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探花郎(3)
公主的探花郎(3)
林時恆這番話顯然讓趙河十分接受不能,一直等到此件事過去三四天,他都在懷疑這句話到底是不是自己做夢出來然後無意識按在林兄身上,這才會誤以為是林兄口中所出。思兔sto55.com
不怪趙河這樣想,林時恆無論是從外表還是從氣質言行貪圖,除了身子骨稍微虛弱一點,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從書本中走出來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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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說出那番話呢?
他糾結了幾天,又實在不好意思對著林時恆問出口這番話到底是不是他說的。
畢竟這話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樣一個不嫌棄自己商戶子身份還成績出彩的好友,哪裡舍友再去詢問這種問題,萬一把人給惹怒了,上哪裡再去找這樣的好友呢。
更何況,在他的好友眼中,他還是個十分樂於幫助他人的君子。
今日趙河踏上甲板,果然見到自己那風光凜月的好友正站在甲板之上與幾名書生交談,他走上前,還未答話,便聽到林兄道:「趙兄學識的確極佳,方才我與各位兄長說的這些,便是昨日與趙兄一道探討出來,只是他為人不好喜功,從來不要我張揚罷了。」
趙河聽的一陣臉紅,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不自然的神色。
他覺得,自己這位好友哪裡都好,就是為人太實誠了些,每次探討,都是他讓趙河覺得『原來是這樣』『這份經義原來該是這樣』,可偏偏林兄一門心思的認為若不是跟著他趙河探討也想不出來,直接變將功勞推到了他身上去。
趙河雖然喜歡聽別人誇獎自己,但也不會就這麼搶占了他人功勞,連忙上前,與幾人行過禮,說出了實情。
林時恆帶著笑容聽著他說完了,笑容不變,掩唇輕聲咳嗽幾聲,眼中帶著笑意,又對著那幾名書生道:「這便是我與趙兄相交甚好的因由了。」
趙河奇怪的看著對面的那幾名書生望向自己的視線中帶上了幾分莫名的欣賞。
那一副看著不慕名聲才子的目光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趙兄才學竟然如此出眾,以後可要多與趙兄叨擾二分了。」
「不若明日一起約在這一處開個詩會?」
趙河又是被吹了一頓彩虹屁,他以前很少參加這種讀書人的聚會,除了長輩舉辦的他能收到邀請,平輩之間那是向來都被當成透明人的。
雖然商戶子多多少少都要被人看不起,但如趙河這般直接被否認才華整個人被排斥的,還是要拜那三位舉人所賜,此刻居然被一同進京趕考的書生邀請,頓時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應下。
等到幾名書生離開了,林時恆望向神情猶自帶著喜意的趙河,輕聲咳嗽一聲:「明日趙兄就參加詩會,可別忘記了若是有誰做出了精彩的詩句帶給我。」
趙河有些迷茫:「林兄,你不去嗎?」
「對了,方才你們探討的那些,分明都是你與我提出,怎麼你要與他們說是我提出……」
穿著青衣的書生淡淡一笑:「原本就是依靠著趙兄說的話才想出的,更何況他們明日探討的便是如此,趙兄也知曉我身體不好,吹不得太長時間的風,明日詩會就不去了。」
趙河果然相信了。
「林兄,你這身體還是要等到去了京城後找位大夫來好好診治才行啊,那你明日不參加詩會,在房中看書嗎?」
林時恆靦腆笑笑:「詩會在明日清晨,我那陣子,應當是在與周公相會。」
「我身子骨不好,這種需要天色還未完全亮起便要起來的,以後也不怎麼會參加的。」
趙河望向他的目光頓時更加同情了。
身為一個讀書人,明明不被排斥,卻連一場讀書人之間的聚會都不能參加,這是多麼令人難受的一件事啊。
想想當初他被排斥的時候心裡有多麼難受,趙河頓時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好友此刻心中該有多麼失落。
他神情又是同情又是堅毅,「林兄不用擔心,明日我參加詩會,會將一些好詩記下,帶到你房中給你觀看的。」
林時恆那張俊秀清透的果然露出了幾分感激來,緩緩行了個禮,「如此,便多謝趙兄了。」
「只是明日詩會結束,趙兄不必到我房中來,那時想必我還未醒來,待醒來後,我自去尋趙兄就是。」
聽到這番話,趙兄更加同情自己好友了。
上京趕考本就需要在路上抓緊時間好好讀書,林兄卻因為身體原因每天都只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能醒來。
真是太可憐了。
第二日清晨,趙河果然帶了筆墨參加詩會,在大家高談闊論時,他奮筆疾書。
有人原本正情緒激昂的說著,突然眼角餘光瞥見趙河紙上所寫正是自己說的內容,聲音立刻低了八個度,彬彬有禮的說完後,走到趙河身邊,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他為什麼要將自己所說的那些話都記錄下來。
等到聽說是林時恆身體不好不能在清晨出門,趙河特地幫他記下大家所說的話好帶回去給他看後,詩會上的學子們先是同情了一番如此大好清晨只能在床上睡覺的林時恆,又感嘆了一番趙河重情義,接下來談論時自覺的放慢了語速,好方便讓趙河記錄。
都是讀書人,誰都要個名聲,先不說無論是相貌還是為人處世都讓人覺得是個溫潤書生的林時恆十分受大家的好感,就光是這件事,傳出去了,那也是他們這些人心思純善。
於是趙河的記錄果然很順利。
他滿懷欣喜兢兢業業記錄好,大家也各自離開時,已經到了用早膳的時辰,趙河回房間途中走到甲板上時被涼風一陣好吹,凍得連忙加快速度跑回房間。
這個時辰也不算是晚了,林兄應當已經睡醒了吧?
帶著這個念頭,趙河帶著自己記錄下來的紙張去了林時恆窗前,本來只是想瞄一眼,結果這麼一瞄,恰好看到了睡在床上睡容平靜舒適的俊秀書生。
天還未涼便點著燭火起床,又冒著寒風去參加詩會的趙河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艷羨。
他其實還困著,若是能夠如同林兄這樣一覺睡到現在該有多舒服。
這個念頭一起,趙河便立刻清醒過來,在心中為著自己居然有這樣的念頭而覺得羞愧。
林兄不能在如此冰冷的天氣里去外面參加凍死人的詩會,只能在溫暖的屋中睡著懶覺已經足夠慘了,他怎麼還能有這樣的念頭。
剛剛想完,趙河就是一怔。
一這麼想,就感覺真正慘的人是自己怎麼辦……
不,他怎麼可以這樣想,太對不起身體虛弱的林兄了。
趙河不停地在腦海中給自己洗腦著離開。
而身後房間中,林時恆舒服的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爬起來看了看外面天色。
雖然是吃早膳的點了,但估計趙河還在參加詩會沒回來,主人家沒回來,他又怎麼好意思去蹭飯呢!
還是再睡一會吧,天氣越冷,睡懶覺就越舒服。
想著,床上的書生又心安理得的閉上了眼,打算好好睡個痛快。
誒,趙兄還真是個極好的朋友啊。
給蹭飯不說,還帶抄筆記的。
他要和趙兄做一輩子的好友。
船緩緩到達目的地時,兩人與船上的舉人們關係已經相當不錯。
原本趙河的商戶子身份讓人覺得忌諱,但那一次林時恆說的話傳出去之後,就算是心裏面膈應的也不會當面說出來與人討論了。
若是他們為了身份就看不起人的話,那與那位心胸狹窄的胡川又有何區別。
當然,心胸狹窄這四個字是沒人會在胡川面前說的,頂多也就幾位好友相處在一起時,順便提上一句。
等到相處之後,他們也發現趙河的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友,比如說他與林時恆林勤之是好友,林兄自小體弱,身子虛不方便出門,這位趙兄便每一次在他們探討時都記錄下來交給林兄觀看。
如此至情至性之人,若是他們真的因為他商戶子的身份避開不來往,那才是真正的愚笨。
再說林兄,那更是讓這些舉人們讚不絕口。
雖然身體不好,也嫌少參加他們的聚會,但每次托趙兄帶來的詩句經意都是上上佳,只是可惜了他身體不好,每次見了面總是面帶蒼白虛弱咳嗽,科考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科考的舉人們每人一個小號間,冰天雪地的可是要足足在裡面待上好幾天。
他們在船上時就覺得寒冷,京城那可比船上要冷上多倍,再加上為了防止作弊,科考時除了吃食和身上穿的衣物,剩下的東西都是由朝廷提供,火盆向來不會提供太多。
以往也不是沒有發生過舉人在考試時因為受了凍而染上風寒,不等成績出來便一命嗚呼的悲慘事例,也不免讓這些舉人們開始擔憂這位雖說有著才氣卻身體十分不佳的林兄。
告辭時,穿著由趙河友情提供的厚厚大氅,懷中抱著一位舉人塞過來的湯婆子,相貌俊秀面色卻依舊蒼白的林時恆受到了好幾位舉人提議他去好好看大夫和隱晦表示若是在考試時感覺身子撐不出就別勉強的話。
他們在這邊依依惜別,那邊的胡川與兩名同窗從後面下來,看到這一幕面色十分的不好看。
不過就是一個商戶子和病秧子,居然如此受歡迎,簡直滑天下而大稽。
想著就是因為之前這林時恆說出的那一番話,鬧的船上舉人都以為他是個不願意承認自己輸的人,胡川臉色越發難看。
再瞧著那一個個的書生們親熱叫著林兄趙兄的模樣,他實在憋不住這口氣,等到一部分人走了,自己走上了前。
一番虛偽的打招呼後,他望著面色蒼白怎麼看都不像是身體好的林時恆,「林兄身體可好了?
馬上便要會試,京城又天氣寒冷,若是林兄感覺身子不適,可莫要勉強,反正三年過後還有機會。」
他這話一出,一旁的趙河臉色立刻拉了下來。
方才也有人提醒過林時恆讓他撐不住就別硬撐小命要緊,可人家那是善意的提醒,還是特地拐彎抹角的說生怕觸了什麼不好的兆頭。
再聽聽胡川說的,簡直就是直白的在詛咒林時恆考不好了。
他要開口,手臂卻被身旁好友想扯住。
穿著白色大氅,站在以陸陸續續下船為背景的人流中的年輕書生笑容溫潤,眼中滿是真摯。
「胡兄關心的是,撐不住便不要硬撐,這道理人人都知曉,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胡兄學識定是可以考過,你我二人能在這船上相遇便是有緣,若是能夠在考場的位置不遠,那緣分就更加深了。」
胡川覺得林時恆腦子有毛病。
他在這邊暗諷林時恆考不上,林時恆說期盼和他挨的近?
想著這段時間聽那些舉人所說的林時恆為人清澈,好與人為善,原本不怎麼相信的胡川現在也覺得自己該相信一下。
當然了,在他腦海中,與人為善和腦子有毛病是同一種概念。
「若是如此,自然是好的。」
反正詛咒人的話也說了,胡川直接告辭。
他不覺得詛咒人有什麼不對勁的,林時恆身體差本來就是事實,他只是說出了很有可能發生的事而已不是嗎?
等著胡川走了,趙河憤憤不平的望著胡川的背影,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問向身旁的好友:「林兄,他是在諷刺你,難道你沒聽出來嗎?」
「都是一起辛苦上京趕考的,何苦要鬧得這麼難看呢,胡兄說便說了,我又不會掉塊肉,不必和他計較。」
一旁路過的舉人恰好聽到這番話,雖然之前沒聽到胡川說了什麼,但也算是知道那日兩人在甲板上辯駁的事,當即腳步就緩了緩,豎長了耳朵試圖聽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算是這樣,他也未免太過分了,會試這樣重要,他卻要詛咒你考不中。」
趙河簡直氣的恨不得冒煙,「林兄你也太好性子了,居然還和他說緣分,你們就算是有緣,那也是孽緣!」
面對著趙河的憤怒,林時恆依舊是不在意的笑笑,滿臉寫著善良大度。
在陽光下,更加顯得他氣度非凡,「好了趙兄,他不過就是那麼一說,大家相識一場,你與他又是同窗,若是你們一道考上了,日後一起互相提攜才好。」
趙河一怔。
林兄他聽了這樣詛咒人的話還隱忍不發不在意,難不成就是因為那胡川是他的同窗?
他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林兄這樣好的人品,雖然說結交起來很舒服,可若是被那有心人給故意諷刺,那便讓人替他生氣了。
他想說自己和胡川等人一直都不怎麼對付,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到底還是沒說出口落人口實。
「林兄,不久就要會試,我家中在京城有一座宅子,不若你和我一道去住,也省的每日還要耗費腳力尋著一道學習。」
林時恆揮揮手,滿臉不好意思。
「這怎麼好意思,我找家客棧住便好,哪裡好意思叨擾府上。」
見他推拒,趙河頓時更加感動。
林兄為了他忍那胡川的一口惡氣,還如此貼心的不給他添麻煩,他自然是要投桃報李的。
想著,趙河一把抓住了林時恆的手臂,給書童使了個眼色,「那宅子許久未有人居住,我一人居住還冷清,還是勞煩林兄你陪我一道。」
「這哪裡好意思,誒,趙兄,趙兄!」
幾名書童連忙跟上,擠在林時恆身後一邊推著他往前走一邊勸阻著。
「林老爺你便跟著一道去吧,我等也捨不得林老爺呢。」
「是啊,人多才熱鬧。」
眼睜睜看著林時恆就這麼被好友「強行」帶去家中居住的幾名舉人頗有些羨慕的感嘆。
「這才是至交好友啊。」
比起住在一堆人的客棧里,自然是住在好友的宅子裡面更加舒服好讓人安心讀書等待會試了。
林時恆住在趙河家中等待科舉的日子是很快度過的。
兩人每日都抱著書一道讀,只是他因為「身體原因」,每天都只能在吃早膳的時間段起來,再在太陽落山後歇息。
每天天不亮就艱難爬起床學習的趙河不光沒覺得哪裡不對,還十分同情白白失去了這麼多學習時間的好友。
等到會試的前一天,會做膳食的書童興奮的帶著一盒子的碼成小方塊的東西給兩人看。
「林老爺,您囑咐我的東西我都已經做成了。」
趙河好奇的湊過去看,見裡面是一塊塊紅彤彤泛著油的小塊,有些疑惑。
「這是何物?」
「回少爺,是由林老爺交代,將一些廚房的調料與豬油熬在一起又放置晾乾,等到再放入鍋中時,便會重新燒開,即使是不善廚藝的人用來下廚,也可以做出十分不錯的味道。」
說著,他又難掩興奮的加了一句,「少爺不是一直擔心會試時不知道要如何自己做膳食嗎?
到時候只需要加上一塊此物便可。」
趙河若有所思,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的確是好東西,上次鄉試時我便餓的不輕,偏偏試著自己下廚又掌控不好,本以為這次會試又要就著水吃著冷硬食物幾天,沒想到竟然還有此等好物,不知林兄是如何想出來的。」
林時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是什麼好法子,也難為趙兄誇成這般。」
「對了,那銅珠可是準備好了?」
「備好了,現在還在燒著呢!」
一說起銅珠,趙河神情比起剛才還興奮。
也不知道他這位林兄是怎麼想的,竟然能夠想出將銅珠子丟到炭火中燒烤,等到考試時再給帶上,這樣的話,銅珠子之前被火燒能夠保持很長時間的溫度,雖然之後還是會冷卻下來,怎麼也能讓他們暖和一陣。
「真是沒想到,京城居然如此寒冷,誒,我家中長輩雖然來過京城,卻都是穿著厚重保暖冬衣,坐在轎子裡來的,前幾日若不是聽苗兄他們說了會試環境,還真可能什麼準備都沒有的進去受寒。」
林時恆笑笑:「苗兄家中有舉人長輩,自然知曉這些事務,待到日後,趙兄成親有了孩子,便也可以告知他這些了。」
趙河擺擺手,「可別再說笑了,我們還是先自己度過再說吧。」
「趙兄多帶一些此物,若是銅珠子不再熱了,也可以將它燒在水中喝下,裡面加了天麻與一些能讓人發熱的調料,好歹也能抵一下。」
「對了,若是趙兄碰見胡兄他們,也要詢問一番他們要不要。」
趙河眼角抽搐,「林兄,我與胡川關係真的不好,我問他們,他們必定不要。」
林時恆溫和笑笑,「好歹是同窗,得了新東西,自然要問上一聲,趙兄就聽我的吧。」
趙河並不想聽。
有的時候他真的覺得林兄哪裡都好,就是這個脾氣太過好了。
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來了,他居然還想著問他們要不要新東西。
恐怕就算是聖人都做不到這個程度吧。
誒,真是。
林兄這樣純善好欺的人,日後也不知道要娶上什麼樣的妻子。
趙河想著想著,突然又想起來現在正流行榜下捉女婿,如林時恆這樣長得好看的年輕學子最是危險,他長成這般模樣,剛剛考上舉人的時候可是都差點讓人捉了去,林兄豈不是更加危險?
看榜的時候,還是他們坐在客棧,讓書童去看了再回來告知吧。
最後一天,兩人又對了一遍他們所認為很可能會考到的知識點,最後,全副武裝的上了戰……考場。
有士兵在挨個的檢查著,按照規定,他們所帶著的被林時恆取名為火鍋底料的小塊塊也被筷子戳開仔細檢查,銅珠子更是特意叫一拿在手上就能把出分量的匠人摸了又摸,確認是實心的而且也不能光憑著手力打開後,才還給了他們。
帶著的衣服褥子也都被一一剪開後確認裡面沒有塞著東西,舉人們身上也被檢查一遍,如此嚴厲的檢查過後,考試的舉人們陸陸續續進了考場。
林時恆看到了胡川,他的位置就在自己隔壁。
穿著一身由著趙河友情提供的毛茸茸衣服的年輕俊秀書生十分有禮貌的走到了正打開門的胡川身後,行了個禮。
「見過胡兄。」
胡川剛才衣服被剪開,風一吹正凍得渾身發冷,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一回頭,居然看見了林時恆那張寫滿了善意的臉。
「胡兄,趙兄身邊人用調味料做出了一道不錯的湯底,還能祛風寒,我帶了不少,胡兄可要嘗一嘗?」
胡川警惕的望著面前的林時恆。
趙河身邊人弄出來的?
要真是什麼好東西會給自己?
一定有詐!
他嚴肅著臉滿眼警惕拒絕。
見他拒絕,林時恆眼中露出了些許遺憾,「那我便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看清楚了他眼裡的遺憾,胡川更加堅信林時恆就是想要做什麼害自己的事。
他可是知道有個住在客棧的舉人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居然被迎頭潑了一身冷水,如此寒冬臘月直接受寒,就算是本來成績尚可,恐怕也熬不過會試。
胡川知道這件事之後就立刻深居簡出悶在房間,連兩個好友都不見了。
雖說這種事令他想起當初在考舉人時曾僱傭馬車故意裝向趙河這件事,但自己做時只覺得有些慌張並無憎惡,輪到知道自己或許也要被人這般做,心中便十分憋悶了。
若是有可能的話,他倒是想要這樣對趙河那個明明是低賤的商戶子卻每次都要壓自己一頭的傢伙來上一下,可惜趙河生活奢靡,居然在京城有自己的宅子。
他自己都這樣想了,自然也會想別人的用心。
林時恆哪會有那麼好心和他分享東西,必定是有詐!
他拒絕的十分堅定,等到開始考試,眾人都安靜答題時,胡川腦海中還殘存著自己機智拒絕了暗算的得意。
一直等到了飯點,他掏出帶著的小米,不是很熟練的灑到了燒著水的鍋中等待煮好,鼻間卻突然聞到了一股十分香的味道。
胡川原本因為之前在高度緊張的做題感受不到腹中飢餓,只是想要熬點粥食填填肚子,結果一聞到這個味道,之前還沒什麼反應的肚子立刻咕咕咕的叫喚起來。
餓,好餓。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聞起來也未免太好吃了。
胡川在前面餓著,後面的林時恆望著咕嘟咕嘟燒開的火鍋水,撕開帶著的大餅挨個放進去。
香啊,好香。
胡川目光呆滯的望著自己面前的這鍋因為米放少了而稀的清澈見底的米粥,正在想著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想,突然聽到後面的林時恆仿佛吃下了什麼東西,從喉嚨中發出了一聲喟嘆。
「味道果真不錯。」
他這個聲音極輕,除了挨著近的胡川沒人聽到。
胡川也不想聽到的,之前咕咕叫的肚子此刻好像一瞬間覺醒了餓的細胞,不停地催促著要他進食,可偏偏他的白粥還沒有煮好,聞著身後不停傳來的那股誘人香味,胡川一咬牙,盛了些水來喝。
一邊喝著一邊想,他又不是趙河那樣奢靡浪費的商戶子,就算是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又有什麼用,難不成吃了味道鮮美的美食,還能考上一個好成績不成?
他剛剛這樣想著,前面居然也傳來了一股同樣的香味。
接著,就是坐在前面號房的那名舉人同樣輕聲的感嘆一句,「果真喝了之後渾身發暖。」
之前林時恆問他不要後,還問了坐在胡川前面的舉人,那舉人要了。
若說之前還只是猜測的話,那麼在聽到這一句話後,胡川就已經可以肯定這股香味正是之前林時恆說的那新鮮東西了。
原本在他說味道鮮美喝了還能讓人身上發暖的時候胡川還不相信,覺得這人誇大其詞,哪有這樣神奇的東西。
可前面那名學子與林時恆也只是幾面的交情,總不可能幫著他躲在號房裡面故意說上這樣的話。
胡川握了握因為長時間拿著毛筆寫字而已經微微有些僵硬的冰冷雙手,鼻間又聞著隔壁傳來的香氣,咕咚咽了口口水。
好香,好想吃。
不行!
他絕對不能如趙河那個商戶子一般墮落,他們是讀書人,原本就該勤儉,弄出這樣的東西有什麼用!
沒用的!
後面號房中的林時恆吃了兩塊大餅,又盛了一碗湯,端在嘴邊。
「吸溜……」
「吸溜……」
胡川聽著身後號房裡傳來明顯在喝著湯的吸溜聲後,又傳來年輕舉人因為喝到美味而喟嘆的聲音。
「嗯……」
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哪有人吃飯會那麼大聲的!
胡川正這麼想著,突然聽著後面又傳來林時恆輕輕的自言自語聲音,「再加上一點肉,唔……菜可以吃了。」
「吸溜……真好吃。」
坐在自己的一鍋白粥前的胡川:「……」
他已經可以直接肯定了,後面那個人就是故意的。
絕對是在故意的!
可偏偏就算是知道林時恆是故意的,胡川也沒有任何辦法。
雖然現在外面有人巡邏不讓考試中的舉人說話,可林時恆說話這么小聲,既然外面沒有動靜也就是說那些巡邏的士兵壓根就沒有聽到,他若是現在找士兵來,不光拿不出證據不說,還會讓主考官覺得他是一個多事的人。
對於只是一個小小舉人來說的他,怎麼可能想要在主考官面前留下什麼壞印象。
這樣想著,胡川勉強壓下了心中那股想要衝到後面怒吼的衝動,安靜等待著自己的白粥好。
也許是知道他已經到了忍耐的盡頭,身後的林時恆沒有再發出什麼動靜,只是他不發出聲音,香味卻還是持續不斷的飄到了胡川號房中。
怎麼會這麼香!
白粥終於好了,胡川肚子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連忙盛了一碗不顧滾燙喝下。
暖和的白粥順著腸道進了胃裡,剛才渾身的冰冷好像也被溶解了一般,胡川滿足的嘆了一口氣,正要喝下肚去,卻突然聽到身後有什麼東西正在蹭著往前走的聲音。
他奇怪轉身,發現是一碗熱騰騰紅油油,裡面泡著大餅甚至還有著幾根青菜望著就十分好吃的湯。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正在慢條斯理的將這碗湯在地上輕輕推動著,透過號房底下窄小的只能用眼睛看過去的縫隙,胡川親眼看著另一隻手拿了湯匙,舀了一湯匙還冒著白煙,一看味道就十分不錯的湯送了上去。
下一秒,後面再次傳來了讓胡川絕望的熟悉聲音。
「吸溜!」
「嗯……吸溜!」
胡川捧著自己手上的白粥,幾乎要崩潰。
此刻所有的猜想完全沒了用處。
他可以直接肯定,林時恆就是故意的,否則有誰會在把碗放在地上還特意推的離自己那麼近!
胡川硬生生逼著自己將目光從那個碗上移開,即使腦海中滿是碗中一看便很好喝的湯,鼻間聞著幾乎要將人逼瘋的香味,也還要堅強的在腦海中告訴自己。
不能上當,區區吃食,算得了什麼。
他努力的給自己洗腦了幾分鐘,感覺心緒已經平淡下來後,才端著碗又喝了一口白粥。
結果一喝,口中卻只感受到了寡淡。
尤其是在前面後面都飄來的香味襯托下。
胡川喝完了粥,肚子倒是不怎麼餓了,努力的說服自己不要中了奸計後,放下碗筷繼續開始答題。
晚上,胡川凍得發抖,睡的迷迷糊糊雙手雙腳都冰冷卻只能蜷縮著身體時,在睡夢中卻又聞到了那股香味。
肚子被這股香味勾引的咕咕叫迫使胡川醒來時,他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隔壁的火光告訴他,這就是現實。
林時恆!居然!大半夜的……吃!東!西!
胡川一臉的麻木,起身在自己的包裹中翻了翻,找出了一塊早就冷掉的餅,聞著這股香味,艱難的啃掉了手中的餅填飽肚子後才強迫自己入睡,只是睡夢中,卻始終被那股香味吊著睡不安穩。
白天被饞,晚上也被饞,還被凍得不輕,可想而知,胡川考的並不怎麼好。
等到走出號房,站在陽光下時,他聞著自己身上的臭味,幾乎連眼睛珠子都不會轉動一下。
同樣是熬了許多天卻精神奕奕的林時恆披著大氅出來,胡川前面那位仁兄早就等在了門口,看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林兄!」
他行了個禮,滿眼感激道:「真是多謝你贈送的那些底料,這幾天我一感到寒冷就燒上一鍋,果真喝下身體便不再發寒,味道也很不錯呢。」
即使熬了許多天相貌依舊清朗俊秀的年輕舉人聽了回禮後溫和的笑笑,「何必客氣,大家都是一道來會試的,日後說不準,還會是同僚呢。」
「還是要多謝林兄慷慨……」
兩人正說著話,一旁的胡川在聽到他們聲音後已經滿眼血絲的走了過來,一雙眼滿是恨意的盯緊了林時恆。
「林時恆!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年輕舉人一臉迷茫,「胡兄?
你這是何等說法……誒!」
他還未說完,就被情緒激動的胡川一把推的連連後退了幾步,當即就捂著嘴柔弱的咳嗽起來。
「誒!你這是做什麼!林兄哪裡得罪你了?
之前還未開考前,他還好言好語問你要不要底料,你這人怎麼恩將仇報,實非讀書人所為!」
前面那位舉人正是感激林時恆的時候,見了這一幕,頓時義憤填膺的上前擋在了面色蒼白不停咳嗽的年輕人面前。
胡川簡直氣的大腦充血,「他,他是故意,故意用食物來引誘我,讓我不專心……」
「胡言亂語!之前林兄第一次問的就是你!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若不是你不要,林兄也不會來問我要不要底料!」
「你自己考的不好卻要責怪無辜的林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我……」
胡川氣的直喘氣,他覺得自己要氣到吐血了……
一股腥檀自喉間冒出。
胡川一伸手,抹了一手的血。
不,是已經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