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探花郎(10)上


  公主的探花郎(10)上

  二皇子沈湖翎不知道做了什麼錯事,竟然惹得陛下大怒,將他發配到了瘴氣之地不算,生母姚妃為其求情,絲毫沒用不算,還被剝奪妃位,打入冷宮。思兔閱讀М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惹得無論是官員還是皇子都震驚著不敢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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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皇子們漸漸長成起來,皇帝就一直在平衡著四個皇子的勢力,任由他們發展,看那意思,頗有一種任由他們爭鬥,只要不傷了手足兄弟,斗贏的那個便是贏家的意思。

  四個皇子雖然總是互相給對方使絆子,但每次到了爭鋒相對需要結盟時,總是大皇子二皇子結盟,三皇子四皇子結盟,二對二,也算是平衡。

  只是最小的五皇子,生母早逝只有一胞姐,自身年紀小也沒什麼能力,一向是被忽視的那個,不算作在其中。

  因此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未來的太子必定要從這前四位皇子中出一個,就連他們四人都是這般想。

  他們斗歸斗,卻都仗著背後有皇帝在,向來是不懼什麼生死之愁。

  結果兄弟之間是沒人敢捅刀子,卻被最不可能動手的人給狠狠捅了一刀。

  二皇子直到被送去瘴氣之地前一夜,都在瘋狂地喊著要求見父皇。

  他堅持下了這個命令的絕對不是他的父皇,父皇怎麼可能會要他死,一定是其他的兄弟在搞鬼。

  可惜直到離開京城,二皇子都未能如願見到皇帝一面。

  這倒不是皇帝怕見了他就會心軟,而是自從那日知道了關於柳妃的真相之後,他便鬱結於心,竟是病到塌都下不了。

  大皇子失了曾經幾次結盟的盟友,一邊為少了一個競爭對手而高興,一邊又開始憂慮三皇子四皇子定然是不會和他結盟,現在二皇子出局,這兩個皇弟肯定要與他作對。

  情急之下,他連忙去求了皇后探聽虛實。

  知道皇后來的時候,皇帝還是有點感傷的,當初皇后曾經在他面前幾次稱讚柳妃,還在他與柳妃置氣的時候勸他到柳妃宮中去看一看,只是那時候他正是怒火衝天時,皇后越是勸說,他就越是覺得柳妃不知好歹。

  明明是柳妃的錯,憑什麼要他去低頭。

  當時哪怕柳妃說上一句想要求見他,他都不至於一直不見。

  只是沒曾想,原來柳妃竟然早已畫了畫想要見他,只是卻被姚妃那個不知死活的賤人給攔了下來。

  皇帝想要與皇后一同回憶一下柳妃當初有多麼好,結果皇后一來卻是來為姚妃求情,他現在一提起姚妃便生氣,當初與柳妃錯過的事那時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既然知曉,皇帝便毫不猶豫的將錯誤全都推到了姚妃頭上。

  都是這個賤人!

  若不是她攔下了柳妃要交給他的畫,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一向都是這樣一個恨你就要連帶著恨你全家的性子,就算二皇子是親生子也沒能逃過被父皇捨棄的命運。

  到底是皇后,皇帝還是壓住了心中怒意,只道自己不想談論姚妃。

  他開始與皇后一同回憶柳妃的音容笑貌。

  沒成想一提起柳妃,皇帝竟然在皇后眼中捕捉到了一絲心虛。

  皇帝現在正是最敏感的時候,任何一條與柳妃相關的信息都能讓他瞬間精神一震。

  他面上隱忍不發,讓皇后離開後,卻開始回想著那老嬤嬤說的話。

  她說,當初柳妃始終在求見他,只是他卻一直沒來長安宮,最後,才將信件交給了姚妃,姚妃壓下信件之後不知與柳妃說了什麼,她才開始不再求見,身子日日夜夜虛弱下去。

  當時皇帝只顧著去姚妃宮中詢問信件的事,之後又一口氣處置了二皇子與姚妃,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去想前面的話。

  柳妃當初……竟然一直在求見他?

  可他從未收到過柳妃請他過去的消息,甚至還因為柳妃被自己冷落卻始終不肯求見而怒意越深。

  當初,宮中是皇后在管理。

  「咳咳咳咳……」

  皇帝捂住隱痛胸口,劇烈的咳嗽著,一旁伺候的老太監見了,連忙上前,「陛下,要不要叫太醫來?」

  「不必。」

  皇帝壓住心中狂躁,眼中滿是暗意。

  「叫人過來。」

  他一定要查清,當初柳妃的死,到底有多少人在背後做推手。

  在整個京城都在為二皇子惹怒皇帝直接被發配到了相當於送死的瘴氣之地而議論紛紛時,又一個消息傳了過來。

  皇后不幸薨逝,膝下的大皇子殿下連守孝都未守完,便被趕出了宮,意思意思封了個郡王。

  他可是皇子啊!

  就算不是皇后親生子,卻是記在了皇后名下充作嫡子養大,四個皇子中,最大機率能夠成為太子的便是他了。

  可現在,竟然就這麼草率的被封了個郡王。

  更甚者,皇帝還下令讓他在府中為母守孝,相當於是變相軟禁,沒有旨意不得出府。

  剛剛倒下一個二皇子,就又倒一個大皇子,剩下的三皇子四皇子也顧不上慶賀了,一個個縮頭縮腦起來,生怕接下來倒霉的是自己。

  皇子惹了父皇厭惡後被軟禁是挺正常的事,可從未聽說過大皇子二皇子幹了什麼事能夠遭了父皇厭惡啊。

  前些年,大皇子看上一有婚約的民女,直接搶奪不算還殺了她未婚夫全家,之後那民女不肯遵從,惹怒了他,他便直接將人丟進勾欄院裡受人凌辱。

  那女子費盡心機好不容易逃脫出來去順天府告狀,恰巧那接手此事的官員也是個有良心的,當即將此事遞了上去。

  當時這件事在朝中鬧得很大,若是隨便一個官員之子,做了這種事不死也要流放,偏偏皇帝護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女子一路平平安安,到了京城卻「急病去世」,上報官員家中也「偶發大火」,一家老小包括他本人在內都死在了家中,人證都沒了,皇帝又擺明了不計較,這件事就也隨著時間漸漸不再被人提起。

  若是被糟蹋的女子是官員之女亦或者是世家女,即使整個家族被滅,也還會有不少打斷骨頭連著根的親戚,他們或許當面不說,可只要一有機會,一定會出手報仇。

  偏偏這遭了不幸的女子只是一個普通平民,大家都是事不關己悄悄掛起,她的死和她的冤,依舊不能成為大皇子的污點。

  二皇子倒是不愛女色,只是他曾為了護住母族欺凌霸地的事不事發,親自施壓,導致三十民戶直接變成奴隸,不到一年便死盡,之後被彈劾,依舊是皇帝壓下此事。

  因此三皇子四皇子始終不解。

  這兩件事無論是從哪方面來說都足夠嚴重,父皇連這種事都能忍,大皇子二皇子到底是幹了什麼事,才會導致他們直接被排除出去。

  雖然兩個皇兄現在被廢對他們有利,可父皇所作所為都無任何根由,擔憂自己也步後塵,兩人都老實安靜下來,打算看看形勢再說。

  沈湖安和他們想的一樣。

  他這次也是被皇帝給嚇到了,大皇子二皇子算是比較受寵的皇子了都是這個下場,對付他這個不受寵的皇子還不是揮一揮手的事。

  沈湖安倒是不怕死,這話說來也可笑,他怕疼,就是不怕死。

  曾經因為四位兄長行事殘暴,那時的沈湖安做夢都是其中一位兄長登上皇位,他這個一向不被人重視的小小皇子直接死翹翹。

  夢醒之後,沈湖安便一個勁的給自己洗腦,若是真的有這一天到來,他一定不要怕,要神色如常的等待死亡,免得被人笑話。

  但不怕死,卻不代表他不怕姐姐傷心。

  若是他真的死了,第一個難過的便是姐姐,而且沈湖安還隱隱綽綽覺得,姐姐必定不會放過害死他的人。

  她是公主,不會對皇位造成什麼威脅,就算是四位皇兄登上皇位,會對皇子斬盡殺絕,卻不會對公主做些什麼,頂多也就是苛責駙馬,日子可能會過得苦,命卻是能保住的。

  但若是姐姐想要為他報仇的話,無論成功與否,命都保不住。

  沈湖安最近戰戰兢兢,連出宮都不敢,生怕觸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大開殺戒的父皇霉頭,成天縮在宮裡讀書,皇后薨逝才敢出去。

  皇后是他們的嫡母,她死了,皇子們都要跪地三日。

  一直要從清晨天蒙蒙亮跪到夕陽西下,這段時間一口水都不能喝,只能忍耐到了太陽落山回去才能喝水吃飯。

  按理說大皇子應該跪在前面,可惜大皇子被軟禁在了府中,就連他是皇后名下都不能改變他不能出來為皇后守孝的事實。

  按照排序,應該是二皇子接上,可二皇子也被發往瘴氣之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想必不用三個月,皇城就能收到二皇子不幸死在那裡的消息了。

  三皇子跪在了前面,四皇子略有些不甘心,只是長幼有序,只能在他身後跪著,沈湖安對跪在前面沒什麼執念,這種情況皇帝不會待太長時間,站一會就走,他跪在後面多多少少還能眯一會補補精神。

  結果面色蒼白仿佛一夕之間老了十歲的皇帝一走進來,便喚道:「安兒,跪到前面來。」

  從來沒被父皇這麼親密喊過的沈湖安絲毫沒有受寵若驚的驚喜之感,只感覺到了身上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頗為震驚的抬起頭望向站在上方的皇帝。

  皇帝疼愛的望著這個最小的孩子,見他一副不敢相信是自己在喊他的模樣,心中又是酸澀又是疼惜。

  這些年他都做了什麼,竟將玉兒的親生骨肉作踐到了這種連被他喊一聲都如此受驚的地步。

  想到柳妃,皇帝神情更加柔和,又喊了句:「來,安兒,跪到父皇面前來。」

  沈湖安沒錯過皇帝這慈父神情,這下子渾身的汗毛都直接豎了起來。

  前面剛剛廢了大皇子二皇子,父皇又突然這麼不對勁,該不會下一個被廢的人就是他吧!

  只是這是皇帝的命令,即使沈湖安心中再怎麼瑟瑟發抖,也依舊要聽從上前,跪在了皇帝面前,頭死死垂著不敢抬起來,生怕被尋到錯處步了大皇子二皇子的後塵。

  若是以前,皇帝看到他這副模樣,只會覺得心中厭惡,堂堂皇子,竟然連抬頭看自己一眼都不敢,真是讓人嫌棄。

  但現在,他卻怎麼看怎麼覺得只留了個頭頂給自己看的沈湖安好,多麼孝順的孩子,只是之前被他的冷漠給嚇怕了吧。

  現在竟然是連看,都不敢看上他的父親一眼。

  湖陽出生時,他還親自抱過這個女兒,帶著她一道習字,還破格讓年紀幼小的她出宮與柳公學習。

  那時,父女之間天倫之樂。

  再看現在,湖陽因為他的冷遇,自從出宮嫁人就再也沒進過宮,湖安更是自從出生就沒被他抱過一下。

  若是玉兒知曉了這些事,該有多麼難過。

  想著,皇帝眼睛通紅一瞬,語氣也多了幾分哀戚,「皇后一向愛惜你們這些孩子,必定也不忍見你們多跪,今日跪一個時辰便罷了吧。」

  沈湖安低著頭與身後的兩位皇兄一同應下,心中卻想著父皇這語氣,是對皇后情深義重了?

  那為什麼皇后一死就把大皇子給趕出了宮,難不成皇后的死和大皇子有關?

  他正在雜七雜八的開著腦洞,身後的三皇子四皇子卻是從「憑什麼沈湖安能夠跪在我們前面」中回過神來,也開始覺得父皇這語氣是十分愛重皇后。

  雖然想不通既然這樣愛重又為什麼要那樣對待大皇子,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打算利用皇后來為自己刷一波父皇好感。

  於是很快,本來在敷衍假哭的三皇子四皇子眼中便都剩下了淚水,四皇子甚至輕輕啜泣起來,眼中滿是哀痛。

  沈湖安剛剛才被皇帝的反常嚇到,此刻聽著身後兩個皇兄的哭聲也明白了他們的打算,他倒是也想擠兩滴淚水出來免得父皇說他不敬重嫡母,只是前段時間裝「我超凶」裝的過了頭,怎麼也擠不出眼淚來。

  他只能就這麼死死低著頭,免得讓皇帝看到他沒哭發怒。

  皇帝正在懷念著當初柳妃與自己的美好歲月,又時而恨皇后竟然攔下了柳妃想要求見他的事以至於柳妃就這麼含恨而終,正在心中冰火兩重天,就見著三皇子四皇子一副死了親媽的模樣。

  呵呵,皇后死是死有餘辜,這兩個哭成這樣是覺得皇后不該死嗎?

  皇帝想著又去看了一眼沈湖安,見他依舊是之前的姿勢,也沒有像是那兩個兒子一樣滿臉淚水悲痛,眼神更加柔和。

  這才是他的兒子,不為那毒婦哭泣。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皇帝親手扶著沈湖安起來,又對緩緩起身的三皇子四皇子道:「既然你們對皇后如此濡慕,今日便接著跪下去,一直到了夕陽落下再回宮。」

  想利用哭皇后刷一波好感度的三皇子四皇子:「……」

  被父皇親手扶起來身子緊張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拖出去砍了的沈湖安:「……」

  他有些羨慕的看了一眼聽話跪下的兩個哥哥,卻正好對上他們看過來的羨慕嫉妒恨的視線。

  雙方互相羨慕著,那邊的皇帝卻是拉著沈湖安回去,擺出一副慈父模樣,好好地交流關心了一下這個從未關注過的最小兒子。

  沈湖安要被嚇死了。

  他最近被姐夫嚇得夠多,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練成了一顆強大心臟,結果沒想到這個世上居然還有比姐夫打手板更加可怕的事。

  父皇對他噓寒問暖。

  父皇問他功課。

  父皇透露出打算封他為太子。

  沈湖安半點沒有撿了個大便宜的感覺。

  他腦海中只想到一句俗語。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必定有詐!

  終於等到這一天邊境出了岔子父皇去處理沒空再對他關愛有加,沈湖安趕忙出了宮,一路去了公主府求救。

  五殿下突然受寵的事也傳遍了京城,沈湖陽自然知曉,她一方面感嘆駙馬果然神機妙算父皇中計,一方面又不解既然父皇真的對她母妃有情,當初怎麼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這些年還如此對他們姐弟。

  莫說是什麼後宮爭鬥,當初哪怕他願意分出一點心神關注長安宮,也不會被后妃蒙蔽。

  至少,柳妃重病不久於人世的事,皇后絕對瞞不住。

  可他還是沒去,之前視若無睹,現在母妃都死了,他深情給誰看!

  沈湖陽心中不平又無處傾訴,最終還是忍不住告訴了林時恆,在她心中駙馬無所不能,想必能夠知曉父皇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是活人爭不過死人罷了。」

  青衣書生唇角有著一絲諷刺:「陛下年老,身子也越發不好,自然會越發回憶起當初意氣風發的日子,若是這個時候知曉了當初柳妃娘娘到死都在念著他,當初的情意哪怕只有三分,此時也會被升到十分。」

  「若是陛下當真愛重娘娘,又怎麼會在發現事情真相之後遷怒旁人而從不責怪自己。」

  他挑挑眉,輕聲道:「娘娘過世,姚妃有錯,皇后有錯,但最大的錯,卻是陛下。」

  「他不願承認是自己害死了娘娘,便會尋他人泄憤,而對那些『害死娘娘的人』出手越重,他心中便越會說服自己沒錯。」

  「都是別人的錯,是她們聯手欺瞞,若不是她們,也不會變成如今情景,陛下心中,怕都是這般想法。」

  沈湖陽聽的眼中含怒,雙手死死握拳:「這些時日,他的所作所為讓我本以為,他的確是喜愛母妃……」

  「喜愛自然是有的,也許陛下喜愛娘娘勝過這整個後宮,只是他最愛的還是自己,否則,又為何要捨棄疼愛了許多年的兩個兒子,只不過是他對著他們的母親下了狠手,擔憂大皇子二皇子心中惱恨,日後反噬,這才先下手為強罷了。」

  「養了這許多年的親生子都能毫不猶豫捨棄,更遑論是娘娘,不過是斯人已逝,在心中只留下了讓他喜愛的一幕罷了。」

  沈湖陽神情恍惚,漸漸鬆開了手。

  「是啊……」

  他既然能夠將沈湖安推去南城瘟疫之地,自然是……

  「可、可是他在聽聞當年真相時竟然嘔血……」

  林時恆眉眼依舊溫柔,輕輕執起了她握緊的手,溫聲道:「公主莫不是忘了,鄭公公傳信回來,道陛下身子虧損,本就受不得激,嘔血便是症狀之一,只是陛下自己不知,還以為他是對娘娘情深根種才嘔血呢。」

  沈湖陽漸漸鬆開了握著拳的手。

  駙馬說的沒錯,她本就不該相信父皇會有真情。

  若是真的有,大皇子二皇子這兩個被疼寵了二十年的哥哥們下場便不會如此慘了。

  父皇的所作所為,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沈湖安來的時候,恰好瞧見春光下,自家姐姐姐夫站在湖邊像是在賞魚,兩人俱都穿著青色衣袍,雖然是背對著,卻依舊能從他們相握的手中看出夫妻之前的綿綿情意。

  姐姐以前只愛白色,沒想到與姐夫成婚後,竟然也與姐夫一般,都愛上了青色衣服。

  他又是為姐姐高興又覺得自己苦逼。

  自己這邊在為了父皇反常而慌亂無措,每天都做噩夢夢見五皇子的一百種死法,姐姐姐夫日子過得倒是好。

  「姐姐……」

  沈湖安委委屈屈上前行禮,叫了一聲。

  林時恆微微轉身,望著面前這個滿臉寫了「我好喪」的年輕人,輕笑一聲。

  「殿下如今不是春風得意?

  為何做出這般姿態?」

  沈湖安張張嘴下意識想要告狀,卻不知道要怎麼說。

  以前他在宮裡被哥哥們欺負了被大臣看不起了還能回來找姐夫告狀問他討主意,這次可怎麼說。

  父皇對我太好了我瘮得慌?

  因為父皇透露出要把我立為太子嚇得我每晚上做噩夢?

  思來想去,沈湖安還是決定翻起舊帳。

  他委委屈屈開口,「姐姐可還記得我八歲時,你與三皇妹起了爭執,當時父皇……」

  「駙馬。」

  沈湖陽突然打斷他的話,偏頭去看一旁站著安靜聽的青衣書生,「前兩日你不是還說要邀好友一同府中賞玩?

  今日春光正好,不若就選在今日。」

  面前人神情沒有訝異,一雙溫潤眼眸靜靜望著妻子,在沈湖陽略有些難堪的低下頭時,臉上露出一個笑來。

  「好,我這便去尋趙兄,春日風寒,公主與殿下莫要在外面待得太久。」

  他說著,為沈湖陽將有些松垮的斗篷重新系好,這才離去。

  沈湖安不解的望著青衣書生離去背影,轉頭對著沈湖陽道:「姐姐為何不讓姐夫聽下去了,姐夫待姐姐那般好,要是知曉當初姐姐受的欺辱,肯定會更加疼姐姐的。」

  「不過是些陳年舊事,說這些做什麼。」

  沈湖陽不願意讓自己小時受到的欺辱和當時無助被駙馬知曉,雖然駙馬聰慧心思縝密,但身子到底不太好,若是聽了這些事心中煩悶對身體有妨礙怎麼辦。

  見弟弟還是一臉不解,她岔開話題,「好端端的,你說當年的事幹什麼?」

  沈湖安果然立刻忘了糾結為什麼姐姐不告訴姐夫的事,連忙接著道:「當初我八歲時第一次出宮,不是在宮外買了禮物送給姐姐,三皇妹想要那禮物姐姐不願給,爭執之下三皇妹掉到了池子裡,姐姐你又下去救她,那是那麼多的宮婢太監看到,明明是三皇妹的錯,父皇卻責罰了姐姐,說姐姐身為長姐應當讓著妹妹,就連我也被責罰,罵我將宮外的東西帶到宮裡來。」

  他說著,許是想起了當初的委屈不甘,眼中滿是不平。

  「當初上面的四個哥哥都能將宮外的東西帶回來,偏偏只有我因為父皇訓斥不能帶進宮,我那時委屈,去找父皇,結果父皇卻讓我跪在原地三個時辰……」

  沈湖陽也想起了這件事,她眼中暗了暗,也想了起來當初弟弟年幼,跪了三個時辰雙膝疼痛無比,當時夜深,她只是公主不能叫太醫來,連忙匆匆去尋父皇想要求他給弟弟賜下太醫診治,卻連門都沒進去。

  那時她害怕弟弟雙腿就此被廢,只能讓身邊伺候的人燒熱水,一次次的用熱布敷腿,折騰了一夜,一直等到天亮才等到了太醫來。

  當時一夜未睡,心中卻沒什麼委屈,只剩下對弟弟的心疼與麻木。

  若不是她與弟弟眉眼之間都像父皇,怕是要大逆不道的認為兩人並不是父皇的親生子女,否則,怎麼能得到如此對待。

  沈湖安見姐姐神情變來變去,也知道她想了起來,他咬咬牙道:「從那時起,我便知道父皇對我們姐弟沒什麼感情,也不敢奢求什麼,只是這兩日父皇實在是太過反常,他甚至提出要立我為太子。」

  沈湖陽臉上沒多少驚訝神情,只是道:「你非嫡非長,就算是父皇想要這麼做,朝中大臣也會爭論。」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沈湖安十分機智的看看左右,見沒什麼人,悄聲道:「姐姐,我覺得父皇是想要扶三哥或者四哥上位。」

  饒是沈湖陽一向聰慧,此刻也沒忍住愣了愣。

  「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看,大哥二哥無緣無故被廢,現在宮中皇子便只剩下了我們三個,父皇雖然行事一向都沒什麼章法,但是對著大哥二哥也算是疼愛,突然這樣做,定是要為誰鋪路。」

  見姐姐一臉驚訝的望著自己,自覺這次終於聰慧了一回的沈湖安眼中多了些得意。

  「三哥四哥其實也沒什麼政績,行事風度也就平平,父皇若是想要立他們做太子,朝中肯定要反對,但現在,大哥二哥被廢,只剩下我們三個皇子,父皇若是先提出立我這個最小的,還沒什麼功勞建樹的皇子做太子,朝中絕對反對,這個時候他再退一步,提出改立三哥四哥,那反對之聲絕對會比立我時低了不少。」

  「何況父皇若是將我推出去,那我不就成了一個現成靶子了嗎?

  三哥四哥肯定牟足勁的要弄死我,要是父皇在他們二人之間舉棋未定,那便可以觀察一下他們誰的手段高超能堪當大任,豈不是一石二鳥。」

  他巴拉巴拉的說完了,便見著自家姐姐用著複雜神色望著自己,那神情怎麼看怎麼不像是誇獎,原本還在得意的沈湖安神情不免訕訕下來。

  「姐姐,你怎麼這樣看我?

  我說的不對嗎?」

  沈湖陽怔怔搖了搖頭。

  不是不對,是很對。

  若不是這次父皇中計,他這般做,八成就是如方才沈湖安說的那樣。

  這才是正常的打開方式。

  可湖安性子一向清澈,怎麼會懂這些帝王心術。

  沈湖陽問:「這些事,你都是從哪裡知曉的?」

  「姐夫教的。」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著姐姐那嚴肅神色,沈湖安表情漸漸慫下來。

  「駙馬啊。」

  沈湖陽神情輕鬆下來,「想必駙馬為了教導你也翻了不少史書,委屈他了。」

  駙馬這樣的人物,竟然願意為了教導湖安去學這些。

  她臉紅了紅,微微有些羞澀。

  沈湖安不解的望著姐姐,「姐姐你很熱嗎?

  臉這麼紅。」

  沈湖陽啐了他一口,「父皇的事你莫要再多想了,他既然要對你好,你就接著,總歸有我和駙馬在,不會讓你落入圈套。」

  沈湖安一向是信任姐姐的,聽她這麼一說立刻就安心下來,高高興興道:「那我出去玩會,都好久沒出宮了,這次可得玩個痛快。」

  還未等他興奮過三秒,就被沈湖陽無情的留下來繼續念書。

  她一向是堅信腦子不夠知識來湊的,沈湖安這種性子做個閒散王爺也許是好,可若是想要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還要更加努力才行。

  沈湖安被壓著坐到了書房中,愁眉苦臉的打開了書時才想起來。

  不對啊,姐夫教導他那些時可從來沒翻看過書。

  明明信手拈來。

  也不知道姐姐怎麼就這麼篤定姐夫看了史書才這麼教導他,她不是一直都覺得姐夫無所不知嗎?

  沈湖陽敲敲桌子,「又在想什麼,還不趕緊念書。」

  沈湖安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立刻像是被洪水沖走了一般洗滌了個乾淨,挺直腰板開始念書。

  這邊姐姐看著弟弟念書,那邊的趙河也受到邀請來了公主府。

  說來他居住的地方距離公主府還挺近的,因此倒是時時過來找林時恆說說話,與公主所想的兩人是在探討學問不同,趙河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吐槽。

  「最近因為大殿下二殿下的事,翰林院裡的氣氛也變了,林兄總是休假不知曉,大殿下有不少親近官員在翰林院,這次他一出事,那些曾經大殿下的屬臣可遭了秧,不少被排擠的。」

  趙河鬱悶的喝了口茶水,見林時恆神情淡淡的手拿釣魚竿望著前方也不在意,接著道:「還有二殿下,要不是這次出了事,我都不知曉竟然連翰林院都早就入了這黨派之爭,還好我是新入的官,年紀又小,別人來找我時我只要裝傻就好,否則要是卷進去了,可真是倒霉。」

  「趙兄既然不想卷進來,又為何要屢次出入公主府?」

  林時恆輕笑一聲,直接將話點破,「趙兄雖然有時有些轉不過彎,這等大事想必還是看的清楚的。」

  「你我二人本就是好友,就算是林兄成了駙馬,我若是避之不見,那才叫心中有鬼呢。」

  在這種事上,趙河一向覺得坦蕩。

  「君子之交,何苦要往這上面攀扯,反正我這等微末小官,也無人在意。」

  青衣書生笑了笑,沒再說話,接著聽趙河嘮嘮叨叨的八卦。

  「邊境那邊又戰了一場,只是去年冬天不知為何異常的冷,就連春季都來的慢了些,糧食跟不上,打的也艱難,聽聞,好像是要與那匈奴議和,想必過不了太久,匈奴使臣便要派人來京了。」

  「私底下與幾位好友喝酒時,大家都道這次匈奴會派他們的太子來,兩國議和,陛下定然也會派皇子相迎,雖然我朝還未立下太子,但到時陛下派哪位殿下去,想必太子之位八九不離十便是那位了。」

  始終面色平靜的林時恆眉微微動了動,輕輕側身:「這話是從哪裡傳起來的?」

  「不知道,反正據他們所說,現在幾乎滿朝的臣子都是這麼說,我估摸著也是,畢竟我們雖然與匈奴數次交戰,他也算得上是我們敵國,但這次是議和,禮儀上絕對不能馬虎,既然匈奴派來了太子,我國自然也要讓太子相迎。」

  趙河說著說著心中有點不平穩,連忙去問好友:「林兄難道看出了一些不妥?」

  「並無。」

  林時恆笑了笑,「只是覺得謠言起的太快了些。」

  「嗨,林兄總是稱病告假,自然不知道,我未曾選官時也覺得朝中大臣都是一些成日嚴肅著臉處理事務的人,結果去了翰林院才知曉,大家都是一樣的。」

  趙河一向知道林時恆心思縝密,見他說沒什麼不妥也放下了心來,接著道:「說起來,我上次還遇見了胡川,真是奇怪,明明沒有考上他還不回鄉,反而在京城置下了宅子,見到我時那神情頗有一種春風得意之感,明明我是官他是民,他有什麼好得意的。」

  林時恆自然知道胡川為什麼要得意。

  他跟隨的皇子是三皇子,現在大皇子二皇子連番下馬,若是按照順序來算,三皇子上位的可能最大。

  比起在翰林院入職區區小官,若是自己跟隨的皇子當上了太子乃至於皇帝,哪裡能不讓胡川激動得意。

  只是大皇子二皇子失勢,不少想要從龍之功的人都將目光放在了剩下的三位皇子身上,三皇子那多了不少人才,胡川一個區區舉人,又能幫助三皇子多少。

  看情景,要不了多久他便會被三皇子遺忘了。

  只是,他那樣的性子,應當不會甘心。

  不甘心被遺忘被放棄,也許會做出一些,希望能幫到三皇子的事來。

  而他只是一個小小舉人,又能做什麼呢?

  自然,是要從身邊人下手了。

  「上鉤了。」

  趙河還在念念叨叨自己聽到的八卦,突然聽到這一句,連忙看向好友手上的釣魚竿。

  依舊平靜的延伸向外,湖面也十分平靜,甚至還有一個蜻蜓落在釣魚竿的盡頭。

  「哪裡上鉤了?」

  林時恆笑笑,笑容依舊靦腆溫和。

  「還要再等等。」

  「沒耐心的魚總會上鉤的。」

  沉浸在與兒子交流感情的皇帝這日上朝本來打算照舊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結果龍椅剛剛坐熱,底下就給他扔上來一個大炸彈。

  炸彈的內容簡單易懂。

  湖陽公主的駙馬,涉嫌在會試與殿試作弊。

  皇帝臉立刻就沉了下來。

  最近他其實一直挺後悔,在湖陽需要成親時隨便給她在一群寒門中選了一個做駙馬。

  那時候他的思路十分清晰,煙江水之事,南城最後肯定要放棄,而那南城中有湖陽與湖安的親舅舅,若是他死了,難保這兩個和自己並不親近的孩子會記恨他這個做父親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將沈湖安的助力全部去掉,讓他沒了權勢,日後就算是心中起了什麼不好的心思,也做不了其他。

  因此,他給湖陽選了一個寒門子弟作為夫婿,還道這是因為湖陽喜愛讀書人。

  雖然有些心虛,但那時候的他只心虛了幾天便放了下來,可誰曾想到,世間事居然如此波折。

  自從發現自己當初誤會了柳妃,而柳妃致死都在想著他念著他時,皇帝便將一腔愛意全都放在了柳妃所出的一雙兒女身上。

  沈湖安就住在宮裡,也方便了他愛心教導,沈湖陽卻是出嫁後再未回宮,起初皇帝還覺得女兒是在恨他這個做父親的,等到查了一下才知曉,原來他隨便選的駙馬竟然是個身體孱弱,時時告假的病弱書生。

  湖陽在宮中時極愛踏青,可從出嫁後憂心駙馬身體,竟然幾乎不曾出過府。

  皇帝後悔了。

  他又想起當初在湖陽出生時,他曾經對柳妃允諾,道是要護這個女兒一世安康。

  結果卻是他失言了。

  只恨他發現當初真相已經太晚,現在就算是後悔也不能直接將湖陽帶回宮。

  不過好在駙馬身子不好,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要一命嗚呼,等到那時候,他一定要將湖陽風風光光迎回宮中,再為她重新精挑細選一門好夫婿。

  皇帝想的挺美,卻沒想到還未等到駙馬去世,就先等到了駙馬科舉舞弊的消息。

  他當即大怒,陰沉沉著眼盯著那彈劾的臣子看了好幾眼,記下相貌名字後才問道:「卿可有何證據?」

  那人既然站出來,當然也準備了證據。

  他立刻就將林時恆在秀才與舉人時的名次和寫的文章呈了上去。

  表示駙馬之前的文采雖然不差,但也只是一般,怎麼可能寫出會試殿試那樣的好文章。

  而且他也的確查到,這次會試殿試有人泄題,甚至還抓到了涉及此事的官員與買下題目的學子名單。

  名單上,赫然寫著駙馬林時恆的名字。

  被允許上朝的沈湖安早在人站出來時便皺起了眉,見那人振振有詞,甚至還道應當剝奪駙馬官位按照律法流放千里,忍不住站了出來。

  「父皇,兒臣受駙馬教導,他才學過人,人品甚好,必然不屑做下此等骯髒事,請父皇明查!」

  與其他人所想的皇帝大怒不同,他只是看完之後隨手丟在一旁,「此事的確該慎重,容後再議。」

  他得先搞清楚駙馬到底有沒有作弊,若是真的作弊,至少現在他還是湖陽的駙馬,怎麼也要把這件事壓下來,否則定然會影響湖陽,進而影響到他打算立沈湖安為太子的計劃。

  皇帝怎麼想他人是不知的,只是一些在朝中時間久了的老臣一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皇帝是打算站在湖陽公主駙馬那一邊了,頓時默然不語。

  可他們不說話了,那彈劾的人卻不願意就此罷休,不依不饒的非要讓皇帝立刻處置了這些作弊的人,否則對那些明明有著真才實學卻偏偏被壓下去的讀書人不公。

  這群老臣幾乎要扶額。

  誰也知道這種事肯定得查清楚,可是皇帝都擺明了要容後再議了,還這樣追著問,這不是成心惹怒他嗎?

  更何況這裡面還涉及了駙馬,那就算是皇家的家務事,尤其是湖陽公主是五皇子胞姐,五皇子最近又受寵,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小菜鳥,愣頭愣腦的就往上沖。

  皇帝果然怒了。

  要是他年輕時,還願意接受臣子建議,但等到漸漸年老,又掌握朝堂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一言堂。

  也許朝臣說的符合他心意又顧全大局,他會願意退步,但這彈劾的人當他瞎嗎?

  分明是劍指駙馬,還扯什麼天下讀書人。

  那人沒看到皇帝臉色,還在巴拉巴拉的說著,若是有好感度的話,怕是能夠不停看到「皇帝對你好感度下降一百」,等到他說完了,皇帝望著他的視線已經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這很可能是因為最後一句。

  「陛下若是不處置了駙馬,而是為公主徇私枉法,恐怕有失帝王威望啊!」

  這是威脅。

  這一定是威脅。

  皇帝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弄死他。

  他在位多年,這還是第一次遇到膽敢威脅的。

  只是一個微末小官,哪裡敢做出這種事,背後必定有人撐腰。

  皇帝的視線在三皇子四皇子身上轉悠了一圈。

  明擺著是坑湖安的事,準是這兩個沒跑了。

  他沒再去看那個小官,而是望向三皇子四皇子:「照你們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四皇子還沒想好自己該怎麼回答,三皇子就已經跪下道;「雖說是長公主的駙馬,也當按照律法行事,不若父皇將參與舞弊的學子招來,重新考核,駙馬若是真有真材實料,必定真金不怕火煉,自然能解除誤會。」

  他一說完,便見著坐在上面的父皇衝著他露出了一抹慈愛的笑。

  「不錯的主意。」

  三皇子還未得意,便見著那被他指使的小官一臉慘不忍睹的神情望著自己。

  這是怎麼了?

  皇帝呵呵笑著將方才被自己隨意丟棄的名單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一個個名字。

  既然三皇子敢將這件事捅出來,想必的確是有真材實料。

  這上面的人,或許真的科舉舞弊,可駙馬到底有沒有,那便有些不清楚了。

  「不知卿除了這些,可還有什麼證據?」

  「否則因為卿一人之言,便要這些已經選官的人來重新考核,未免有些侮辱人的意味。」

  皇帝循循善誘,「若是沒有物證,人證也可。」

  胡川的名字出現在了大殿上。

  「他與駙馬曾在上京趕考途中相遇,深知駙馬文采並不如他,胡川名次也的確高於駙馬,所以……」

  皇帝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當舉人的名次高於駙馬,卻又考不過駙馬,所以駙馬就是舞弊?」

  「陛下……」

  「行了,朕知曉你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便招來名單上的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重新考一遍,只是卿要記得,若是卿所言不實,朕也會按照律法,治卿的罪。」

  現在也不用多說了,就連沈湖安都看得出來,皇帝這心是偏到了天邊去。

  雖然還是對「父皇怎麼會對我與姐姐這樣好」奇怪,沈湖安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他倒是不懷疑姐夫的真材實料,畢竟是被他親自教導的,知道他是一個多麼厲害的人物,只是擔心姐夫名聲被毀掉,但現在看來,有父皇坐鎮,姐夫肯定是沒事了。

  事情也的確如沈湖安想的那樣。

  各位大人緊急出題,再由皇帝選題,傳召入宮的這些名單上的人也都陸陸續續被帶了來。

  沈湖陽不放心她的丈夫,跟著一起入了宮。

  剛剛入宮,皇帝宣她過去覲見,她擔憂的安置好駙馬,再三囑咐伺候的宮人好好照顧她病弱的駙馬後,才去見皇帝。

  結果皇帝一見面就把試題給了她。

  沈湖陽:「……」

  饒是她再怎麼知道父皇的思維異於常人,也絕對想不到他竟然能幹出這種事。

  「多謝父皇好意,只是湖陽相信駙馬,他定然是被小人誣陷,待到駙馬憑藉自己的才學考完,父皇與諸位大人自然會看到真相。」

  皇帝望著女兒的視線一時又是欣慰又覺得她傻。

  無論如何相信駙馬,多做一重保障不好嗎?

  可偏偏,望著面前眼神堅決的女兒,他又想起了柳妃。

  若是柳妃的話,必定也不願意行下此事。

  果然是他和柳妃女兒,隨了他們二人的高潔品性。

  直接忽略掉剛才自己還想給女婿開小灶作弊的皇帝在心中感嘆了幾番,沈湖陽卻是被他那慈父的目光看的渾身不自在。

  她倒是想知道皇帝現在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

  當初能做到那麼無情,又能坐到對他們姐弟不管不顧多年,現在怎麼還能擺出這副深情模樣。

  「咳咳咳咳……」

  也許是想到了柳妃的緣故,皇帝心口又開始發疼,他咳嗽幾聲,讓湖陽退下,自己從懷中拿出兩個香囊,繼續開始懷念他的柳妃。

  老太監端著湯碗上來,恭敬行禮:「陛下,您該喝藥了。」

  皇帝眼中帶著感傷,拿起藥碗幾口喝了個乾淨。

  老太監收回湯碗,眯著眼看了眼的確喝完,將湯碗交給別人,自己則是回到皇帝身邊微微垂手,一如曾經那般,一派恭敬模樣。

  考核開始的快,結束的也很快。

  諸位大人看著太監封了卷名,再親自批改,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很快將這十幾封卷子批改清楚。

  與其他被招來的那些人惶惶然神情不同,林時恆站的穩穩噹噹,神情一派安然,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

  雖然他身子仿若不好,總是在輕聲咳嗽,但那長相與氣質,都不由得讓看過去的人在心中多了幾分好感。

  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舞弊?

  定是哪裡出了什麼岔子。

  等到開始公布成績,林時恆考的果然不錯,其他的學子們寫下的卻都不符合他們在會試時的文采。

  女婿沒作弊就好,否則就算是給他治罪,也會成為沈湖安的阻礙。

  皇帝心裡高興,面上卻一派怒意,直接拍了桌子。

  「到底是何人給你的膽子,居然敢構陷駙馬!」

  「陛下饒命,陛下!臣的確是查出了這些名單,駙馬的名字是在上面沒錯,臣,臣……」

  他說著下意識看向三皇子想要尋求救助,卻見三皇子撇開視線,擺明了不會出手。

  那小官也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樣,頓時想要再說些什麼挽救一下,卻見站在不遠處的青衣書生面帶被誣陷的憤怒,也看了他一眼,微微抬手,對著高位上的皇帝行了個禮。

  「臣自問問心無愧,陛下徹查便知。」

  說著,他微微側身,看了一眼那小官,似是無意的,將左手戴著的翠綠扳指,顯露在他眼前。

  只是一個看起來尋常的動作,卻讓他整個人都僵住。

  那扳指,是他母親的。

  三皇子用他母親的性命威脅,身為人子,怎麼能對著母親見死不救,否則,他也不會冒著得罪五皇子的風險,彈劾駙馬。

  只是母親早已被三皇子派人帶走,這扳指她向來不離身……

  現在駙馬自證清白,三皇子避開不救,陛下震怒。

  小官大腦飛速運轉,在皇帝再次開口詢問時,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饒命!此事都是三殿下指使,臣只是從犯,求陛下饒臣一條命啊!」

  林時恆重新將手垂下,看著三皇子立刻跪在前面表示自己是被冤枉,微微抬眼,與沈湖安目光對視。

  見證了他只是看了小官一眼形勢便立刻發生逆轉的沈湖安連忙驚嚇的收回眼。

  這姐夫,略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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