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4)
痞子(4)
張寡婦沒直接進去威脅,她也不傻,自己就是一個寡婦,唯一的兒子還是她最看不上的懦弱性子,林時恆這傢伙是個逞兇鬥狠的,再加上這筆錢太多,鬼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要是她一威脅,這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給弄死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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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之前沒聽說過林時恆會對村里人出手,但張寡婦以己度人,覺得要是自己能有這麼一大筆錢,那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才好,要是這筆錢真的來源不明又被人知道了,她還真可能下黑手。思兔閱讀М
偷摸在牆邊上聽了半天,無非就是林時恆哄著他老娘說是自己去城裡賺來的錢,張寡婦在心中嗤之以鼻。
都是一個村裡的,林時恆什麼時候去城裡她還能不知道嗎?
就在城裡待了兩天的功夫,賺了這麼多錢?
也就能騙騙他那個傻兮兮的老娘了。
等到院子裡的母子兩人進了屋,張寡婦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牆邊,一路上擰眉思考著自己要怎麼做才能既不讓林時恆報復,又得到林家的地。
更甚,也許還能分她一筆錢。
她現在已經在心底認定了這筆錢肯定不是林時恆從正規渠道賺來的,黑吃黑就簡單多了,可問題是,林時恆這麼一個破爛性子,別到時候再把她給弄死了。
張寡婦思索著回了家,一推開院子門,就瞧見自己孫女正蹲在地上拿著樹枝在地上瞎比劃,一邊比劃又一邊用清脆聲音念著寫出來的字。
她眉毛豎起,上前兩步一把奪過孫女手上的樹枝,「誰教你寫字的?
我不是說過不准你跟著那群小子認字嗎!」
年紀幼小,穿著灰撲撲的丫頭瑟縮著縮成一團,「奶奶,我想認字。」
「認什麼字!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我都沒認字你認字做什麼!趕緊去割豬草餵豬去,家裡的活計都還沒幹完,倒好意思在這瞎玩了!」
丫頭害怕她,但看著地上自己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字,還是小聲哀求:「豬草我都割完了,奶奶,你就讓我認字吧,等我認好字了,我賺大錢給你。」
「呸!」
「就你這樣還賺大錢,我告訴你張丫頭!你也別想著什麼賺錢的事,等到你長大一點了,老娘直接把你嫁出去,真不知道每天從哪個龜孫那弄來的這些思想,小小年紀總想著往城裡跑,你給我賺來人家的聘禮,那才是為我賺錢呢!」
「行了,一雙眼在那流什麼眼淚呢,今天的豬草割完了明天的呢!趕緊給我割豬草去!不割好了今晚上就別想吃飯!」
林姑姑剛從地里回來,大老遠的就聽到婆婆中氣十足罵人的聲音,想著這聲音一聽就是在罵自己女兒,連忙腳步匆匆的走進院子裡。
果然,一進去就看到張寡婦叉著腰正在對著自己那滿眼通紅小臉上滿是淚水的女兒罵著。
「媽,丫頭不懂事,您別跟她計較。」
林姑姑望著這一幕心裡就是一疼,連忙上前打圓場,「丫頭,還不趕緊割豬草去。」
張丫頭一看到媽媽眼淚落的就更加厲害了,原本滿眼委屈的想要和她哭訴什麼,結果一抬頭就聽到這句話,她眼中的光落了下來,默不作聲的垂下頭,背著框聽話出去。
果然,媽媽才不會幫她。
林姑姑望著女兒出去了,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婆婆臉色,試探著問道:「媽,丫頭哪裡惹到您了?
她年紀小,您別跟她計較。」
張寡婦聽了這話氣焰更加高漲,改為衝著兒媳婦開罵。
「她是年紀小了,不聽話還不是大人教的,真是一個個盼著我死才好,也不知道當初我怎麼就信了你娘的鬼話,花了大價錢讓我兒子娶你進門,每天哄的我兒子幫你幹活,沒給我生個孫子也就算了,養的死丫頭片子也是個不安分的,改天我非要找你娘好好說道說道,問她是不是和我有仇才把你……」
她說著說著,突然話音一頓。
對啊,那林老太可是和林時恆也不對付,而且林老太和她不一樣,那老太太可是有兒子有孫子。
當初林家分家的時候,林老太就把這個沒了丈夫的兒媳婦和沒了爹的孫子給得罪狠了,這麼長時間了,林時恆可是從來不肯認回去。
但不管他願不願意,這林老太都是他血緣上的奶奶,做起事來,可比自己這個拐彎抹角的親戚輕鬆多了。
張寡婦眼睛越來越亮,連兒媳婦也顧不上罵了,連忙就轉身向著外面走去。
她去找那林家人去,這林家一個個都是死要錢的主,但可是林時恆正兒八經的親戚長輩,林時恆發了財,能不分給長輩一點嗎?
要是不分,林家那麼多人,還能怕了他不成?
都是一個村子裡的,她很快就走到了林家院子裡,林家也算是村里少有的大院子,人丁興旺,這也是張寡婦羨慕林老太的一點,在自己只有一個兒子的情況下,林老太居然一口氣生出了那麼多兒子。
不過想想,要不是她兒子多,也不會不稀罕林時恆這麼一個孫子,在他年紀那么小的時候就毫不留情面的把人趕了出去。
張寡婦搓了搓手,難得有些緊張左右看了看,才上前拍門,過了一會,裡面有人打開了門,兩人說了兩句,才讓張寡婦進來。
她們都沒注意到,在張寡婦進去後,對面比較破落的圍牆上冒出一個腦袋來,正是村里平時跟著林時恆混的一個小混混,他悄悄爬高,看著林家院子裡拉著林老太說話的張寡婦,又悄無聲息的下了地,轉頭就朝著林時恆家跑去。
「時哥!我看的真真的,張寡婦拉著你奶奶的手,笑的別提多麼親熱了,她倆當初不是因為彩禮的事鬧得一直不怎麼好看嗎?
我一看見張寡婦那笑就覺得渾身發麻,她肯定是沒什麼好事!」
林時恆拿著個大剪刀,咔嚓咔嚓剪著自己家院外的雜草,聽著手下的匯報點了點頭:「這倆人湊一起,絕對是要找誰麻煩了,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可不是嘛!」
那人一拍手:「我捉摸著時哥你和她們也都算是親戚,怕她們是想聯合起來算計你,這才趕忙跑過來通風報信。」
「行,兄弟情誼我記住了。」
望著面前這個被修剪成了尖尖弧度的草地,林時恆滿意的收回手,帥氣面上微微眯眼,笑著道:「我之前讓你們辦的事,怎麼樣了?」
一說起這個,面前這個比他還要年輕的小伙子臉上神色訕訕的不好意思起來:「我照著你的吩咐辦了,沒少幫襯我那幫親戚,他們現在看著我可親了,還說要給我介紹對象呢。」
「時哥,你說之前我們也沒什麼來往,我就上手幫了幾次,怎麼一個個對我就那麼好起來了,昨天我三姑家燉雞湯,還特地大老遠的端了一碗過來給我喝,那滋味,我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雞湯,本來看見雞湯了還想孝敬給你的,結果聞著味就喝完了。」
說起這個,他臉上的不好意思和欣喜混雜,伸出手撓了撓頭。
「之前不親那是你壓根沒想和他們接觸,覺得他們可憐沒爹沒娘才對你好,你自己都排斥了,他們當然也不願意和你來往。」
林時恆將手中剪刀丟了過去,看著手底下人手忙腳亂接住了,「親戚這玩意,處著處著就親了。」
「當然,個別人除外,要是有那種腦子不正常每天想著占你便宜和給你找事的,不用客氣,直接招呼就行。」
小年輕還以為他說的是自己,臉上帶著一絲喜意搖了搖頭:「我家親戚還都挺好的,沒那種人。」
林時恆看了他一眼,沒說他說的是他們家。
「時哥,下午去縣裡不?
聽說又有兩個兄弟找到對象了,說是要請大家好好吃一頓。」
「不了,我下午有事,你們去吧。」
他最近忙的到處跑,要不就是田地的事,要不就是折騰給林母那個小書攤的事,難得今天沒出門,安安分分坐在院子裡等待客人上門。
林時恆沒等太久,林老太就拄著拐杖來了。
要說林家這基因是真的十分兩級分化,林時恆自己長得好看又帥氣,林老太卻是個標準的吊梢眼鷹鉤鼻嘴巴厚臉型還不好,光是站在那看人就帶著一股子的不好招惹的模樣。
只是她平時身子骨好,林時恆在村里碰見那麼多回都沒見著這位拄拐杖,今天來他們家倒是還柱上拐杖了。
一看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林時恆,林老太眉頭皺起,一副看不肖子孫的視線,「青天白日的,不好好幹活,你坐在這做什麼!」
坐在小板凳上的年輕人挑起修長好看的眉,「你誰啊?」
林老太一噎,顯然沒想到林時恆這麼不按照常理出牌。
「我是誰?
我是你奶奶!」
「奶奶?」
林時恆做恍然大悟狀,「哦……記起來了,就是那個在我小時候,拿著棍子把我和我媽趕出家的那個奶奶啊。」
「怎麼著,今兒也不是我爹忌日啊,您老人家就算是想來磕個頭,日子也早了點啊。」
原本還想著再說上兩句的林老太被林時恆不客氣的態度氣的夠嗆,她在家裡做長輩做慣了,哪裡忍得了這種態度。
再說了,就算是當初她趕人,那也是因為已經分了家,哪有分了家還帶著孩子來家裡要吃的道理。
林奶奶完全將當初的所謂分家只分給了兒媳婦和孫子連一個月都支撐不下去的食物,只一心埋怨著孫子不知道孝敬老人。
既然林時恆不給面子,那她也沒有再惦記著血緣的道理了。
林奶奶板起臉,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當初你小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是個滑頭的,小小年紀就會偷東西吃,沒想到長大了膽子居然更大了,連這麼大筆的錢都敢碰,也不怕被抓到公安局裡槍斃了你!」
這話也是她經常說了糊弄幾個孫子輩的,之前一段時間的災難將村里人嚇得不輕,尤其是林奶奶這些老人,只是一些老人害怕會避之不談,如林奶奶這樣的總是拿出來嚇唬小輩的,還真是獨一份。
只是她忘了,林時恆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任由人揉捏的孩童,被她這麼一說,面上也只是冷冷一笑:「我沒犯法,公安局的人為什麼要槍斃我?」
「你沒犯法?」
林老太只當做他還在硬撐:「你沒犯法,你那些錢是哪裡來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可是有好幾張紅票子,看在我是你親奶奶的面子上,這件事我可以不告訴公安。」
她這話說得惡狠狠的,林時恆聽了卻也只是微微挑眉,沒說這錢是哪裡來的,而是反問:「你會這麼好心?」
「只是你身上到底還是有底子在,要是公安查下來搜出來就不好了,不如這樣。」
想著那張寡婦說的好幾張紅票,林老太眼中一絲精光閃過,努力的讓自己臉上露出幾分慈祥和藹來:「你把這些錢交給奶奶保管,奶奶年紀大了,公安不敢搜查我的,等到風頭過了,你再拿回來。」
林時恆擰著眉,仿佛並不是很相信林老太的話,一雙好看的眼直勾勾盯著她,直把人盯的發虛了,才語氣遲疑的問道:「我要是給你,你還能還給我?」
「看你這孩子說的。」
見他的態度有所軟化,林老太揮了揮手:「我可是你親奶奶,還能害你不成?」
林時恆眉皺的更加緊了:「這可說不準,當初我幾乎要餓死,我媽帶著我上你們家要吃的,你還不是一口吃的沒有就把我給趕出來了。」
「要不是你這個親奶奶不管我,我怎麼可能去當小混混。」
他直白的話一出,林老太那張滿臉皺紋的臉上就略微僵了起來。
她其實是和這個孫兒沒什麼聯繫的,畢竟在他年紀幼小的時候林老太擔心孫兒會纏上來跟自己要吃的之類,向來都是特地躲著走。
等到孫子漸漸長大,成為一個人見人怕的混混之後,林老太就更加要躲著走了。
她雖然每次碰見人嘮嗑的時候對於當初自己趕走兒媳婦和小孫子的事十分理直氣壯,但也不代表她不知道自己當初做的多麼絕情。
再加上林時恆一看就記仇,林老太自然要躲著他走。
因此其實她對林時恆也不怎麼了解,更多的了解方向都是在與眾人聊天時聽著她們說林時恆如何如何厲害,又是個什麼樣的混混,對待他的性格方面,還真是不清楚。
沒想到她只不過是裝裝樣子,看起來對著她兇狠無比的林時恆居然還真的相信了。
林老太不免心中得意。
也是,她這麼多孫子孫女,自然知道越是不搭理他們,他們就越是討好。
林時恆從小沒了爹跟著他那個沒用的娘長大,自然也是一樣的。
她想的心裡美,也漸漸放鬆下了警惕,收回了之前那副兇惡面容,還是和言細語的說著當初自己趕走他們母子其實是多麼的難受和多麼的被逼無奈。
「當時你大爺他們也都有孩子,你那么小小的年紀,在家裡總是被堂哥堂姐們欺負,奶奶倒是想要照看,只是也要做工,忙得實在是騰不出手來,實在是沒辦法,才會想要讓你和你媽跟我們分出去,雖然日子是苦了點,但也好歹是自己當家做主,過上一陣子就能鬆快起來了。」
說著,林老太嘆了口氣,神情惆悵:「看看,你們家的日子現在不就過的挺好的嗎?」
「好什麼啊!」
林時恆冷嗤一聲:「我都多少天沒吃過肉了,想吃口雞肉都吃不得。」
林老太眼睛一亮,正愁著沒地方拉攏這個孫兒好讓他鬆口把那些錢交給自己呢,他自己倒是給了台階下。
想到家中精心養著的那每天下一顆蛋的老母雞,林老太猶豫了一秒鐘就咬牙道:「這有什麼的!奶養了那麼多隻雞,你要是想吃,我馬上宰了一隻給你!」
「可以嗎?」
林時恆的神情果然驚喜極了,「你們家的雞不都是下蛋雞嗎?
真的可以給我嗎?
你就不心疼嗎?」
老實說,心疼還是有一點心疼的。
畢竟那可是老母雞啊。
就算是不下雞蛋,提溜到街上去賣也能賣出不少錢,實在不行,自己燉著吃,那也是補身體的。
林老太剛剛這麼想著,腦海中就又閃過了張寡婦說的話。
好幾張紅票子。
對,都那麼多紅票子了,區區一隻老母雞算得了什麼。
她這叫做,捨不得兒子套不著狼!
努力在腦海中說服了自己不舍的心後,林老太堅定給與了回覆:「不就是一隻雞嗎?
你可是我親孫子,我是你奶奶,別說是一隻雞,就算是天天一隻雞都沒問題。」
「天天一隻雞都沒問題嗎?」
林時恆明顯雙眼一亮,有了點興趣,他索性站起身,直接道:「那我們現在就去你家吃雞。」
「現、現在?」
即使做好了犧牲自己那些雞的準備,林老太也沒想到這麼快。
「當然是現在了。」
相貌帥氣的年輕人理所當然的回答後,望向林老太的視線中突然多了幾分狐疑,就連之前那稍微有所回升的語氣都降低下來:「你不會是糊弄我呢吧?」
「說是要請我吃老母雞,其實壓根就沒想著要給我吃。」
林老太臉色又是一僵,她還真的有這個想法。
「不是不是,我怎麼會這樣想,走走走,現在就到家裡去,我立刻宰了只老母雞給你補補身體,時恆,你可是奶奶的親孫子,奶奶當然疼你了,你也別聽著村里那些長舌婦瞎說,你和你媽搬家的時候你年紀太小了,對於很多事都不清楚,奶其實是真心疼你的。」
對著林老太一副「我在很真心的跟你分享我是如何在心底疼愛你」的模樣,林時恆不置可否,只在面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就是這份笑,讓林老太心中得意。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就算是平常再怎麼逞兇鬥狠又怎麼樣,只要她拿出親奶奶的身份,再糊弄上幾句,還不是很快就能搞定。
林老太對哄騙著林時恆將錢「寄放」在自己這裡躊躇滿志,至於通風報信告訴她這個消息的張寡婦,則是完全沒有要得到錢之後和她分錢的意思。
本來這就是她的孫子,她自己的親孫子孝敬她的錢,憑什麼要給外姓人拿了去。
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想著那些紅票子到了自己手上的畫面,林老太愈發得意,不誇張的說,甚至到了走路都帶風的地步。
今天村子裡碰見林老太林時恆的村人都詫異極了,這對一向不對付的奶奶孫子怎麼還親親熱熱走在一塊了。
難不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
面對著眾人的疑惑,林老太是不太想去搭理他們的,畢竟財不露白,她心裡又沒打算還錢給林時恆,要是人家知道了這件事,到時候林時恆找她討要這些閒的蛋疼的傢伙來作證可怎麼辦。
想著,林老太一邊目不斜視的往前走著,一邊低聲囑咐著孫子:「時恆啊,你可千萬別跟這些人說你那筆錢的事,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奶活了這麼大歲數了,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你聽我的沒錯。」
「好。」
林時恆答應的痛快,過了一會,果然有好奇心強烈的人上前來問,「林家的,你怎麼和時小子站在一塊了?」
「這叫什麼話?
什麼叫我怎麼和他站在一塊,我是他親奶奶,他是我親孫子,奶奶和孫子一道走在路上很奇怪嗎?
關你個什麼事!」
林老太說話的聲音難聽,開口時總像是嗓子裡混了沙子,要光是這樣也沒什麼,畢竟他們這邊風大,幾乎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嗓子問題,可她卻又愛說髒話,當這口亂七八糟的嗓音和髒話混合在一起,簡直讓人能一句話都聽不懂的同時又渾身難聽。
那人語氣本來挺好,結果問了一句被罵,臉色立刻就不太好了。
她本來不想再問,結果林時恆張口笑著來了一句:「我奶奶說要帶我回去燉雞湯喝呢。」
「喲!」
這老太太立刻精神了:「還燉雞湯呢?
你家那些雞不都是留著下雞蛋的嗎?
怎麼還給燉上了。」
而且還是燉給以前看都不看上一眼的孫子吃,這要說裡面沒事誰信啊!
林老太本來還嫌棄這老太婆人八卦,走在路上碰見一面打個招呼就行了還問東問西的,現在一聽她提起這件事,心裡就是一喜。
她正愁著沒地方向林時恆展示自己這個當奶奶的多疼他呢!
想到這裡,她疼愛的看了一眼笑著站在原地的林時恆,笑眯眯道:「這不是我家時恆想喝嗎?
他這個年紀的小伙子本來就應該多吃點好的,看看,這麼高的個子,身子還這麼瘦,那些沒關係的人看著當然不覺得有什麼,我這個做奶奶可是要心疼死了,那老母雞最滋養人了,時恆喝了身體好,我也就放心了。」
「看不出來啊,你居然還知道疼孫子,上次你家殺雞好像還是兩年前,我記得那時候你家小孫子饞肉吃餓的坐在地上哭,你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肉放在自己嘴裡,那場面,嘖嘖。」
「小兔崽子能和我家時恆比嗎?」
聽她提起舊事,林老太臉色立刻變了,拉著林時恆就往前走:「時恆,我們別搭理她,走,奶奶給你燉雞湯去。」
她的力道雖然大,對於林時恆來說卻相當於是一隻螞蟻試圖抱起大樹,只是他也沒表現出來,順從的任由林老太拉著往前走,還扭頭衝著那八卦的老太太打了聲招呼:「方奶奶,我們這就走了,回見啊。」
「回見回見。」
方奶奶拄著拐,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開,在心中暗自稱奇。
這鬧翻了將近二十年的人,怎麼可能說和好就和好了呢。
事實證明,鬧翻了將近二十年的人,的確不可能說和好著就和好。
林老太惦記著林時恆的錢,帶著人回家後的確是好好招待了一番,林時恆也十分配合,吃干抹淨不算,還要夸一句這雞養得好,能不能拎兩隻回家去。
林老太還能說什麼?
她可是還指望林時恆給自己錢的。
於是在她面上慈祥微笑內里卻心疼至極下,林時恆拎著兩隻雞走出院子,轉頭對著殷切笑著來送他,「順便」提起那些錢的林老太道:「這錢是我用來做生意的,用來孝敬你不可能。」
林老太神情直接僵住。
她怎麼也沒想到,好話也說盡了,雞也給吃了,甚至還拎了兩隻走,結果居然得到這麼一個結果?
「你耍我?」
「你這個,出來的玩意,我……」
林老太張嘴要開罵,結果還沒醞釀出情緒,在院子口的林時恆就已經慢條斯理的將左手上的那隻雞給移到了右手,十分順手的從身側腰包里掏出了一把刀。
林老太高昂的罵聲立刻如同被從中間截斷一般,一瞬間沒了聲息。
「奶奶。」
面前的年輕人面上依舊是笑嘻嘻的,如同剛才吃著雞肉喝著雞湯時的和善:「這把刀我可是只殺過畜生,要是再濺上你的血,那就算是髒了。」
「你最好乖乖的待在家裡別出來,要不然下一秒,這刀可就不知道要插在哪裡了,明白了嗎?」
「還有,別再來我家,要是你真的想的話,下次來記得提上一隻雞,否則,這把殺雞刀,可能就要落在你脖子上了。」
林老太怕死。
她一直都是個怕死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在日子最不好過的那段時日迫不及待的把兒媳婦小孫子丟出去好省出糧食來。
她自覺自己兒子孫子足夠多,也不差這麼一個孫子,至於兒媳婦,兒子都死了,還要兒媳婦做什麼?
而現在,被她當做垃圾一樣丟出門的孫子拿著刀指著她。
現在大白天的,青壯年都在田裡幹活,就連小孩子們也要到處去割豬草挖蚯蚓給家裡的牲口吃,因此也只有一些老太太在村里遊蕩,現在老林家門口,除了她和林時恆,竟然沒有別的人在。
要是林時恆真的一刀把她給捅了……
林老太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林時恆帶著自己的兩隻雞離開,過了好半響,才終於回過神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她這是,沒拿到錢,又丟了三隻雞嗎?
造孽啊!
林老太心疼著自己的三隻雞哭的天昏地暗,只是卻怎麼也不敢去找林時恆鬧事了,當時被刀指著時,這個血緣上的親孫子看過來的冰冷視線真的讓她有一種渾身發寒的感覺。
她有一種直覺。
如果她再糾纏下去,林時恆也許真的能砍下來。
林老太嚇得腿軟,在院子裡歇了好一會,田地里的人還沒回來,張寡婦倒是先迫不及待的出了門,打算去打聽一下林老太有沒有成功。
結果還沒到老林家,倒是先在半路上遇到了提著兩隻雞的林時恆。
她鼓足勇氣問了句雞是哪裡來的,林時恆眉眼帶笑,回答道:「我奶奶給的,說是高興。」
他說完就先離開,只剩下張寡婦在腦子裡盤算著。
誰不知道林老太是村子裡第一摳門的,她都能主動給林時恆雞了,那肯定是把錢要到手才能這麼大方啊!
真是!她就說,親奶奶出馬,肯定能行的!
想到林老太允諾自己的好處,張寡婦樂顛顛的去了老林家,直接問道:
「林老太!怎麼樣了?
林時恆他有沒有鬆口?」
「我聽說你還送了他兩隻雞,他給了你多少錢,你說好要分給我的……」
「滾!」
林老太本來就一肚子氣,正心疼著自己的雞呢偏偏張寡婦還要上趕著提醒,立刻炸了,拍桌子站起來就嘶吼著讓她滾。
張寡婦先是一愣,「你什麼意思?
得了錢就忘記你知道這些錢是誰的功勞了是不是?
要不是我,你能知道林時恆有錢?」
「有個屁錢,小兔崽子什麼都沒給還白拿了我的雞!你個玩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滾!都給我滾!」
張寡婦也不是什麼好招惹的,聽了這些罵人話當即臉一番,插著腰與林老太對罵起來。
「好啊你!現在得了錢就翻臉不認人了是吧!你這個……」
林時恆將那兩隻雞帶著去了縣裡讓弟兄們中會做飯的燉了分著吃,等到晚上回去的時候,就聽著林母奇怪道:「你姑她婆婆和你奶奶居然打起來了,好幾個人拉架都拉不開,聽說兩個人都傷的不輕,都被帶回家了還躺在床上罵,這是什麼深仇大恨啊弄成這樣?」
燈光下,相貌越發俊美的年輕男人含著笑將行李放在行李箱中:「管他們做什麼,反正也不關我們的事。」
「這倒是。」
林母應下,心裡甚至還有點為小姑子高興,畢竟張寡婦被打的都躺床上了,自然也沒空再去欺負兒媳婦和小孫女。
她放下這些八卦,偏頭去看兒子:「時恆,你大概什麼時候出發?」
家裡的事也都弄的差不多了,估計很快就要離開了吧,想想還真是不捨得。
「我再等等,還有最後一件事沒處理好,等到這件事處理好後,就可以放心離開了。」
林時恆合上箱子,抬起頭來,衝著母親笑了笑。
林母好奇問:「什麼事?
家裡的這些事不都弄清楚了嗎?」
「是我那幫兄弟的事,我不在家,拜託他們幫我照顧著點你。」
「我這麼大個人了,哪裡還要人照顧,你就安心工作,不用管我,我這幾天每天都去路邊,跟那柯家偶遇,聊得可好了,佳靈這孩子我也見了幾面,是個好孩子。」
一說起未來的兒媳婦,林母立刻精神一震,拍著胸脯對兒子保證道:「時恆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幫你把佳靈爸媽的工作給做通了,但是你也要努力,佳靈成績好,以後肯定要上大學的,雖然說你們兩個小年輕感情好,但你得優秀一點,才能配的上人家,知道嗎?」
林時恆絲毫不嫌棄母親羅嗦,聽了笑著點點頭:「媽,我知道了,你早點睡,別操心了,我肯定努力,不光是為了佳靈,我還得給你養老呢。」
林母看著兒子高大的身影立刻,心中又覺得慰貼,又覺得兒子真是越來越沉穩了。
果然,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就是上進。
她鋪好床,準備入睡,只是睡前還在想著,時恆說要辦最後一件事,什麼事來著?
第三天,縣裡突然宣布全面整改,上頭派來的人帶著縣裡的公安,滿大街的轉悠著抓小流氓。
林時恆帶領的小團體被人舉報,公安上街抓人,原本以為最多會遇到混混團體的頑強抵抗。
結果這群小團體是沒抵抗,老老實實跟著人走了,一群在他們看來「被小混混欺壓的可憐百姓」卻奮起抗爭,一個個拿著手拿大冬瓜雞蛋攔著不讓他們走。
「你們憑什麼抓人!」
「不許走!把人留下!」
穿著制服一臉正義凜然覺得自己在為名除害的公安人員集體愣了。
還是領頭的站出來說了幾句:「鄉親們!大家不要害怕,我們已經把人控制住了,他們再也不能強逼著你們交錢了,有什麼事,我們都會保護你們的。」
本該是安撫的話卻讓群眾更加憤怒。
「什麼強逼著我們交錢!那是我們主動給的!」
「就是!誰被逼著交錢了?
我給了錢,他們幫我做事,給我推車,還能幫忙看攤位,平時東西丟了他們還負責幫忙找!怎麼就是逼著交錢了!」
這是激動爭辯的。
「公安同志,你們可以調查一下,這些都是好孩子,他們沒有做過壞事的,我們交錢相當於是僱傭,怎麼現在僱傭一個人都犯法了要坐牢嗎?」
這是冷靜分析的。
「安哥,安哥!同志,我愛人真的是好人,每次大家感謝他要送他菜,他都不肯收的,說是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這是跟著黨走,跟著國家走啊,同志你就放了他吧,我們家孩子今年才半歲,不能沒有爸爸啊!」
這是家屬跪在地上哭的。
場面亂鬨鬨一片,原本好好賣菜路過的人一個個都攔著不讓走,面上滿是憤怒與激動。
還有父親被抓的小孩子哭著被媽媽抱著喊爸爸。
一群公安神情都無措起來。
他們不是來打擊犯罪分子,除暴安良保家衛國的嗎?
舉報人不是說,這群混混平時壞事做盡,還逼著老百姓給錢嗎?
他們是來抓壞人的吧?
怎麼弄的好像他們才是壞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