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最好的愛情
八中校園占地面積很大,快上晚自習了,操場、林蔭道上的學生紛紛往教學樓里涌。
許罌在校園裡穿梭找了一會兒,人流密集,到處是三三兩兩成群的學生,各色的表情動作,但就是沒有顧星沉。
直到上課鈴打響,外面很快沒人。她才終於看見,那個乾淨高大男孩子的背影。他朝操場去了。
顧星沉從操場穿過,走過繞人工湖的林蔭道。他剛走進小樹林麼多久,許罌就喘著氣追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一直追趕到林子深處。
許罌撫著胸口:「顧星沉你站住!」
聲音在林子裡有迴響,春天剛來,乾裂的枝頭綠意慘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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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黑下來,光線暗沉沉的。
少年的帆布鞋落在枯葉,有輕微的響聲,顧星沉終於在陰暗裡站定,轉身,然後看見了站在蜿蜒小路上緊張看他的許罌。
看得出她很慌亂,害怕,不安,惶恐,擔憂……反正,不再是那個瀟灑快樂的許罌了。
見顧星沉站定,許罌一喜,趕緊小跑來。
顧星沉嘴彎了彎。
——他的傻女朋友並不知道,他是故意引她來這裡。
她一定以為,是他被她追上了。
「顧星沉,我和金宇的對話……你剛剛都聽到了?」
許罌猶豫地問,然而顧星沉卻並不回答,而是很冷地笑了一下,拿起她的髮絲,「你一個人跟著我,就不怕?」
「怕?」
許罌悚然了一下,覺得面前的顧星沉有些陌生。
他居然在笑,說話的嗓音像從冰冷的心肺里刮出來的,激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見她反應,顧星沉眼睛沉了沉,口吻戲謔玩弄:「就這點兒膽子,還敢跟我談戀愛。呵。」
許罌:「顧星沉,你怎麼了?說這種奇怪的話。」
顧星沉徐徐逼近,他個子高,影子帶著無形的壓迫落在她頭頂,逼得人直欲窒息。
許罌額頭冒了下冷汗。
顧星沉彎腰拿起她的髮絲輾轉地吻:
「現在知道怕我了?」
「你真該聽你朋友的。」
「他說得對,我就是個精神病,變態。」
「我嚴重抑鬱很久了,每天靠吃藥挨過去。」
許罌渾身僵硬,這個人是顧星沉嗎?真的是嗎?他的眼睛冷漠到極致,好像什麼都不愛,純黑的眼珠像黑洞一樣深。
她有些心疼。「那個藥很難受吧,吃起來。」
顧星沉:「不難受,比起活著,那藥一點都不難受。」
顧星沉:「你大概不懂抑鬱吧。你或許不知道,我每天都想自殺或者毀了別人。比如,你,」
許罌:「……顧星沉,你、你亂七八糟在說什麼。」
「怕吧?這才是最真實的我!你看見那個三好學生,只是我偽裝的。」
顧星沉手穿過許罌腰,往懷裡一摟,「知道我為什麼總考第一嗎?」
許罌:「你說你,擅長讀書……」
「隨口說的你也信。」顧星沉戲謔地笑了,手曖昧地撫摸她,「我不考第一,怎麼把你弄到手?我知道你喜歡我這種,斯文聰明又很會掌控人心的男人。我得吊著你胃口啊。」
「顧星沉……」許罌覺得天在轉,「你別說了。你是不是發病了?我帶你去吃藥,如果真病了咱們就治……」
少年的眼睛隨著她的話暗光涌動,那柔軟的情緒轉瞬而逝,歸於極致的冷漠平靜。
顧星沉笑了一下,把許罌抵在樹幹上,手指穿過她髮絲,繞道脖子後面,大拇指摩擦她動脈那兒細嫩的皮膚。
他像野獸,鼻尖在她臉頰輕輕地嗅。「真香……」
顧星沉這個樣子,溫柔斯文又變態。許罌嚇得大氣不敢出。
顧星沉說:
「許罌,你知道嗎?我有很多自殺計劃,一直沒實施,因為你太美了,我捨不得死,」
「我每分每秒都想霸占你!」
「我想把你榨成血漿喝下去,那樣,你就永遠是我的了。」
頭皮瞬間發麻,許罌渾身一陣惡寒,冷風裡打了個哆嗦。「顧、顧星沉……你別這樣。」
我很害怕。
食指按住少女的唇,顧星沉抬起許罌下巴,吻了她的嘴,笑:
「但我怎麼捨得死。」
「還沒跟你耍夠呢。」
他動作放肆粗暴,許罌眼睛瞪大,驚怒交加推他,可紋絲不動。
「你不是說喜歡我,永遠不和我分手麼?就拿出點兒誠意啊……」
「你前男友那麼多,誰知道……」
他話中有話。
「你裝什麼矜持許罌,你也喜歡我吻你啊,不是麼。」
肩上一涼,許罌慌了,緊緊拽住自己衣襟。「顧星沉你胡說什麼!你、你幹什麼!別動我!」
不,這個人怎麼可能是顧星沉?
不可能。
他不是!
許罌反抗,「顧星沉你是不是腦子不清楚?你冷靜一下,我帶你去看醫生。」
顧星沉掌著她後腦勺,摁過來粗暴地吻過。
「傻寶寶,你大概不了解抑鬱。我腦子正常著,不然怎麼考第一拿三好學生?我只是心理變態而已。這才是真的我啊,傻寶寶……」
許罌耳朵後面的皮膚有灼熱的呼吸灑下來,顧星沉的嗓音很低。這段日子本來就夠壓抑,現在又遇到這樣的情況,許罌覺得自己要瘋了。
顧星沉像變了個人,他異常粗魯兇狠,一寸寸咬她脖子,嘶啞地說:
「跟我一起死……好嗎。」
「我會永遠愛你的。」
「許罌。」
夜色濃。風聲在林梢哭吼。她的少年,記憶里乾淨純潔的少年,在眼前支離破碎,成了過去式。眼前,只有他兇狠、齷齪的樣子。
許罌終於掙脫,反手就是一耳光打過去。
「顧星沉!」
顧星沉終於停下,被打偏頭,看著旁邊,他擦了下嘴角的血,嗓音低啞到極致,落在風裡很輕,「現在知道了吧。這才是斯文敗類,才是真的我,以前,都跟你鬧著玩兒呢……」
「……」
林間死寂。誰都沒說話。
許罌盯著他,眼睛有淚水滾落,然後變涼。
忽然極致的失望,還有這些日子的壓抑,齊齊湧上心頭,許罌心裡有一種累極了的心冷。
她攏好領口,麻木地轉身。衣服很髒,頭髮也亂了,身上有碰傷的淤青,所以腳步有些踉蹌。
顧星沉把自己外套罩在她身上,聲音很啞:「外頭冷……」
許罌抬起眼睛,毫無表情,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往林子外走。
顧星沉站在陰暗裡,平靜地看著少女走遠。
樹林邊緣有金色的路燈光,許罌在那裡停下來,沒有回頭看,把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扯下來,隨手,丟在路上。
然後,她消失了。
風在耳邊輕嘯,顧星沉靠著樹幹,抽乾了力氣。他抬頭,看不見星光。
深深的嘆息之後,他抬起手背擋住了雙眼。
有透明的眼淚從手背下滑落。
放下手,顧星沉看著漆黑,眼眸如深海,笑了。
終於,結束。
顧星沉有一絲絲悲涼的欣慰。
他做到了。
真好——
保安很奇怪,那個總是乾淨整齊的男孩子一身狼狽的回來,而且看看時間不到九點,也不是下晚自習的時候。
保安自覺給他開了門禁,還打了招呼,可很奇怪,謙遜斯文的少年這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像遊魂,空寂冷漠,緊繃著最後得堅韌,默默走入夜色。
保安從亭子裡探頭,來交班的同事問他看什麼。
「沒看啥,就那孩子今兒看著有點兒怪。」
「哪個啊。」
「就是那個斯斯文文的男孩兒啊,聽說在八中成績很好的那個。」
……
回到公寓後,顧星沉去浴室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他坐到書桌前,打開檯燈,日記本被翻到最後一頁。
檯燈的光是冷白的,映著顧星沉白皙的皮膚有些冰涼感,脖子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紋路。
他修長的手指拿了筆,指甲很乾淨。
短短兩三行之後,筆尖頓了一下,再無字落在紙頁上。
然後顧星沉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蘇野的郵箱,寫了一份定時郵件,明早8點發送,又從抽屜里那些還來不及吃的藥全部倒進了馬桶里,衝掉。
他憎恨這些東西,醜陋,噁心,折磨了他近三年。
看著流水嘩啦帶走那些病態的藥丸,顧星沉心裡說不出的解脫、暢快。
——終於,再也不用吃了。
把貓兒小罌餵飽,帶到樓下放生,看著它跑遠,那麼愉快,顧星沉笑容淡若浮光,夜風一吹就散了。
他才回到屋子,環繞了一眼,屋裡很整齊。很好。
然後浴缸的溫水也放滿了。
顧星沉跨進去閉目仰躺著,全身徜徉在水的溫柔與暖意里,仿佛心扉都不再冷。
他睜開一些眼睛,睫毛下有黑色琉璃一樣的眼珠,看著天花板緩慢地眨了下,又閉上。他的小臂修長白皙,手腕的血落在水裡,像血花綻放。
顧星沉彎了彎唇。
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麼母親會走那條路。
好輕鬆。
從未有過的輕鬆。
腦海里有美好的畫面閃過,他看見了童年,看見了未來,看見許罌站在萬眾矚目的舞台,光芒閃耀。她笑得很開心,身邊有很多朋友,她很幸福……
……
書桌前的窗戶開著,夜漸深沉,風帶了露水的濕氣,溫柔徐徐,吹開日記本,一頁頁,直到最後一張。
4月16日天氣陰
我不是很好的人
能給你的最好愛情,就是放你自由…
再見
許罌
我放過你
也放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