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呵呵


  這幾天,許罌都不活躍。

  趴在最後一排不是睡覺就是發呆。缺了金宇的渣小分隊,陳星凡、江寰和宋小枝偶爾會在後排會鬧,但比起從前都有所收斂。三人心裡各自裝著各自的事情,曾經毫無顧忌地逃課睡覺、揮霍青春的日子,仿佛一去不復返。

  陳星凡和江寰兩個學渣忙著準備出國,以及處理彼此微妙的曖昧關係。

  而宋小枝忙著每天跟男朋友黏黏膩膩發簡訊、煲電話粥,見色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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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許罌,在拒絕了文藝表演之後,再次恢復無事可做狀態,每天支著腦袋,看老師在講台上講課、灌輸人生道理,給班上學生打雞血、沖高考。

  而她,面上無動於衷,但心底下卻隱隱的慌張和不踏實。

  而顧星沉最近都忙,破活動不完,他好像永遠沒有時間!陪她也少了些。

  一天一天,總算熬到文化交流活動前一日。

  下午放學後,許罌一個人坐在曾經與樂隊練歌的多媒體樓天台。

  這裡地勢高,坐在樓邊水泥台上可以俯瞰大半個八中。

  清華池、信字堂、香樟樹林,還有在漸漸凋零的樹冠里露出稀薄輪廓大小教學樓。遠處是初中部的,近處一些的是高中部。現在天暗下來,學校各處亮起了路燈。

  秋深,又陰沉沉起了霧,天台風冷颼颼的,許罌縮了下脖子,然後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她回頭去看。

  薄暮里走來個男生,天有點兒黑,看不太清。

  身形清瘦,一米八左右的樣子,隨著他走近,許罌漸漸看見了他校服潔白的襯衫領口,還有手腕上一塊簡單樸素的手錶。

  很純正乾淨的一個男孩。

  「冷嗎?」

  顧星沉嗓音淡淡,把自己校服外套罩在許罌身上。許罌雙手交叉,扯了扯肩膀上男孩子的衣服。「有點兒吧。」

  「叫你減肥不吃晚飯。本來就這麼瘦了。」

  「因為不吃才瘦啊,你以為我吃了還會這麼瘦啊。」

  說著,許罌還是在接到暖暖的一塊小米糕的時候,笑出來。「我就知道乖寶寶最體貼啦。」

  顧星沉笑了一下,在她旁邊坐下,伸手順了下許罌的長髮。

  很滑。

  然後他手腕被一抓,許罌拿他手錶看了時間。

  「才六點過一點嘛,天就黑了。」

  顧星沉:「越靠近冬至,白天會越短。」

  「是嗎?」

  「嗯,地理老師講過,文理分班前。」

  「哦……」許罌瞟他,「你知道我不愛學習,不知道。」

  「笨。」

  許罌眼睛斜他。「你聰明就好啦。這世上要那麼多聰明人幹嘛?人人都考第一,你們這種學霸就失去光環了!」

  「記得下次考試,把你這段話用在作文里。」

  「……」

  許罌沒好氣瞪他。

  兩人安靜地坐了幾分鐘,一起看向遠處蜿蜒的校園大道,一串路燈昏黃如河流,學生往來,遠看著像三三兩兩的蟻群在移動。

  「星沉,高考你打算考哪個學校哪個專業啊。」

  「人大,或者北大的金融吧。」

  「分數線很高吧?」

  「還好。」

  許罌看向他,眨眨眼,然後拿手機百度了一下人大金融分數線,就炸了。

  「顧星沉!今年錄取最低分都678!你跟我『還好』!」

  許罌看鬼一樣看顧星沉,好像在確認是不是自家男人,而後又想起他平時的成績,好久才訥訥地說:「好吧,對你來說確實『還好』……」

  少年淡淡地笑著看她。

  許罌斜著大眼睛盯著顧星沉,酸澀、羨慕、嫉妒、恨。

  「難怪網上說無形裝逼最致命。顧星沉,我發現你就是這種噁心的人。」

  「……我沒有裝,許罌。」

  顧星沉正經態度讓許罌覺得有點兒好笑。

  她的高冷男朋友從小就是這麼認真,無論她開什麼玩笑、怎麼洗涮他,他要麼一本正經地不理你,要麼就一本正經地回應你。

  都說認真的男人有種魅力。

  顧星沉。

  應該是個中極品吧。喜歡她也好,讀書也好,生活也好,他都那麼嚴謹地對待。

  她喜歡顧星沉眉宇間的高傲冰冷里,那一點純情味道,讓人特別想調戲他,或者寵愛他。

  許罌笑了,她倒下去,仰躺在少年的長腿上,長發落在一旁,一些落在少年腿上,她伸手捏顧星沉的臉。

  許罌:「逗你玩兒的,傻瓜。」

  許罌:「不過你真厲害,隨便一考什麼學校都任你選。我這麼差,簡直配不上你啊……」

  「我沒有那麼優秀,許罌。」顧星沉垂眸看她。

  他沒有那麼好。他的壞,她以為她知道,其實,她並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不堪……

  連他自己,都不喜歡自己。卻每天耍著心機,勾引她一直喜歡他。

  「是是是,乖寶寶說什麼,就是什麼。」許罌扯扯少年白皙的臉頰,顧星沉皮膚好,摸起來手感很不錯。

  生長在南方山水鄉的男人,皮膚就是細緻。

  夜色重,模糊了少女此時的眼睛。

  許罌是困頓迷茫的,又有些不甘心。

  她從小就是好強的女孩兒。

  不在乎的,可以完全無所謂,一旦在乎了,就一定要得到手。

  許罌仰看黑不見底的天空,想起那天在音樂樓前,鋼琴小班花對她的評價——

  「……顧星沉,你為什麼要跟個一無是處的差生在一起……她什麼都不會,只會拖累你……她除了家裡有點兒錢,哪裡配得上你……哪怕她不甩掉你,久了你也會膩……這種沒有內涵的女生……」

  該死,許罌皺眉,連她自己都覺得鋼琴小班花說得好有道理。

  簡、直、了……

  許罌伸手抱住顧星沉的腰,臉貼著校服小毛衫摩挲了一下,然後將整個臉埋在他懷裡。

  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皂香味,浸入她鼻腔里。

  當時,顧星沉說:「我只慶幸她還有缺點,不然,我更配不上她……」

  顧星沉還冷著臉說,不希望再從鋼琴小班花嘴裡聽到她的名字。

  因為她不配提。

  許罌一面慶幸顧星沉喜歡她、維護她,一面又覺得……看吧,顧星沉也知道她一身臭毛病,承認了她「缺點」。

  「星沉,明天文化交流活動的表演我想去看,給我開後門弄個名額唄……」

  垂下眼眸,顧星沉眼睛在整齊的睫毛下隱入夜色。

  他手指撫摸著許罌的臉,而許罌也正用水亮的大眼睛看他,臉蛋配合他的撫摸而輕輕頂著他指腹。

  他指尖先滑過許罌的臉頰,在她脖子的肌膚上反覆流連,斯文,又有點色情,然後插入少女濃密的髮絲,觸感絲滑如水,一縷縷在他手指間穿梭。讓他想起,和她親熱的感覺……

  很美妙。

  雖然,他答應過許叔叔,一直沒有對許罌出手,但是。又有什麼差別?

  呵。

  她就是他的女人。

  「好啊。」——

  一群金髮藍眼睛的人,夾雜著些黑人和歐美打扮的亞裔,走進校園。

  學生們駐足遠看,但八中外國人並不少見,倒也不至於多誇張。

  晚上在學校禮堂文藝表演。

  全校各班級選了十名代表,按照平時綜合表現由各班班主任指派。當然,這種評選標準是肯定輪不上許罌的。

  她是跟著顧星沉進去的。

  許罌一直認為顧星沉挺正直,沒想到開起後門來簡直一把好手,他還給她找了個前排最佳位置,前一排就是一串美國人。

  左右是各種在學校榮譽牆上掛照片的學生們。

  台上校長致歡迎詞的時候,陳星凡來了微信。

  陳星凡:

  【採訪下】

  【跟全八中的學霸坐在一起感覺咋樣】

  觀眾席燈光暗,只有舞台上亮著,許罌低頭點屏幕,回復。

  許罌:

  【爽爆!】

  【湯里唯一的老鼠屎……】

  陳星凡:

  【加油】

  【攪壞他們!】

  【[肱二頭肌][肱二頭肌][肱二頭肌]】

  台上校長致完歡迎詞了。許罌埋頭髮了個可愛表情過去。然而,心情並沒有那麼可愛。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著文藝演出。

  「聽說是高二七班網紅校花唱歌耶!」

  「啊?不是吧,我怎麼聽說是鋼琴啊。」

  「不是校花,早換人啦,雛鷹班的那個鋼琴女神,升旗儀式主持人那個。」

  又一陣竊竊私語。

  「還是聽鋼琴好,多優雅啊。校花這種差生作風太……」

  「聽說她跟學生會的會長關係好才被推薦上。」

  「可能被校領導刷下來了吧。」

  「就唱個歌誰不會啊?是個人都長了嗓子,哪有鋼琴技術含量高。」

  「我看過那個什麼大賽的視頻,覺得校花唱得很一般嘛……」

  「我也覺得。」

  許罌剝了顆硬糖嚼著,斜瞟他們八卦,然後湊過去,跟女孩子們說:「喂!」

  小聲八卦的人看向許罌,光線幽暗,人臉略微模糊。

  許罌:「你們這麼了解校花,那知道校花脾氣很差嗎?發起火來,可是見人就揍哦?」

  舞台邊上有提前擺放好的鋼琴,在旁邊人哆嗦抽涼氣、刷白臉的表情里,許罌離開觀眾席。

  她手扎在衣服兜兒里一放,往禮堂後台去。

  後台休息化妝間,剛出去了一波跳舞的學生,田意雪正對著鏡子微笑,心情不錯,牽著裙子欣賞拖尾禮服,轉了一圈,看見門口的人,就驚嚇了。

  門口靠著個少女,正抱著胳膊、盯著她邪氣地笑。

  ——黑色短外套外罩著男生的校服,拉鏈也沒拉,松垮垮的,下頭是短格子裙,一雙到大腿的黑色襪,踩著跟兒的黑色帆布鞋。

  因為進來前顧星沉嫌棄許罌不穿校服太扎眼,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給了許罌,大大的一件罩著,反而更顯得不倫不類、更躁了。

  「怎麼,看見我嚇成這樣?」

  許罌走進來,拿起化妝檯的口紅、眉筆把玩了一下。「這些是你媽的吧,顏色好老氣,品牌也差。」

  她斜眼瞟她有點兒勾人的笑。「你想用口紅可以找我咯。我教室很多啊。」

  田意雪趕緊後退了一步。

  「你、你來幹嘛!」

  許罌把口紅隨手丟回化妝包,拍拍手上沾染的粉底灰。「找你要欠我的東西唄。」

  田意雪秀氣的眉毛皺得很緊,她討厭許罌,但又有點兒怕她。「我?我欠你什麼。」

  「欠我一句謝謝咯。」許罌把硬糖換了一邊臉嚼。

  「我欠你謝謝?什麼時候。」

  許罌微微笑,咬著糖棲身過去,田意雪退無可退,抵著化妝檯的手不小心劃到瓶瓶罐罐,噼噼啪啪地響。

  「記住,今晚的舞台,是我讓你的。」

  清秀的小姑娘眼睛泛水光,幾分威武不能屈的味道。「許罌!你……你跟顧星沉談戀愛,我都知道了!」

  「嗯哼。所以呢?」

  「你配不上他,只會拖累他。這樣有意思嗎?」田意雪也覺得自己瘋了,居然敢跟許罌說這些。許罌一定會收拾她的。

  「我是配不上他。可是沒辦法,顧星沉就是喜歡我啊,我總不能甩了他吧。」

  田意雪蠕了蠕嘴,說不出話。

  許罌食指挑起田意雪下巴,笑了一下:「乖乖女好好讀書,別老盯著我家那個高冷老公臉紅。他可沒我這麼會憐香惜玉哦?」

  丟開田意雪的下巴,又拍拍她肩膀,許罌雙手抄在衣服兜兒里,大喇喇走出休息室。

  門縫,田意雪癱坐在地上,捂住了臉,才能夠呼吸。

  從禮堂大門出來,許罌靠在外頭的梧桐樹,咔噠滑動打火機,火苗躥跳,點了根抽女士煙抽。

  樣子有些不良,但在那樣的美麗下,仿佛這一切都可以被忽略。

  和顧星沉再在一起後,他就不許她抽菸了,許罌已經好久不抽,只不過這兩天心情太差,她就背著抽了幾回。悄悄的,不敢讓他知道。

  禮堂里隱約傳來鋼琴曲的聲音,亂七八糟斷了好幾次,可以說發揮得一塌糊塗,觀眾席嗡嗡議論聲越來越大。最後鋼琴好像是彈不下去了,戛然而止。

  許罌輕聲笑了下,淺淺翻了個白眼。

  「心理素質這麼差,還上台表演呢……」

  許罌靠著樹幹,抱著一隻胳膊撣了撣菸灰。

  一仰頭,天幕星辰如海。

  難得一個秋高氣爽的夜晚。

  手機叮地響了一下。

  許罌點開,顧星沉的消息立馬跳出來。

  【人呢】顧星沉

  她回過去。

  【太無聊,走了】許罌

  【晚上等我】顧星沉

  【我們……一起走】顧星沉

  許罌就笑了。

  ——他的高冷男友,最近開始主動了啊。

  許罌突然起了惡劣的心思。

  【你又想我給你親親?】許罌

  然後那邊一下安靜了。

  許罌噗嗤笑,完全能想像顧星沉站在一堆師生里、一派正經矜持,然後看著她信息時憋紅臉的樣子。

  她樂得不行。結果在以為顧星沉不會回復的時候,她收到了來自他高冷男友的回覆。

  【嗯】顧星沉

  許罌:……

  意外了一下,然後有了些羞澀,塗了透明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禮堂舞台邊,顧星沉等著上頭結束,他上台發言。這個空檔他掏出手機,點開許罌剛回過來的微信。言語很輕挑。

  【好啊】

  【你的女人】

  【隨便你對待咯】

  然後間隔一分鐘,那邊補充了一條。

  【但你必須斯文點哦!】

  「星沉,顧星沉?」

  場邊,年級主任小聲喊了幾遍,顧星沉才回神來,趕緊收好手機,忍住笑。

  年級主任把重點內容交代了一遍,最後跟顧星沉說:「加油啊,穩住。英文別說錯。咱們八中的形象就看你了。」

  顧星沉點頭,整理了下校服襯衫的衣領和袖口,穩步邁上台子。

  作為八中高中部學生代表,發言。

  場外,許罌聽著顧星沉的聲音,會心笑了一下。

  星辰萬里,和耳邊說話的少年一樣,燦爛優秀,讓人仰視。

  如果不是12歲她發了狠、截住他,搶了當男朋友。她這種水平肯定是找不到顧星沉這樣優質的男友的。

  「顧星沉……」

  「你那麼好,我卻真的好差呢……」

  許罌靠在禮堂外,聽著裡頭傳來的顧星沉的發言聲音,思索了很久。

  關於別人包括父母在內對她的非議,關於自己,關於未來,關於顧星沉……

  在煙燒滅,顧星沉的聲音也聽不見的時候,許罌撥通了lily的電話。

  「lily姐,你說的那什麼音樂大賽,報名截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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