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野馬


  心臟被瞬間的甜蜜擊中了。

  顧星沉的身體,從心口開始發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再說一遍,好嗎?」

  許罌就笑了,捧住少年白皙瘦削的臉頰,使勁搓了一下,眼看搓得他肌膚泛紅。

  「傻瓜嗎?還要我說幾遍啊?」

  「我說給你生寶寶啊!」

  顧星沉看著她沉默了,然後許罌感覺到自己腰被狠狠一掐,整個人被揉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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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星沉手臂很長,力氣也很大,她反抗不了他,仰了下頭想後退,卻不想如此正好是送上了自己的唇。

  他咬住。

  粗暴地吻她。

  毫無章法。

  「星沉……」

  他睜開一些眼睛,那麼近,緩慢睫毛稍刮到她的。

  許罌什麼也看不見,整個視線都是少年的眼睛,她看見了他瞳孔漂亮的紋理。

  那裡浩瀚如宇,星光跌宕。

  他說:

  「許罌,我記住了……」-

  更深露重。

  老街區的景總布著一層鐵灰色。靠著木門擺放的單車,旁邊堆著一些廢品,有野貓閃過。

  上頭的小窗,乍然投射出一方亮光。

  顧星沉輕輕摁亮了檯燈,看了眼床上的人兒。許罌還睡著,她睡覺一點都不乖,多動症一樣把整個床霸占著。

  今晚的藥被倒掉了,他必須補上。

  開鎖從抽屜里拿了藥,丟進水杯里,看著它慢慢融化。

  他不喜歡吞藥片,感覺像在自殺。

  一面吸引他,一面又讓他悚然。

  日記本被翻開,少年的指尖摁了下筆帽,咔地輕響,原子筆尖兒跳出來。

  10.19日

  原來,快樂到極致,是痛。

  我的心承受不起這樣瘋狂的快樂,那一刻它跳得快碎了。

  許罌……

  許罌……

  你想殺死我麼

  寫到最後一行,顧星沉看向床邊,蔓延在唇邊的笑容,如水溫柔。

  外面開始下雨,窗台雨滴跳躍,淅淅瀝瀝。

  顧星沉看了一眼,然後在天氣那裡寫下——「晴」。

  世界與他無關,只與她有關——

  許罌後悔了。

  當初她就不該慫恿顧星沉競選學生會的破會長。

  現在學校一有活動,顧星沉就忙成狗。

  他忙成狗,就顧不上她。

  11月份有個美國校長來訪活動,說是有美國49所中小學的校長,來s市的重點高中見進行文化交流。

  八中作為市重點的門面,是首站。

  這星期開始,顧星沉都忙著張羅這個事,加上現在高三課業也重,他每天都好忙,不那麼忙的一點兒時間,都給她補習功課了。

  儘管……

  月考她還是倒數後幾位……

  根、本、毫、無、起、色……

  許罌的信心如沙漏,火速消退,要不是怕顧星沉生氣,她都想直說放棄。

  她有點認識了,跟她爹媽說的一樣,她就不是當學霸的材料……

  顧星沉教室門口,跟學生會的人說事,在那兒站好一會兒了。許罌就托腮盯著。

  「喂,那個鋼琴小班花對你家男人鍥而不捨啊。」

  陳星凡胳膊下壓著《雅思英語小作文高分速成》,湊過來。

  「還用你說?我又不是不會看。」許罌食指轉著耳邊幾縷髮絲。

  最近幾天,學生會的鋼琴小班花,經常借著學生會的事來找顧星沉。

  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竟然以為他倆在談戀愛。

  許罌真煩都煩死了。看見那女生穿得乾乾淨淨、規規矩矩的校服,溫順清純的樣子,她就來氣……

  聽說,月考還是前五名。

  陳星凡:「顧星沉這種高冷刻板的男生有什麼好啊?搞不懂你們。」

  許罌瞟她一眼,眼神有內容,但不說話。

  陳星凡當然不知道她心裡想什麼:「跟顧星沉這種男人在一起,得多無趣。笑都不怎麼笑。」

  「是啊,可無趣了。」許罌附和,然而心裡卻不是這樣想。

  高冷刻板?

  呵,那只是他的外表而已啊。

  ——她的少年,內心如火,騷動起來,要迷死人的!

  許罌:「喂,別說我,倒是你到底跟江寰什麼情況啊?」

  「什麼什麼情況。」

  「你們不是要比翼出國嗎?」

  陳星凡立馬噁心了一下,清秀的眼睛激烈地翻了個白眼。

  顧忌著江寰在教室,陳星凡小聲說:「誰跟那個傻逼比翼啊!別胡說。」

  許罌下巴朝江寰點了點。「還說不是。」

  陳星凡順著看去。

  那男孩子正埋頭看書,挺認真。

  陳星凡正想說江寰這傻逼怎麼轉性了,就發現江寰看的那書有點兒眼熟。

  許罌抽嘴笑了一下,把陳星凡的書翻開給她一指側面的水印。「看到沒,和你的一模一樣的。」

  陳星凡當即「傻逼」兩個字卡在喉嚨,罵不出來了。

  江寰一米八多的個兒,但長得卻有點兒娃娃臉,許罌經常調侃他是個一米八多的傻白甜,腦子單純,只用四肢與人親切交流。

  陳星凡沉默兩分鐘之後,許罌有點兒惡劣的笑意,小聲:「星凡小姐姐,你別不是還看不出來他喜歡你吧。」

  陳星凡抬起眼睛,吞了下唾沫,然後抱著胳膊擼了擼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直皺眉。

  「你別說了,好噁心。」

  許罌:「……」

  兩個女孩子安靜了一會兒。許罌:「你怎麼會感覺噁心?江寰長得挺好的,湊合湊合,解決下母胎單身問題也好啊?」

  「no!!」陳星凡雙手交叉,看一眼江寰那娃娃臉的側顏:

  「我跟他穿開襠褲就認識了。」

  「跟他談戀愛?」

  「我還不如自摸呢!」

  _

  顧星沉終於跟田意雪交代完事情,過來給許罌輔導習題。剛坐下。

  「顧學長!」

  「麻煩您來一下。」

  後門處,就又來了兩個人喊他。

  許罌翻了個白眼把書一合,趴上頭睡覺:「去吧去吧別講啦!我睡覺了,反正也聽不懂!」

  「那你等我一下,許罌,我很快回來……」

  許罌手死死捂住耳朵。「去吧去吧,忙你的別煩我!」

  「許罌,我……」

  「啊——我不聽我不聽臭和尚念經。」

  許罌堵住耳朵,聽不見顧星沉還說了什麼,等結束假寐從胳膊上抬臉,念經的和尚果然已經走了。

  她心裡失落地煩了一下,然後就看見桌邊剛沖的一杯熱牛奶。

  透明的玻璃杯,雪白的熱氣裊裊。

  下頭壓著一張字條,字跡漂亮整齊,有屬於男孩子的蒼勁——

  「早上吃那麼少,身體怎麼會好。快喝了。聽話!」

  許罌捧過熱牛奶杯,溫暖從掌心滲進體內。

  因為早飯沒吃而發冷的身體,漸漸暖和起來。

  許罌看了眼顧星沉整齊擺放著文具的桌子,忍著嘴角的笑意,抱怨:

  「都說了減肥,還老給我吃……」

  「討厭,顧星沉……」-

  在全班同學奮力征戰、顧星沉忙碌的日子,許罌就變得很無聊。

  想翹課出去嗨,又怕顧星沉不高興。

  想找渣小分隊玩耍,陳星凡、江寰兩個又被家裡盯著學雅思,哪兒也去不了。

  宋小枝忙著談戀愛。

  而金宇……

  一來跟她矛盾還尖銳呢。二來,他出道娛樂圈,忙著同名專輯的宣傳,已經淡出學校圈子了。

  大家在為未來拼搏,而許罌托腮坐在最後一排,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空虛。

  她支著腦袋回頭看後黑板,板報很簡單,就幾個大字——「我要上北大!」

  然後旁邊畫了幾株花花草草,幾本書和升旗台。

  「要人人都上北大……北大還不成菜市場啦?」

  「這麼蠢的口號誰想出來的。」

  許罌嘀嘀咕咕吐槽。

  突然這種心悶就憋到了極致,特別想發泄,於是,在顧星沉不在的這節自習課,她悄悄溜出學校,去了david和lily的駐唱酒吧。

  卻不想小情侶倆不在那兒駐唱了。

  電話聯繫後,他們約在一間貓咪咖啡吧。

  店裡是各品種的貓,在桌上、椅上、地板上,玉體橫陳。許罌嫌棄地推開一隻試圖爬上她大腿的貓兒,然後就錯過了lily的話。

  「……你參加嗎,小罌。」

  「哦抱歉,剛弄貓去了。你說什麼參加?」

  lily真名叫田麗,她是嘻哈歌手的做派,銀紅齊肩短髮的頭髮,一身破洞鉚釘牛仔,但其實人很內向,交談也溫和。

  她跟許罌笑了一下。

  「我是說,下個月『sohot音樂大賽』,你參加麼?」

  許罌正抿著焦糖咖啡,立刻眼睛一亮。「真的?」

  「嗯。全國八個站進行海選,分賽區pk,最後總決賽。周俊熙、chael陳、高西西是全國賽導師團。」

  「哇!高西西啊,很酷那個香港女歌星?」

  「嗯哼。」

  許罌捧著咖啡杯心生嚮往,lily也興高采烈。「我和david就專心準備這個比賽了。不過我們不是沖這個三個人。還有一個神秘導師沒有曝光,據說是aaron,我們沖他去的。」

  「我知道那個!饒舌小天王、新聲代流量擔當aaron是吧?」許罌來了興致,「我家電腦屏幕就是他演唱會現場呢。」

  「所以你參加嗎?」

  「我啊?」

  許罌猶豫了一下,「我還是算了吧。現在高三了,我還是以學業……」

  為重兩個字卡住了,想起自己的渣成績,許罌真不好意思提,就改口說:

  「我男朋友可能不答應。」

  許罌垂眸,撫摸著咕嚕咕嚕響喉嚨撒嬌的布偶貓,她按住貓咪的爪,貓咪又反按她。

  lily問她為什麼。

  少女眼皮一挑,看著對方笑,這個角度的她,眼尾和唇角微彎,有種格外嫵媚迷人的味道。雖然與許罌見過多次,但lily還是忍不住每次都被她驚艷:

  這女孩兒,天生就是吃娛樂圈飯的臉,一顰一笑都太耀眼了。

  「我男朋友是個霸道狂,還小氣,不喜歡我穿太少站在台上,也不喜歡太多人看著我。他吃醋。」

  想起顧星沉那嚴肅正經地給她披衣服的樣子,許罌垂眸,眼睛彎彎,抱怨:「我反正最討厭他了!」

  「嘴裡說討厭,臉上還這麼開心?」lily笑了一下,「他一定是個很優秀、很好的男孩子吧。」

  許罌托腮想了想,說:「也不是很優秀。他嘮嘮叨叨的,又愛管人,說話做事斯斯文文的,偶爾看起來還有點兒娘……反正就是缺點一大堆啦。」

  lily詫異。「那你為什麼還跟他在一起。」

  「因為……」許罌撫摸著貓兒,笑眯眯抬起臉來。

  「我沒遇到比他更好的男生了。」——

  美國校長來文華交流那天要安排文藝演出,剛下午放學,顧星沉和學生會的人在活動室開會,研究選拔哪些特長生來表演,以及形式內容。

  放學接到顧星沉發的簡訊,許罌就來了,現在在走廊欄杆塞著耳機聽歌。

  校園廣播放著英文歌,樓下有大批學生涌往各個食堂。

  許罌剛站了一會兒,就聽背後有人嚴厲地跟她說話。

  「這位同學你哪班的,怎麼不穿校服?」

  「而且……裙子也太短了。」

  她回頭。

  田意雪與姚婷婷都怔了一下。原來是許罌!

  姚婷婷不敢惹她,拉田意雪小聲說「算了走吧」。

  許罌見她們這樣膽小,嚼著口香糖促狹地笑了下,慵懶地單手肘著欄杆,跟著廣播哼歌兒。聲音婉婉轉轉,很好聽。

  田意雪經過她面前,忽然有種難以忍受,她清秀的眉沖許罌嚴肅地皺起來。

  「許罌同學,雖然你是慣犯,但我還是要說,請你恪守作為學生的基本要求。」

  她瞟一眼許罌的格子短裙,短裙下一雙雪白的長腿,放肆張揚的露著,她青澀保守,臉就紅了一下。

  「學校規定,裙子要在膝蓋上下,你這太短了!」

  許罌慵懶地倚著欄杆,斜睨她,有點兒笑。「又沒穿給你看,你管這麼寬?」

  田意雪蠕蠕嘴。「你這,有傷風化!」

  許罌都懶得動怒,她就嚼口香糖懶懶看過去。田意雪被看得有些頭皮發麻。

  「那你告訴顧星沉好啦,讓他來批評我呀。或者,讓他找條裙子來給我換唄。」

  田意雪一下就沒話,紅著眼睛鑽進活動室,背影有些狼狽。

  風開始有點兒涼。

  許罌減肥吃得少,為了漂亮穿得也少,就有些冷了。

  她等得有點兒不耐煩,就在門縫往裡看了看。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就氣人了。

  剛那個找她茬的鋼琴小班花,正替顧星沉整理、疊了放在一邊的外套,然後又替他擦他寫在黑板上的字。

  那模樣,賢惠可人,別提多討人喜歡。

  許罌想起來,和顧星沉在一起那麼多年,她似乎還沒給顧星沉疊過衣服,也幾乎沒照顧過他。

  可這女生居然做了她都沒做過的事?!

  許罌心口有細細的火苗在躥。

  顧星沉在跟人討論什麼,像是沒注意。

  但沒注意也不能成為理由啊?

  還是他不檢點。

  哼。

  許罌一下就沒心情等了,扭頭就走-

  「許罌。」

  「許罌你站住!」

  晚自習下了,許罌提了書包就走,顧星沉一路疾步跟到樓下。人流在兩旁來往,他情急之下拽住許罌的袖子。

  「你怎麼了?電話不接,微信也不回。」

  遠遠的路燈光稀薄,許罌眼睛有亮亮的光在閃爍,情緒不太好。「你不是忙著在學生會釣妹子嗎?找我幹嘛。」

  顧星沉斂眉,「胡說什麼呢。」

  「我哪兒胡說了?你們都是學霸,你們都優秀,我就是一大學渣,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現在高三了,我的缺點更明顯了,你開始不喜歡我咯?」

  顧星沉盯了許罌幾秒,沒說話,直接拉她往僻靜的小路走。

  在一起那麼久,他拉她往這兒走意味著什麼許罌再清楚不過。

  果然,剛到無人的地方,她就被摁倒樹影婆娑的暗處吻住了唇。

  顧星沉最喜歡在吻她的時候撫摸她脖頸。

  他明明是那麼清冷斯文的男生,可吻起人卻那麼深,他用舌尖舔她,唇齒、下巴、脖子……

  直弄得她弓著身子打顫,才放過了。

  少年嗓音沉沉,有怒氣:「許罌,以後不許說我不喜歡你!」

  「那,你喜歡我咯……」

  「嗯。」

  「喜歡我的臉?」

  「不全是。還有其它。」

  許罌暗暗翻白眼,難不成還喜歡她內涵了?她有什麼內涵呢。

  唉,糟糕,破高考弄得她最近越來越沒自信。

  「好吧。放過你這次,以後少跟女生眉來眼去的。」

  「我沒有。」

  「好好好,你沒有,都她們追你行了吧。」許罌斜著眼看他,「那你下午叫我去學生會幹嘛?想當面批評我麼?」

  此時,微風吹來廣播裡《董小姐》的歌聲,「愛上一匹野馬,可惜我家裡沒有草原……」

  顧星沉就笑了一下,抬起她的下巴,讓許罌的臉暴露在穿過樹蔭落下的燈光下。

  那般的,楚楚動人。

  顧星沉目光很深。

  「傻瓜,我批評你幹嘛?」

  「我是想告訴你,美國校長來訪的文藝活動,我推舉了我的那匹野馬,代表年級唱歌。」

  許罌眼睛睜了下。「馬???」

  「嗯。」

  代表年級演出,顧星沉以為許罌也會很高興,結果沒想到,許罌竟然是對他冷笑了一聲。

  「呵呵,顧星沉,你什麼開始騎馬了?我都不知道!」

  顧星沉:……

  他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他的草包學渣女朋友到底腦子裡裝的什麼?

  高三了都,連個暗喻都不懂!

  閱讀理解怎麼學的。

  顧星沉俯下身,許罌立刻感覺到耳後的肌膚有灼熱的呼吸灑下來。

  「你說我還能騎誰?」

  他咬了她一下。

  「你呀,傻子!」

  許罌愣了兩秒,才回過味兒來。紅透了臉,然後狠狠皺眉:「還沒答應給你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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