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分不掉
餐桌上豆角的香味傳來,許罌結束對前男友屋子的參觀。
顧星沉端著魚頭湯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許罌咬著唇往飯桌邊圍,大眼睛在飯菜上逡巡。
讓他想起了…
顧星沉暗暗笑了下。
——一條,等待他餵食的小狗。
餐桌上有三盞吊燈,清澈的光落下顧星沉純黑的短髮上。他先擺放了防燙的墊子,才放上魚頭湯。
「好香啊!聞得我好餓。」許罌都沒顧上抬頭看人,她是真餓。
「坐吧。不必客氣。」他淡淡說。
顧星沉把碗筷擺在許罌跟前的桌上,許罌先注意到白瓷碗上那隻潔淨的手,然後才抬起頭來,看見顧星沉。
他已經脫掉灰色圍裙,白襯衣袖子挽著,領口微微敞開,能看見一點鎖骨……
顧星沉見她看,「怎麼了。」
許罌從他鎖骨上移開視線,笑容變得有點兒意味深長。「沒什麼。」她笑,補充了一句,「隨便看看嘍。」
顧星沉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皮。
隨便看看……
呵。
可是,他並不是隨便的人。不是誰都可以看到他的風景……
顧星沉在心裡揣得明白。
許罌那個眼神,他曾經……無比熟悉。
她剛在想什麼,他知道……
然後,他現在在心裡有點小小的竊喜:所以……她還那麼喜歡他的鎖骨麼-
四方的桌,他們對坐下,頭頂有鵝黃的燈光落下來。
許罌動了筷子之後,顧星沉才把筷子輕輕在碗邊扣齊,開動。
許罌看著男人的動作,想起初高中那整個青春,他們一起在食堂吃飯,顧星沉一定會把餐具擺得很整齊。才開動。
顧星沉吃飯很少說話,她經常覺得無聊,托腮東張西望,吃到飯涼了還沒動幾口。顧星沉就冷著臉看她,但每次他都會耐心地等她吃完,哪怕上課快遲到了,他也一定等她慢吞吞吃飽。
有時候,她會逗他,說他文文靜靜像個女人,然後顧星沉就生氣,冷著臉看她不說話。
然後一看少年的冰棍臉,她就會笑得很開心。
欺負顧星沉,是件有趣的事情。以前她想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她懂了。
——欺負一個比自己以及很多人都聰明、優秀的男生,真的很有征服感!
「你多吃一點。」顧星沉聲音很淡,第二碗魚頭湯被他盛好,推到他對面。
許罌皺了眉,「我不想吃了……」
他就知道。
「你很瘦。」
「沒辦法,瘦才美。」
「可你已經很美了。」
「我要的是最美。」
「……」
他們對視,誰也不讓。
顧星沉看著許罌眨眼的動作,沉吟了一秒之後,「你就是最美。」
許罌擰巴的眉頭一松,訝然,然後眼神閃躲了下,低了頭。
顧星沉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懊惱了一下。也不說話了。
兩個人,自己吃自己的。不再交流什麼-
吃完飯,顧星沉去收拾廚房,許罌在客廳的沙發坐了一會兒,看電視。
嘴裡正有點寂寞,她就看見茶几上竟然有零食。
許罌狐疑了一下,看一眼在廚房忙碌的男人……
顧星沉洗了碗,放好,然後回頭看了眼客廳。
空曠的屋子,因為女人的到來,有了電視吵鬧的聲音,還有她隨手亂扔在沙發上的手包,散落的手機、鑰匙,還有茶几上,被她弄得亂糟糟的水果和零食。
許罌有種本事,就是不管屋子裡東西有多少,她都能給你迅速弄亂,然後看起來到處都是,擁擁擠擠的。
不過,本是空曠冰冷的房子,倒是仿佛突然有了生氣。
顧星沉眼神深下去,像黑色的漩渦。裡頭涌動的,是從灰燼里復燃的渴望,還有……深沉的溫柔。
許罌邊吃零食,邊看了會兒電視,就去衛生間洗手上被薯片沾染的油漬。
水衝到手上,斷斷續續地嘩嘩響。
熱水還沒來,春天的水還有些冷。許罌手指冰涼的,驀地一激靈。
擦乾手,許罌習慣性看鏡子檢查自己美貌的時候,愣了下。
——鏡子下放洗漱用品的台子,洗漱用具是兩套。看顏色和款式,一套是男用的。一套是……女?
許罌悄悄在心裡驚訝,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原來顧星沉,他有女人-
「我送你吧。」顧星沉在茶几上拿了車鑰匙,走過來。
許罌在門口換鞋子,忙客氣地說,「不了不了,太麻煩你了。我自己找個車就行。」
顧星沉看她一眼,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客氣。
「天黑了,不安全。再說,你是公眾人物,被拍到也不好。」
顧星沉不容拒絕,許罌也不再推辭。
路上隨便聊了兩句,許罌就沒話了。
他們之間,隔著一些刻骨往事,始終難以平常心相處。
偶爾一些回憶跳出來,還會情不自禁與對方拉開距離。
顧星沉把許罌送到小區車庫,許罌才下了車。然後互相道了再見。
車庫很靜,有許罌高跟鞋的聲音。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還沒聽見有車開走的聲音,然後停下來,回頭。
果然,黑色寶馬還停在那裡。隔著玻璃,她看見顧星沉似乎在看這個方向。
許罌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細白的手放在嘴邊。
「顧星沉!」
她喊。
「你有女人了。」
「是嗎?」
許罌的聲音響亮,在車庫聽得一清二楚。
車那邊安靜了片刻。
然後,寶馬車的黑色車門被推開,顧星沉很高大,從車裡下來。
許罌心裡緊張了一下,然後看見顧星沉朝她走過來。
他終於站定在跟前,俯看她,眼眸是純色的黑,沒有一點雜色,很潔淨。
顧星沉把西服外套,披在許罌肩膀上,嗓音微啞:
「我沒有。」
「許罌。」
如果,你不算的話-
摁開燈。
臥室立刻明亮。
老貓正在亂糟糟的被子裡圈成一團,睡翻了下巴,看起來很香。
許罌笑眯眯瞟它一眼,隨手把包往落地衣架上一掛,把老貓撈起來,換自己躺上去。
老貓不太高興,咕嚕著喉嚨眯眼睛,看許罌。
「小東西,肚子餓不餓?」
「麻麻去你前主人家吃得很飽哦。」
「哈哈。」
「喵。」
十來年的老貓,大概也是半個精怪了。
許罌不知道它有沒有聽懂,反正看它樣子不是很高興被一個貓鎖在家裡的安排。爪子亂揮。
許罌把它舉到眼前,皺著鼻樑跟它擦了下幾下。貓剛睡了覺,鼻子熱熱乾乾的。
她眼睛盯著貓臉,然而腦海里,卻是顧星沉微敞的領口,和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筆直的雙腿,和白襯衣勾勒的,結實有力的腰線。
顧星沉穿著西褲和襯衣,明明很整齊,什麼都沒露,卻莫名的……性感得要命。
把老貓餵了糧之後,許罌去洗了個澡,身上披著干毛巾,邊擦頭髮邊出來。
然後床上的手機響了。
她趕緊丟開毛巾,去拿。
【東西落下了】
然後是一張貓眼石手串的照片。
發信時間是十五分鐘前。
許罌倒在床上,舉著手機回復了一條-
顧星沉坐在書桌前,開著電腦辦公。
金屬質感的灰色超薄筆記本,鍵盤是巧克力黑的,他手指落在上頭輕敲,指甲尖潔淨,微微泛白。
他胳膊旁邊的桌上,手機震了震。
顧星沉看了一眼,屏幕上新來的消息:
【沒關係,下次吃飯拿】
許罌
男人整齊的睫毛下,純黑的眼珠映著手機屏幕的光,深黑里一點亮。
顧星沉微微詫異,眼裡暗流涌動。
——她說,「下次」。
所以,他們還有下次——
許罌臨時接了個活兒,去個當紅穿越類綜藝客串一集。拍攝地點在大西北的古城。
這綜藝本來是請她的,但她當時拒絕了,因為檔期和《金色黎明》衝突。然後推薦了唐糖去。
說來巧了,綜藝里一韓國男嘉賓因為政治敏感時期,被退了,周思明來頂上。
結果,三人又碰到一起。
四月,西北還冷得很,早晚溫差大。
明星們還穿著羽絨服,但上鏡就得脫掉了,個個都冷得臉發白,卻還在堅持。
許罌本來就瘦,更不耐凍,臉上笑嘻嘻,心裡已經在問候節目組了。
等要求的遊戲環節拍完,許罌和唐糖來到旁邊棚子休息。她們身上還穿著官家小姐的漢服,外頭罩著大羽絨服。
許罌看了眼四周,荒原漫漫,除了古城牆上幾株枯草,全是黃土黃沙。
風一刮還揚起一陣沙塵,她就拿手機拍了,邊發朋友圈邊說:「你跟周思明怎麼回事兒啊?我看節目組有點兒想拿我跟他炒cp了,你們倆要表白趕緊啊,別拉上我又被黑。」
唐糖噗嗤笑了下,抱著暖手袋,「什麼怎麼回事啊,能怎麼回事。約過兩次p就要走下去麼?」
她說,「當初我跟我初戀那麼多次,還不是分了。」
「……」許罌直接比了個6。「不愧是我多年好友。」
「對了,你跟顧星沉還聯繫麼?」
許罌喝著熱奶茶,用的吸管,免得抹掉口紅還得補妝。「聯繫啊。前陣才去他家吃了飯。」
唐糖正喝熱水,當即給嗆得臉紅,許罌趕緊遞紙巾過去,唐糖拿過稍微擦了下唇,盯了許罌好幾秒。
許罌:「幹嘛這樣盯我。」
「還說你跟他不是舊情復燃。」
許罌皺了下眉,「就吃個飯,燃什麼燃。」
「真的?」
「真的啊!」
許罌放下奶茶,想了一下,抬認真的起臉,「哪怕我偶爾還覺得他很迷人,但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曾經那麼認真的談過,卻還是不了了之,真是痛怕了。顧星沉的占有欲有多強,她知道,他溫柔又可怕的樣子……
她真的……有點怕。
唐糖看了雲淡風輕、好似無所謂的許罌幾秒:「小罌我跟你說。」
許罌抬起眼。
唐糖很認真:
「如果一對情侶,分了兩次手還攪在一起。那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分開了。」
「死,都會纏在一起。」——
因為沙城暴,這一集的拍攝斷斷續續,持續了一星期。
乾燥,寒冷,黃沙。
對於許罌這樣減肥長期處於吃不飽、柔弱狀態的女明星來說,真是災難。
節目組挺愧疚的,決定給她補片酬,許罌拒絕了。本來也沒幾個錢,她不缺那點兒。
許罌在圈子裡吃得開,一方面是跟金影帝一家子關係好,跟圈中大佬們關係好,一方面,還是她情商高,性格也開朗。
等拍攝結束,許罌飛回c市,已經是一個多星期後。
她不喜歡助理跟著,沒工作休息的期間,就給麗莎放了假。
許罌去大西北折騰一趟,本來這陣子就餓得虛弱的身體,徹底有點扛不住。
她是下午回的家,晚上就頭疼發熱了,倒在床上渾身乏力,起不來。
她在通訊錄里翻了一下,麗莎說她回老家了,於是許罌就找到了son的電話,打算讓他過來先照管下自己。
電話撥過去,剛通了兩聲,許罌就皺了下眉。掛掉。
她在床上仰躺著,呆滯地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然後,把手機舉到眼前。
通訊錄在她手指下滑動,然後停在一個人名上:顧星沉。
許罌腦海里,再一次響起一星期前唐糖的那句話:
如果一對情侶,分了兩次手還攪在一起。那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分開了。
死,都會纏在一起。
會嗎。
她只是……跟他做做普通朋友。普通朋友間聯繫聯繫,吃個飯,幫幫忙,又不出格。
對吧?
想太多一直不是許罌的作風,她現在就想打電話。
然後,就打了-
夜色在窗外落下來一片墨藍色,遠處有城市燈火闌珊的夜景。
書房的窗開著一半兒,淺色的薄窗紗被風卷了一角在窗台上搭著。
顧星沉坐在窗前的書桌,在看文件。
因為周日,沒有上班,他穿著休閒襯衣和一件黑色薄絨羊毛衫,皮膚很白淨,短髮是純黑的。
他握著鋼筆,沾了下墨水,在文件上籤上自己名字「顧星沉」。
字跡清秀,蒼勁,很漂亮。
然後手機在這時響起。
顧星沉眼睛還看著文件,隨手拿起手機接了放到耳邊。「喂,你好。」
那邊卻沒人回答,顧星沉才稍稍分了些注意力在耳朵上。「餵?」
那邊安靜了兩秒之後,有細微的咳嗽。
是女孩子的聲音,有些軟,他的名字被她有些委屈地吐出來:
「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