謂。
周日,期中考結束的下午,許罌叫顧星沉去看電影。
因為剛上任學生會會長,要開小會,顧星沉不答應,許罌直接把他書包給搶了,顧星沉也不好在學校跟她拉扯,只好趕緊去把任務分配下去,從了許罌的邀約。
入了電影院大廳後,顧星沉習慣性地把雜事都替許罌幹了,買票、取票、買零食飲料、取眼鏡……
許罌大小姐一樣跟在他身邊,或坐或站,什麼都不干。她挺挺的小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看起來挺有范兒,不過跟她身上那一身乖乖女款的娃娃領小白裙子不太搭。
許罌生活習慣挺奢侈的,不管是請別人還是自己花,都花很多錢、特浪費,但只有和顧星沉在一起,她不浪費。
吃多少,買多少。
因為顧星沉一定不會讓她買單,而她,也一點兒不想浪費他的錢。
排隊入場的時候,許罌塗了一點兒唇彩的紅唇含著吸管兒,吸冰可樂,輕微有聲。
顧星沉看了她軟嘟嘟的紅唇一會兒,尤其舌尖舔弄吸管兒時的動作,眼睛,就有些移不開,直到許罌眨巴著眼睛奇怪地看他:「怎麼了?」
「沒有……」顧星沉才紅著臉轉開視線。
許罌又吸了一下,嘀咕:「……所以,到底怎麼了……」
踏進入放映廳的瞬間,光線就暗下來了。許罌墊腳湊顧星沉耳邊小聲地促狹:
「我知道你剛在想什麼……」
「斯文敗類顧會長。」
「亂想女同學不對哦?」-
因為許罌的促狹,顧星沉直到放映開始都沒說話,也不看許罌,一方面因為惱,一方面……也有點兒羞愧。
畢竟是少年,顧星沉再比同齡人成熟、穩妥,也多少有些單純青澀。
倒是許罌,捉住顧星沉一點兒把柄就不放手,總一邊喝可樂、吃爆米花,一邊一個勁兒沖他促狹地笑,嘲弄他。
顧星沉窘迫,好不容易才挨到電影開始、許罌把目光轉開,他悄悄鬆口氣。
後排一雙女孩子姍姍來遲。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意雪,這兒,12、13在這兒。」
「呼,幸好趕上了。」
「對啊。」
田意雪書包放在腿上,和表姐坐下之後,深呼吸了下,剛好屏幕開播。
巨幕上來就是個陰森恐怖的畫面,一片綠氣森幽的老宅子,一個吊死的紅衣女人,身體還在濃霧裡搖晃。
接下來各種血腥、白色、黑色就開始了……
顧星沉皺眉:「你怎麼喜歡看恐怖電影?」
許罌正緊張,噎了一口冰可樂下去,哆嗦了一下說:「刺、刺激啊。」
她看他,眼神還驚魂未定。「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顧星沉很平靜地看了她兩眼,沒作評價。
咦,那個人是顧星沉?田意雪正看著電影,餘光一掃,發現了熟悉的影子,但隔著好幾個座位,看不真切。那男生很快轉臉看屏幕了,她看不清楚,更不敢確定。
「看什麼呢,意雪。」
「沒……沒什麼。我應該……認錯人了。」-
顧星沉不喜歡看恐怖電影,但他也不會睡覺,哪怕無聊也能繼續看。這就是許罌最佩服他的地方!
——對於不喜歡的事,顧星沉也能平靜地完成。他可真會虐待自己。忍成這樣,許罌一邊怕他,一邊又覺得顧星沉傻。
許罌看得有點兒怕了,想逗逗顧星沉來緩解下緊張:「喂,大學霸,你不害怕嗎?」
顧星沉淡淡看她一眼:「為什麼要害怕這種弱智的東西。沒有劇情,演員也沒演技,只會叫。」
許罌聽了,眼睛一亮,湊他耳邊:「那……有我會叫嗎?」
顧星沉呼吸緊了一下。
漂亮的少女笑容滿面,眼睛在電影院幽暗變換的光線里黑漆漆、水潤潤,促狹得很。
顧星沉被許罌促狹得惱了,難得反擊:「你也就嘴裡膽大。」
他話只說了一半兒,可許罌聽懂了,所以怔愣著慫下去,收斂了些促狹。她知道顧星沉後面半句是諷刺她沒膽動真格。
不好意思,他真說中了。
雖然重逢後主動撩的是她,但其實關於「那個」,許罌沒有什麼好的體會,就是覺得疼,疼得冒眼淚,真要那什麼,她還有點兒怕。以前上網搜過,說是年紀小的女孩子剛體驗那個的,好像都這樣。
反正,她就是不太喜歡,覺得一點都不舒服,以前跟顧星沉在一起是能推脫就推脫……
要不是看在每次顧星沉都很耐心的哄著,對她百般順從,並且他還幫她過考試、輔導作業,最重要,以後還要仰仗他幫忙,她才不高興忍著難受,滿足他自私的欲望呢。
許罌心想著,不禁撇撇嘴,然後就看見了顧星沉整潔的校服褲腿,和挽到手肘、乾淨的白襯衣袖子,他還穿著校服。
然後,許罌突然因為他們的這種關係,有點兒犯罪感——學校里,別的同學都天真爛漫,而她和顧星沉,早已一同墮落了。
他們之間的戀愛,挺糜爛的。
本來學霸和學渣之間,也沒有多少共同的話題,說不到一塊兒去。她乾的那些事他沒興趣,顧星沉說的學的那些東西,她也不懂。
他們除了談請說愛、做那個,真沒什麼好交流的。
兩人雖然沒說話,但彼此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許罌垂頭,吸了口可樂,顧星沉從她臉上收回目光,看著大熒幕,只是手伸過去,握住了許罌的。
「別怕,這世界上沒有鬼。」
「嗯。」
許罌點了下頭,嘟嘟嘴咬著吸管吸了一口,任少年握著她的手。
顧星沉的手心乾燥,沒有一點兒汗,溫潤,細膩,很舒服。
還真的,就沒那麼怕了。
「許罌。」
「嗯?」許罌看去,顧星沉的目光卻還在熒幕上。
他說:
「還是……你的聲音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