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見不散


  他在上面加班,她在下面等他,並且不時騷擾。

  到下班時間後,車庫裡來往的人多起來,旁邊的車輛陸續離開。許罌坐進車內暫躲,免得被人拍到臉,再掀一個x姓女星夜會圈外男友的緋聞,son估計要自殺,或者殺了她。

  車庫裡車輛稀稀拉拉,變得空曠,許罌才敢下車來,但還是小心地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

  她深吸了一口氣。車裡悶,還是車外空氣好一些。

  剛那一條彩信發過去沒反應,許罌又發了幾條。

  【別加班太晚哦】

  【傷身體】

  【別忘了,我在等你……】

  【不見,不散……】

  【[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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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您要有事就先走吧。」

  回型桌會議室,集團公司開各公司會議。分析師正在講沒來得及講完的ppt,李子龍湊顧星沉耳邊小聲。

  顧星沉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收回,臉色無動於衷。

  李子龍也不好再說話。他剛就注意到了,他們老大會不時看手機屏幕一眼,而且那邊好像有人一直在聯繫他。

  相處幾個月,他們幾個高管跟顧星沉關係很融洽,因為年紀相差不大,雖然是上下級,他們也有點兒想跟他做朋友的味道。

  只是顧總此人,溫和人好,但總是有些疏離、寡淡。像一塊玉,溫潤,卻很難把他捂熱。

  許罌簡訊發過去之後,再次石沉大海,不過她也早習慣了,沒有喪氣。

  ——就要高冷的男人玩兒起來才有意思。

  如果都像那個小海龜那樣,熱情奔放,主動上門,就不好玩兒了。

  她打聽過這個顧總十分工作狂,大概得加班很久,所以許罌靠著車門玩兒手機等。

  陳星凡發來微信,問她把對方辦了沒有。這粗大條還告訴了唐糖和宋小枝,唐糖火熱地建了四人群聊,取名——脫單攻略。

  仨姑娘聊起來,比許罌還迫切。

  當年因為顧星沉的事,許罌那段日子鬧得很不愉快,現在單身多年的大美女重新追求人,好友們也是高興。

  唐糖

  【結果是高管沒看上,你看上人老大了啊】

  【哈哈】

  【有志向】

  宋小枝已是個四歲孩子的媽,顏值因為發胖略有下降,但人成熟很多。

  【看見你重新愛上別人,我們真的開心!】

  【加油[肱二頭肌]】

  【我多年的罌粟花女神啊】

  看著好友們七嘴八舌,許罌抿著一點兒笑,弄了個自拍發群里,好友們都炸了。控訴混娛樂圈的女人都是大騙子,只因許罌穿著一襲白裙子,嫵媚的微卷長發被松松挽在腦後,乍一看簡直是溫柔氧氣美女。

  群里都說,許罌是天生玩弄單純高冷男人的壞女人!祝她某天被男人收拾服帖。

  許罌就笑著跟他們吵鬧,然後看看時間接近九點,再加班估摸也差不多了,就在群聊里打下:

  【好了不聊了,要開始行動了】

  【等我好消息吧】

  【寶貝兒們】

  【[眯眼睛]】-

  九點多的時候,公司人走的差不多,只有值班員工還在忙。顧星沉從公司出來,一個人走進電梯。

  電梯從32層下去,需要一些時間。一個人在電梯裡,免不了想事情。

  那張車牌照片之後的簡訊他都沒看。

  一想起那個熱情主動到有些讓人怕的女孩子,正在他車旁守株待兔,顧星沉有種微妙的……心理壓力。

  他心理素質一向過硬,很少有這種微妙的忌憚心情。

  對待爛桃花,顧星沉一向是無視態度。

  當對方是空氣,連躲都懶得。

  但現在,顧星沉明顯感覺自己有點兒說不出的微妙心境,大概追慕者中,從沒遇到過這樣敢的女孩子吧。

  有時候,人的行動會比大腦快一步,顧星沉情不自禁點劃開手機,點到簡訊箱,把那幾條未讀信息看了。

  然後,他皺起眉。

  那些熱情的,若有若無的曖昧暗示,輕佻,主動。

  顧星沉雖有近九年沒碰過女人,卻也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個女孩子只是想跟他玩兒一場,並不是很真心的追求。

  ——飲食男女。

  成年人的世界,有時候戀愛與曖昧,與愛情無關。

  只是寂寞了,想玩兒一場罷了。

  看穿這些後,顧星沉心情冷靜許多。收好手機,只想著一會兒如平常對待追求者那樣處理就好-

  旁邊又一輛車開走,許罌等得有點兒沒耐心,心想到底多大派頭?折騰她這麼久。

  一會兒她可得好好看他一看。小海龜嘴裡英俊斯文,又聰明到可怕的老大,是個什麼人物。

  這時,微信來了消息。是安小純。

  【許罌姐,在忙嗎?】

  【我有事……跟你說】

  許罌剛打字「你說」,後面內容還沒來得及打,空寂的車庫就遠遠傳來電梯到樓層後「叮」的提示音。

  接著是開門的摩擦聲音。

  精神一震,許罌顧不上回了,趕緊衝著反光鏡把自己美麗的臉蛋檢查了一遍,然後迅速把墨鏡戴上。

  她早想好了。先說兩句話,緩衝一下彼此情緒,然後再摘下墨鏡,告訴對方,她的身份就是電視裡那個黑料很多、但是那些都是假的、她個性是清純氧氣美女的女明星。

  對於自己的魅力,許罌還是有信心。何況,據她觀察,這顧總不可能對她一點心思沒有。不然怎麼任她騷擾那麼多天?

  最後把她刪除,不過是覺得彼此關係不到,他一時拒絕罷了。

  男士皮鞋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節奏很穩。從車道那邊,越來越近。

  許罌坐在黑色寶馬車頭,守株待兔。

  走過車道的彎後,顧星沉果然看見有個白裙子女人坐在他車頭。

  他早有推測,所以並不算驚訝。

  現在九點多,車輛離散後的車庫空蕩蕩的。

  車庫頂上有整齊排列的led長條燈,有一隻燈管壞了,隔兩秒就閃。

  那個女人坐在燈下,在空蕩與寂靜里,耐心地等著。

  她手指捏作好看的形狀,正一點點在他車的引擎蓋上滑動,像是電影裡女郎引誘男人時,指腹滑過對方的喉結,曼妙耐心地挑逗。

  跟他推測的一樣,清純,又有些風騷。

  只是氣質比他猜測的,迷人很多……

  在原地停頓了一個步子的時間,顧星沉垂下眸,視若無睹地朝自己車走。

  這些年來遇到的追求者並不在少數,他早已無所謂。

  而這一個,只是比別的女人都固執,持續時間稍微久一些罷了。

  腳步聲近在咫尺,車解鎖時燈閃了兩下。許罌沒說話先笑了,一撐引擎蓋站直身體,優雅地抱臂,邊轉身邊說:

  「呵。顧先生,你剛好像看了我很久啊,如果你說對我沒有一點兒意思,我可不信哦?」

  顧星沉正朝車門走,聲音在背後想起的瞬間,他低垂的眼眸猛然睜了一下,頓住腳步。

  有女人的高跟鞋聲從車頭繞到他身後,她婉婉轉轉地笑著說,「顧先生,我追你一個月了,好歹給我個回應嘛。拒絕我,或者……答應我咯?」

  車窗玻璃倒影著女人的模樣,她塗著一點口紅,皮膚特別白淨,紅唇像素色中的一點嫣紅花蕊。那般誘人。她說話的時候,紅唇彎著,然後摘下墨鏡,露出雙比一般女孩子清亮一些的眼睛。

  車鑰匙在手心攥緊,顧星沉生生定在原地。心臟在一瞬間被劇烈擊中。

  心底無聲中颳起的風暴,他幾乎被撕碎!

  車庫有些暗,許罌摘下墨鏡後視線終於清楚了。

  她含著點笑,打量面前的男人,

  ——深灰色外套搭在小臂上,西褲長腿,皮帶,白襯衫,身上有混著些許菸草和清香的冷淡純潔味道。線條冷硬,卻內斂並不粗魯。

  一個,高冷、斯文的成熟男人。

  「顧先生?你怎麼不說話呀。」

  許罌拿著墨鏡輕輕碰著下巴喊他,「你真不看我一眼嗎?好歹我真心喜歡你這麼久。」

  她語氣略輕佻嬌嗔,是男人最不能拒絕的味道。她在賣力的讓他動心,手段,是直接而赤裸的。

  對方似乎深呼吸了一下,肩膀微微擴張。

  許罌是真有些奇怪了。

  幹嘛呢,這是……

  聾啞人?

  然後,她狐疑的視線落在男人後頸窩。髮際線整齊乾淨,因為短而顏色比頭頂的發色淺很多。

  有一顆小小的暗藍色痣,藏在那裡。

  許罌心中一動,開始細細的打量,然後有刻骨的熟悉感,撕破陌生的外衣,一絲一絲,在心間匯聚。

  直到她心裡突然咚地一下。

  手裡墨鏡也掉地。

  「咔。」

  空氣有兩三分鐘的死寂。

  墨鏡落在地上,給磕出了一條裂紋。然後,被一隻修長乾淨的手撿起。

  顧星沉直起腰,從口袋裡拿出一方潔淨的手帕,徐徐而仔細地擦去灰塵,遞過去給對方。

  面前伸過來的手——墨鏡的深黑,更襯得那隻手白皙、乾淨,指甲平滑,有淡青色血管在手背上微微凸起,是一種斯文男人的性感。

  許罌沒有接,而是慌亂地後退一步。高跟鞋落在地面,有輕聲一響。

  面前的男人,平靜地看著她。很陌生,又很熟悉。

  許罌手緊緊捂住微張的唇,心臟從四目相接的一瞬起就被攫住,幾乎停止心跳!

  那雙,清深如海底的眼睛;

  那個,曾經無數次吻過她唇的男人。

  他穿越三千個日夜的時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許罌也沒有。

  嗓子在這一瞬,都嘶啞了。

  只有目光在無聲里相交。

  他是慣有的平靜,而她早已被心中巨浪拋起、摔落,幾經浮沉跌宕,凌亂得找不到自己。

  一分鐘的對視。

  大腦來不及決斷,許罌轉身就跑,跑到呼吸全部亂掉,也不停下。

  她不能思考。

  渾身,都像壞掉了-

  車庫裡,急促的高跟鞋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顧星沉才緩慢地眨了下眼,收回手裡的墨鏡。

  掌心早已被他掐破,有血絲沿著指縫落下來,在地上,滴落成花。

  顧星沉彎腰靠著車門,垂著眼睛,神色莫辨。

  呆了片刻後,他動作熟練地點了根煙,用乾淨的手指夾著,雪霧圍著他,繚繞不散。

  顧星沉一根接一根,直到最後,車庫裡只剩下他。

  他垂頭,墨鏡在他手心,殘留有主人身上的香水味。

  像一根無形的絲,從鼻腔里鑽進去,勾住心口-

  許罌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酒店。等反應過來,她已經下了計程車到了酒店門口。

  然後她才想起,自己車還在金融城的車庫。

  咦。

  她真是傻了。

  當時明明該開車走的,就該直接離開g市回劇組去。

  窗簾被拉上,世界被隔絕在外。

  許罌抱著雙膝,坐在床頭。回憶著車庫裡那個男人彎腰撿起她墨鏡,遞過來,他們的目光,也在這一瞬相接。

  他俯視著她,身上有成熟的書卷氣。

  她記憶里熟悉的臉,有些細微的改變。他鬍鬚的青印子濃了一些,鼻樑上多了一副無框眼鏡。

  當年斯文沉穩的氣質,現在加倍的放大,有讓人難以抵擋的男性味道。

  那個,已經長成大男人的少年。

  顧星沉。

  手機在腳邊的被子上,許罌伸出手指,猶豫了好幾次,才拿起來。

  她點開安小純的微信:

  【許罌姐】

  【我從哥哥那兒磨出消息了】

  【那年星沉哥去了英國留學,但今年5月回了國】

  【在g市的金融城】

  【1502360****他的電話】

  【你快聯繫他吧】

  下面一條,是好友群對她的瘋狂@,問她進展如何,帥哥有沒有就範。

  看著這些紛紛亂亂的消息,許罌手指插入發間,有些頭疼恍惚,手掌揉了揉太陽穴。

  她盯著顧星沉那串號碼,心亂如麻,一時理不清楚,她倒下去強迫自己睡覺。熄了燈,她在黑暗裡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然後,乾脆讓服務員送了一支紅酒上來。

  許罌拉開了窗簾,背抵著牆坐在地板上,沒用杯子,直接捏著酒瓶脖子喝的。

  旁邊落地窗外,有g市繁華的夜景。

  這樣的夜色,正適合追憶。

  那些年的回憶,在許罌腦海里一幕幕湧上來。

  有美好的,有痛苦的,到快分手之前,大多的回憶是苦味,她本能地一直不願想起。包括,那一次在樹林的分手……

  陌生的少年,可怕的話語,曾出現在她年少日子的噩夢裡。

  紅酒厚淳,一樣辣喉,許罌仰頭喝了一口,辣得眉頭緊皺了一下,然後橫袖子擦去嘴角的紅色印子。

  許罌側看城市星火萬點。夜風撩動她長發,在皮膚上剮蹭,微微發癢。

  她輕輕甩了甩頭髮,披到背後。

  那天之後,顧星沉就消失了,她後來後悔,去找他。

  雖然不能原諒,卻也放不下。

  仿佛對於顧星沉,她一直是這樣的。反反覆覆,一面覺得分手也沒什麼大不了,一面又在即將失去的時候,害怕得手足無措。

  習慣很可怕,從小習慣了他在身邊,習慣了他的照顧,他的疼愛,如果失去,原來真會傷筋動骨。

  而那一年,年少的自己,也從沒想過真會如此失去顧星沉。

  高三到末尾那年,他們分手後的兩個星期後,她找去了顧星沉的公寓。卻已人去樓空,什麼都沒有。

  顧星沉,徹底蒸發。

  直到一年後,她才知道。

  那個小小的公寓,曾經滿地的鮮血,她的少年在哪裡結束過生命。

  就在,他們分手的那一晚。

  夜風在旁撩動窗簾,許罌垂頭,翻動手機。找到微信里那個號碼,因為被對方刪除,所以只能看見頭像。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幾次在暗下去的時候又點亮。

  許罌看了一會兒,又仰頭喝了一大口紅酒。

  她不敢去想像,那一晚公寓裡是如何的觸目驚心,更不敢想像,乾淨驕傲的少年、像天使一樣溫柔又可以如魔鬼一樣可怕的顧星沉,是如何決絕地在手腕上割下去,看著鮮血淋漓,等待死亡。

  她覺得怕。

  心疼他,也怕他。

  就是這樣,又愛又怕,惶恐失去他,可若在他身邊又忍不住害怕。

  青春年少,對於愛情她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喜歡,就在一起,隨意的說喜歡說永遠。根本不懂得永遠是多麼虛無縹緲的東西。

  那時候,她並不懂少年的愛原來那樣沉重。不是她能夠承受的重量,也回應不起。

  她給不了他那麼多的愛,換做她,就算分手,也定然不會怎麼樣。頂多,只是難過一段日子。

  她一直知道,顧星沉愛她比她愛他多。她樂見如此,甚至一度覺得穩穩掌控一個所有人都覺得厲害的少年、獨占他的愛情,是如此有趣、有征服感。

  卻沒想到。

  原來,被一個人愛得太深、太深,可以是那麼可怕的事。

  玻璃映著許罌散發喝酒的模樣,美的,憂鬱的,凌亂的。

  她肘著膝蓋托腮,望向被城市燈光照得微微銀紅的夜空。有暗沉的雲朵在流走。

  星星被人間的霓虹遮住光芒,月色在今晚沉睡。

  許罌看了一會兒夜空,然後隨手擱了酒瓶子,去睡覺。手機被忘在酒瓶旁,她倒在床上,醉意上頭並沒想起。

  屏幕上,顧星沉的微信界面慢慢暗下去,直至滅掉。

  許罌把頭埋在枕頭裡,呼吸是濃重的酒味。紅酒的味道,辣喉而有淡淡的甜膩,透過枕頭又撞回她鼻腔。許罌覺得自己好像醉得更狠了,醉後的思緒失去束縛,胡亂紛飛。

  分別多年,原以為已今生不見。

  卻沒想到一場重逢已被安排。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而更荒唐的是……

  她竟險些,又愛上了他。

  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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