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全部
咖啡廳幽靜,放著一點鋼琴樂。
顧星沉拉開椅子坐下,桌子對面,金宇摘下墨鏡。
兩個人,視線隔著薄薄熱氣對上。
顧星沉:「想必大明星的時間比我的值錢,有什麼事情,請直接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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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時間,哪有華爾街精英的時間值錢。」
金宇把玩著墨鏡,有些戲謔,「幾分鐘玩兒死個公司。你這種人才是真的可怕,顧星沉。」
顧星沉沒說話,仿佛對方說的並不是自己。
「不過天下沒有完美的人,也沒有完美的事。你厲害、優秀,同樣,弱點也明顯。」
金宇頓了下,「費良山的事鬧這麼大,你日子不好過吧。私生子洗錢的消息網上傳得沸沸揚揚,你也逃不過警方盤查。」
咖啡杯擱下的時候,有清脆的一響,打斷了金宇的話。
顧星沉垂眸,拿起鑷子夾了一塊糖在自己咖啡里:「無中生有。我無所畏懼。」
金宇舔了下牙齒,笑了下,「好。那這個,總是真的吧。我從狗仔哪兒截下來的。」
他把自己手機推過來,但顧星沉並沒有接的打算,金宇做了個請的動作。「和你有關,也和許罌有關。」
顧星沉才拿起手機。
手機顯示是照片,偷拍的。
地點是車庫,一個是許罌,另一個男人,只能看見側面。
顧星沉眉頭動了下,認出是自己。
往後翻,還有些照片。
最後一張,是篇爆料通稿的截圖,題目是:
一丘之貉,許罌與禽獸父子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陽台外,夜色落下。
老貓在旁邊的沙發上,蜷成團睡覺。
顧星沉取下眼鏡放在茶几的盒子裡,閉目揉了下鼻根,些許疲憊。
指間夾著香菸,白色的煙和他手背肌膚的顏色很接近。
雖然白皙,但男人的手,輪廓很剛勁。
下午金宇的話,還在他耳邊盤旋。
「她是公眾人物,跟這種敏感齷齪的事攪在一起,誰還敢找她拍戲上節目。」
「不過,興許正中你下懷,你不一直不喜歡她混娛樂圈?」
「感情好,這稿子發出去,許罌就真混不下去了。」
「你會毀了她,顧星沉?」
「你配不上她,你自己也知道……」
許罌回來的時候有點晚,她推開門,邊左腳蹭右腳的換鞋,邊跟經紀人son打電話。
白天錄節目碰到徐媛媛,對方暴瘦,歇斯底里,跟她在後台發生了點衝突。
「我安全到家了。」
「嗯,沒事,她要敢弄我,早就動手了。」
門口的聲響,打斷了顧星沉對通稿上那些骯髒字眼的回憶。
他看過去,許罌恰好抬頭,視線相接,許罌對他眯了一隻眼睛,不正經地笑了下。
「好了不說了,我這忙。」
許罌摁掉電話,把鏈條小包往沙發上胡亂一丟,在顧星沉旁邊坐下:「咋了,這麼深沉?」
顧星沉打量她。
「我的深沉boy。」許罌伸出白嫩的雙手,捧起顧星沉偏清瘦蒼勁的臉頰,搓,「你安靜不說話的時候真的好乖哦,顧星沉。又娘又乖又n。」
這樣調戲個男人實在有點過分了,顧星沉皺眉。
他的眉不算很濃,但一根根毛髮長得很黑、很整齊,肌膚底子又好,看起來很乾淨。
他說:「玩兒我就這麼開心麼,許罌。」
許罌適可而止,免得惹怒他。
「還好啊。」
她樣子有些欠,紅唇笑得彎彎,翹著二郎腿靠著沙發打量顧星沉的表情,「喂,到底幹嘛這麼深沉。」又瞟一眼菸灰缸,「還抽這麼多煙,不是你乖寶寶的作風哦?」
然後傾身靠近,「是不是在考慮什麼時候答應我啊,嗯?好多天了,該給我答案了。」
側面看過去,顧星沉的睫毛略長,但不算卷,只有末梢一點上翹,鼻樑窄挺,看起來很有風骨。
許罌很想摸,但顧星沉表情有點冷,想想還是別惹他。
「許罌。」顧星沉深深吸了一口煙,徐徐吐出,沒看她,「我想清楚了。」
「嗯哼。」
「我們……還是算了吧。」
許罌穩操勝券的微笑,緩緩僵硬,皺了眉。
「算了?算了是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顧星沉回應很慢,過了兩秒才再繚繞的白煙里說,「我下周出國。」
「然後?」
「不回來了。」
「……」
許罌張張口,一時沒反應過來。因為,太出乎意料。「你意思是,你要走,然後不想跟我在一塊兒了?」
男人不說話。許罌知道了,就是這意思。她手指伸到頭髮里揉了揉,整理了下思緒,明明是急躁的脾氣,但現在卻不敢輕易發脾氣,只怕會繃斷最後一絲聯繫,就沒有轉圜。
許罌整理了下思緒,拉顧星沉的手腕,讓他看自己,「你…認真的?」
目光相接。顧星沉聲音很淡:「嗯。」
「顧星沉,你敢說,你不愛我嗎?」
顧星沉垂下眼,看著地板上有自己影子。聲音很啞,徐徐說:
「愛。」
許罌靜靜地,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有柔軟的喜悅在冒,但細品一下,又是變酸。
「但有一些東西,比愛更重要。許罌。」
許罌狠狠皺了下眉。「什麼?」
顧星沉長長吐了口氣,乾脆把煙在滿是菸頭的菸灰缸里滅掉。他似乎下定了決心,不再拖泥帶水。
「你知道我無父無母,前途對我來說才有安全感。在國內當個小老總我不喜歡,我想做更多事。而且……我覺得我們倆性格也不合適。」
他說,「我還是喜歡……文靜、矜持一點的女生。」
「……」許罌失語,腦子有些空,眼睛略微發紅,聲音很輕:「顧星沉,你已經把我睡了……」
聽見許罌這句話,顧星沉長長呼吸了一下,似乎有些胸悶,「對不起。」
他喉結滑動:「這些,是對你的補償。」
許罌訝然地接過男人遞過來的黑色牛皮包,拉開拉鏈。裡頭幾張銀行卡,幾本房產證,還有些別的股權之類的東西。
「顧星沉,你什麼意思!」腦子嗡一下,許罌呼吸發顫,輕輕咬牙,「給我的分手費嗎?還是陪睡小費?」
「許罌。」他皺起眉,似乎不滿她說得這麼難聽。
許罌把東西通通砸他身上,散了一地,「呵呵,你有我有錢嗎顧星沉,就這點你以為我看得上?!」
顧星沉純黑的眼睛,像不見底的黑洞,有陰天的郁色和蒼白。他看著她眼睛:
「許罌,我只有這些……」——
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已經凌晨。
許罌把行李箱拉進來,在玄關打開客廳的燈,然後微微詫異:屋子很乾淨。但她完全不記得什麼時候讓人來收拾過。
思來想去,可能是經紀人做的。
可拉開衣櫃,裡面也整整齊齊……
現在鐘點工還負責搞這些?
許罌疑惑了一下,然後也沒管,因為她現在實在沒心情。
她倒在床上看天花板,頭有些疼。
眼睛紅了一下,又生氣地忍回去,然後摸出顧星沉家的鑰匙,扔進垃圾桶。
心情亂得要炸了,許罌揉了下頭髮,去洗了個澡。
關燈,躺上床,卻睡不著。
她摸到床頭的手機,在通訊錄找了一圈,找到母親的號碼。打過去。
母親似乎睡了,聲音有點沙啞:「怎麼了,罌罌,怎麼不說話?」
許罌沉默了很久,吞了下唾沫,手背擦了下濕潤的眼睛,但還是在開口的時候哽咽:
「媽……」
「我今晚,跟顧星沉…」
「了斷了。」
「很……徹底地,了斷。」
……
深夜的小區,沒有行人。
路燈冷白的光,映著顧星沉的背和短髮,個子高,所以落在地上的影子也很長。
他看了眼許罌的家,窗戶燈光滅掉。
她像是睡了。
許罌氣沖沖從他家走,並不知道他跟著。
她心理素質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好,好像是他擔心過頭。分手,許罌也不會怎樣。她一直很堅強。
顧星沉吐了口煙,緩緩笑了下。
更深露重,露水上來,打濕了男人的褲腳和皮鞋。
顧星沉在路燈下站了半夜,回憶了許多往事。
然後才離開,驅車從車庫離去——
這一整個夏天,新聞頭條都很精彩。
費良山的事,因為費老爺子被牽扯出,鬧得更大了,許多節目請了專家解讀事件。
衣冠禽獸費校長,費教授,比黑暗故事裡還狗血、觸目驚心。
除了巨額罰款,費良山本人因為強姦、偷稅漏稅、洗錢等等一系列事情,被判無期。娛樂圈多位女星牽涉其中,邊邊角角還爆出一批艷照。
許罌因為車庫照、機場照疑似與費良山私生子有不清楚關係,牽涉其中的。
雖然那些照片不算特別清楚,但她過往黑料就多,形象不太正面,更容易被惡意揣測。
幸而有小天王站出來,說那其中的男人是自己,照片和人對比之下確實差不多,許罌才勉強洗去嫌疑。
隨後金宇在澄清中,又說出兩人高中同班同學,一舉表白。引得兩家粉絲一邊哀嚎,一邊送祝福。
之後,許罌工作室又對「造謠」大v發了律師函,這才算把事件平息下去。
等整個事件冷卻,已經到了初冬-
ks娛樂大廈13層。
許罌抱著胳膊站在窗前。一垂眸就看見樓下馬路邊,一排凋零的銀杏。
背後,son正跟麗莎交代事情,沒過幾分鐘,麗莎就被叫出去了。
許罌從玻璃牆的倒影上看見son扶了扶眼鏡,上下瞟自己,似乎在想怎麼跟她說事兒。
「許罌啊,雖然事情現在平息下來了,但明天上節目還是要小心說話。別又掀起什麼……懂?」
許罌抱著胳膊轉過身,似笑非笑地打量經紀人,「懂了,梅媽。」
「梅……梅媽……」son臉抽了抽,指了下許罌,動作確實有些女氣,「跟你說正經事呢!」
「我難道不正經?」許罌意味深長。
son:「……」
他叉腰,「基佬你也不放過。你這叫『正經』。」
「呵呵。」
「好啦,不耽誤你們約會時間,不然小天王要弄死我。你只要記住,把自己往和諧陽光那方麵塑造,一口咬定不認識費良山那些人,就ok,明白不?」
許罌就隨手敷衍了son個ok的手勢。
son是個囉嗦細緻的經紀人,許罌也是夏天事發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傢伙跟金宇關係匪淺!她一直藏著掖著呢。
自己有什麼動向,金宇一直清楚得很。
可惡……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會兒,許罌百無聊賴,窩在椅子上玩手機。
麗莎買熱奶茶回來了。
「許罌姐,熱的,小心燙。」
「嗯哼,謝啦。」
許罌喝了一口,發現麗莎在旁邊站著,躍躍欲試地想問什麼。
紅唇丟開吸管,許罌看她,「想說什麼就說,你這樣不怕把自己憋死?」
臉紅了一下,麗莎摸摸臉,小心地看了眼門口son不在,才敢問:「許罌姐,我就想問問,你真的跟費良山的兒子認識嗎?」
「嗯……」許罌漫不經心。
麗莎咬咬唇,笑了下,「網上的帖子都被刪乾淨了,感覺那個人好神秘。」
許罌掀了下眼皮,「哦?」
「他背影好斯文好帥,看起來很有知識。」
許罌懶懶笑了下。
麗莎還在叨叨,許罌卻有些神思游離。
她看向窗外的天空,秋光薄淡。
算算時間,跟顧星沉分別已經大半年。
她死都沒想到,費良山那個神秘的、藏得很好的私生子,竟然就是……顧星沉。
雖然他的個人信息沒有完全曝光,網上只有一些照片,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顧星沉,居然是……費良山的兒子……
到現在,許罌還有些不敢相信。
她隨手打開錢包,裡面有幾張銀行卡。顧星沉給她的。
那天晚上她沒要,但後來顧星沉全給她快遞到了家裡。
銀行卡,還有房產證,還有鑰匙。所有密碼是她生日。
她去查過,卡里有很多的錢。
然後幾套房產也很貴。
顧星沉才28歲,這些……大概是他的全部了吧。
陪他睡兩個月,得到這麼大筆錢,是不是也不算虧?
許罌有一點笑,鼻子輕輕哼了下。
單到底沒把卡扔掉,又收起來。
許罌一個人沉靜在自己世界裡,一會兒笑,一會兒拿卡看。
旁邊麗莎一直打量許罌,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幾個月,許罌經常發呆,沒以前那麼開朗好動,大家都認為是因為夏天那場風波太大,網上的謾罵和壓力的原因。
son讓她密切關注許罌,別不是有心理障礙什麼的。
「許罌姐,你笑啥呢?」
許罌把錢包撞進背包里,沖助理彎了下唇,「笑……我身價還挺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