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而造反的老父親(完)


  怒而造反的老父親(完)

  正打算一刀結果了墨沉柯的林老四看著面前人這一臉鮮血的模樣就是一怔。思兔閱讀М

  「爹,這樣怎麼止血?」

  「要不怎麼說讓你多念書呢。」

  林時恆笑呵呵的,頗有一種慈祥老父親的感覺,如果忽略了他手中那把沾染鮮血長刀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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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身體裡的血都是有數的,他吐血,我再給他放點血,光出不進,就算是他再想吐,也沒血給他了。」

  如此這般說了之後,他又笑眯眯的問:「老四,你說爹說的對不對?」

  林老四恍然大悟,「爹說的有道理!」

  墨沉柯感受著臉上那鑽心的疼痛,面前又是曾經看不起的家人此刻威風的模樣,又吐出了一口血來。

  剛剛吐出,便聽著林時恆又道:「看來是方才我沒止好。」

  話音剛落,一刀又重重落在了他臉上,直接與方才那道傷口形成了交叉。

  「啊……」

  他雖然在戰場上受過傷,可此刻卻也忍不住為這股劇痛而慘烈的嚎叫一聲,剛剛帶著滿臉的鮮血閉上眼,林時恆又是一刀過去,惡狠狠砍在了他的右腿上,再次引來慘嚎聲。

  只是到底,也沒能殺了他。

  「放開他。」

  林時恆淡聲下令,那些拿著刀橫在墨沉柯脖子上的將士們立刻收了刀,俱都恭敬站在了主公身後。

  墨沉柯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鮮血與地上泥土混合在一起,狼狽無比。

  曾經被他看不起的林時恆與林老四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林老四神情滿是憤憤,林時恆卻晦暗不明。

  他們沒有殺了他。

  這讓墨沉柯看到了希望。

  他不能死!

  他絕不能死!

  他還沒有做上太子,還沒有成為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他的雄圖霸業才剛剛起步,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想到林家曾經對他捧在手心裡的疼愛,墨沉柯眼中滿是希冀。

  他拼命地起身,卻因為受傷的腿而不能站起來,只好用雙手使力,爬到了林時恆腳邊。

  「爹,爹!我錯了爹,我知道錯了,是孩兒不孝,是孩兒做的不對,爹你最疼我了爹,饒了我吧,孩兒日後必定守在爹身邊盡孝……」

  「當初真的不是我想與爹脫離關係,是父王……不!是三王爺逼我,他到底是我的親生父親,權勢又那般高,他逼我我怎敢不做,而且,而且當初,我怕爹日子不好過,還特地送來了一千兩,求求爹,看在往日情分上繞過我……」

  他知道,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爹最疼他了。

  只要他求一求,哭都不用哭,想要的東西便能夠被雙手奉上。

  家裡的兄弟們誰也比不上他受寵,他們求而不得的玩具書本,都是他一句話就能得到的。

  當初,就算是知道了他不是親生子,林時恆不也還想要維持這段父子情分嗎?

  他知道他多麼疼他,所以只要求一求,一定能夠保住命來。

  說不定,還能夠被接回去,成為周城的少主,畢竟若不是當初他親手放棄,林時恆一定會將周城給他的。

  墨沉柯想的清楚,對著親生父親卻無任何留戀,比起一個在危急時刻毫不猶豫把他丟出去的父親,他當然是想要林時恆這樣有權有勢的慈父。

  可他卻沒想過,如今時過境遷,當初的慈父,早就不是這個時候的林時恆了。

  此刻,林時恆便淡漠著神色,微微垂著眼,看著地上的墨沉柯拼命磕頭的模樣,神情無半分波動。

  「你可知,方才那三刀,我是為了什麼?」

  墨沉柯哭的涕淚滿臉,卻還知道分出心神來聽他說話,聽了這番話動作當即就是一頓。

  「是,是懲罰孩兒對爹不敬……」

  「不。」

  那穿著鮮艷紅色袍子的男人緩緩蹲下,目光與艱難爬起半個身子的墨沉柯對視,眼中滿是冰冷嘲諷。

  他聲音輕輕地,只順著風到了墨沉柯耳中。

  「一刀,是為了你爹。」

  「這二十多年來,我對其他兒子可以說是虧欠萬分,對你,卻一向是捧在手心裡,倒是沒想到,竟然養出了你這麼一個東西。」

  「一刀,是為了你娘子。」

  「當日要求娶她時,難道不曾問過你的意見?

  不曾讓你偷偷見她一面?

  你見她年輕漂亮便應承下來這門婚事,剛一成親便丟下她遠走,幾年未見,一回來便要逼她去死。」

  「一刀,是為了你女兒。」

  「血脈親情,哪怕是你冷心無情想逼死娘子,對待親生女兒竟也無半分的顧忌,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你這樣的人,有何面目再活下去?」

  墨沉柯呆呆的望著面前人,只感覺半邊身子都仿佛冷透,「不……我不是,我沒有想逼她們去死……」

  「一邊說著你不是我親生骨肉,一邊又丟下一紙休書,幾年前那樣的世道,你說你不想讓她們去死?」

  林時恆嘲諷一笑,起了身,望向他的視線猶如在望著什麼髒東西。

  「不是的,不是的爹,我若是真的想要讓她們去死,直接一刀殺了就是,何必要饒這麼大的一個彎子,我給休書,是想要讓她帶著孩子好好生活……」

  不一刀殺了,那是因為身邊跟隨的都是三王爺親衛,若是真的讓這些人看到他殺妻殺女,即使三王爺再怎麼疼愛這個找回來的私生子,怕是心裡也有留下幾分忌憚。

  很簡單的道理,妄這墨沉柯還試圖掩飾過去。

  「好。」

  林時恆點點頭,將刀收回了刀鞘。

  「既然你這樣說,今日,我便毀了你的容貌,砍斷你的腿,再毒啞你的嗓子。」

  「等到這些做完之後,我不殺你,就這麼放了你,你呢,依舊可以好好生活。」

  「不要!不要!」

  「爹,爹……」

  在墨沉柯絕望的哭求中,林時恆接過了親兵早就準備好的藥,直接灌進了他的嗓子裡。

  「將他帶到後面去,等到打完了,直接將他隨意找個地方扔過去就是。」

  天啟年的第一個月,林時恆登基。

  這位算是草根逆襲的典範,在之前的那些年中,雖然也扛了個造反的旗子,卻從未真正下場參與過造反事業,一直到最疼愛的長子被叛軍墨沉柯刺殺而死,一直都以老好人形象示人的林時恆這才怒而加入真正加入到了造反隊伍中。

  他第一次出手,便是直接圍了墨沉柯之父三王爺的大軍,一番打下來,三王爺敗走,被堵在了逃亡路上。

  為了活命,只得交出了闖下禍事的十五子墨沉柯,之後林時恆果然守信,將墨沉柯當眾斬殺之後退軍。

  三王爺帶著殘軍逃過一命,本想著休養生息來日再復仇,卻被另外兩軍以「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勢,直接將這位也算是攪風攪雨多年的老對手殺了個片甲不留。

  三足鼎立,在那日過後,依舊還是三足,只是其中一足,卻由三王爺替換成了周城城主林時恆。

  隨後,還不等三足再像是之前那樣鼎立,周城大軍就乾脆利落的吞殺了剩餘兩足。

  一家獨大,直搗皇城。

  還未等到皇城,那位硬生生將江山作死了的昏庸皇帝便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他倒是還有子嗣,只是還不等大臣們想著要推哪位皇子上位,林時恆便已經兵臨城下。

  他的兇悍名聲早已傳到了皇城來,這位老好人自從長子死亡之後也不知道是受了刺激還是撕破了偽裝,對著敵人簡直如同冬天一般寒冷,猛然一知曉他都到了城下了,大家都惶惶然只顧著逃命,忠義老臣早就被昏庸先帝作死,剩下的一些弄權之輩要麼是想著諂媚討好新主,要麼就是自覺小命休矣捐款跑路,皇城中的皇子公主們也都不知所蹤,不知曉是趁亂跑了還是被身邊人護著藏了起來。

  林時恆對殺死這些前朝血脈並沒有多大的興趣,這得感謝那昏庸先帝的作死能力,硬生生將朝廷中作的不剩下一個忠義之士,武官們要麼就是沒有能力要麼就是有能力卻被作走,無人擁護,這皇室血脈就是笑話。

  意思意思找了找,沒找到之後,便開始宣布登基。

  這場登基儀式不算是很隆重,但卻安穩了許多人的心。

  天啟年,新皇登基,追封在周城被刺殺而死的長子林光耀為端順太子,可見對這個長子抱有了何種期望。

  天啟帝在位十五年,十五年中,勵精圖治,素來愛用有賢名之人,無論出身,只要對國有用即採用,十五年間,風調雨順,國庫豐盈,百姓安康。

  後自覺年老後退位與次子,自己便是太上皇,此後歲月酷愛遊山玩水,微服私訪,一直等到百年後,還有許多地方都流傳著天啟帝當初微服私訪時都來過此處。

  千年後,這些有留下天啟帝真跡的地方紛紛成為景點,一群年輕人在導遊的帶領下前來觀摩這位千古一帝曾經來過的地方,揣測著當日他為何要露出真身份,又有什麼用意。

  這一日,又是一群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來到了此處,學校組織春遊,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決定將春遊地點定在了這裡。

  一群年輕靚麗的男孩女孩都是十幾歲的年紀,嘻嘻哈哈玩玩鬧鬧的跟著老師來到了這座被保護起來的屋子面前。

  這是一座石頭屋子,雖然是石頭坐的,卻看著十分雅致,外面甚至還有一個大院子,一個石頭桌與幾個石凳子,上方甚至還有著葡萄架。

  「這就是天啟帝住了兩年的地方了,是歷史記載上停留時間最長的一個住處,雖然之前在二戰時曾經被毀過一次,好在大致的都沒變,再加上當時國家還保存著天啟帝親手畫下的畫,現在已經復原的基本和以前差不多了。」

  年歲比較大的女老師戴著眼鏡,站在石屋子面前對著一群好奇打量四周的學生介紹著,「大家可以進去看看,但是千萬不要觸碰,雖然你們是學生可以參觀,但如果弄壞了這裡什麼東西,按照律法可是要付出法律責任的。」

  這話顯然是嚇不了這些從小就被家裡捧著長大的學生們了,各個嘻嘻哈哈的應下,就分散開來四處去看了。

  這片地方是被直接圈在了保護景點區域內的,到處都有攝像頭和保護人員站崗,因此女老師倒也不害怕這幫學生跑不見,自己也走進去,有學生來問問題便回答一下。

  這些學生中有一對龍鳳胎,因為同齡,哥哥與妹妹經常打打鬧鬧,也沒什麼兄控妹控之說,倆人眼光都一樣,老師一說可以自由活動,立刻就目標一致的朝著葡萄架去了。

  「天啟帝還挺會過日子的,還有葡萄架,他當時都是太上皇了,難不成還自己種地啊!」

  聽哥哥傻乎乎的這麼說著,妹妹翻了個白眼:「怎麼可能,老師不是說過嗎,他當時去哪裡身邊都有帶著伺候的人的,據說這裡之前是一個小村子,裡面的人都淳樸善良,天啟帝覺得住著舒坦,就長住下來,做了兩年的先生。」

  「這個我知道,電視劇演了的,他本來好好地坐著先生,結果當地出了個貪官,居然干出加稅收的事,鬧得民不聊生,還有衙役到了村子裡要抓人,惹怒了天啟帝,當場亮明身份,帶著人去了那貪官府上,直接砍了頭!」

  「這事還驚動了惠安帝,正好離著京城也不遠,還特意親自來了一趟把他爹給請回去了,說來,這天啟帝肯定特別凶,不然為什麼惠安帝都是皇帝了還那麼怕他。」

  他這麼一說,妹妹立刻就不高興了:「不許你這麼說天啟帝!他人好著呢!當年要不是他下令女子也可以進學,還留下旨意提高女人地位,我們國家的女孩子們哪裡能過的這麼舒坦,聽說天啟帝登基的時候,女人都是得三從四德,還有有錢人家的小姐,一輩子就出一次門,還是出嫁的時候坐在轎子裡被抬出去,簡直就是一生都在坐牢。」

  哥哥一聽就知道妹妹又被刺激到了,連忙投降舉起手:「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我說你自從去v國旅遊回來就天天夸天啟帝,那v國的女孩子到底過的多慘啊能讓你這麼惦記著。」

  妹妹癟嘴:「他們那邊古代就一直重男輕女,現在都現代社會了還去不掉那種風氣,我上次去旅遊,就是穿了個短裙,底下穿著安全褲呢,就被一個老太婆指著鼻子罵我不知廉恥,我呸!我穿短裙是因為好看,誰特麼像是她一樣思想齷齪看見人穿個短裙就以為是想勾引男人了,要不是v國話說不利索我非要和她大戰一整天……」

  「就因為短裙啊。」

  哥哥有些不明所以:「你也知道,他們那邊有點保守,各個國家都有各個國家的風俗嘛,下次不去那邊玩就行了。」

  妹妹仔細想了想,舉了個例子,「我這麼跟你說,假如我結婚了,然後我老公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睡了覺,但是他覺得這只是一夜情,不打算和那個女人繼續下去,我應不應該在乎?」

  「當然應該了!」

  哥哥想像了一下,差點沒把肺氣炸了,「睡了就是睡了!這種情況你可以告他的啊!只要確認伴侶是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出軌,最低三年起步!」

  妹妹又撇嘴:「我在v國認識了一個姐姐,特別漂亮,人也特溫柔特好,她老公出軌被她抓了個正著,結果身邊所有人都勸她,說既然她老公發誓下次不幹了那就別緊抓著不放,不然小心人財兩失什麼的。」

  「我呸!」

  她冷笑一聲:「什麼人財兩失,那傢伙就是個軟飯男,自己工資那麼少,家裡還不是全靠我那個姐姐的工資撐著,房貸是她還,車貸是她還,給雙方父母買營養品也都是她出錢,結果這男人倒好,嫌我那姐姐工作太忙,又找了個小的,這要是放在我們華國,法院清算帳單出來,他怎麼也要蹲五年!」

  哥哥不知聲了,顯然,那邊是沒有這個法律的。

  因為姑姑在那邊定居的關係,經常去旅遊的他也認識v國的兄弟,一起打遊戲的,每次說起來都覺得華國的男人慘,可他一點都不覺得慘啊。

  華國一向是男女平等,尤其是在婚姻方面,更是雙方都有保障權益,又不是說男人出軌才會犯法,女人還不是同樣的,既然決定結婚了,那就是要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何必非要找個小三,就算感情破裂了,離婚不行嗎,反正法院判決離婚都會根據雙方的花銷和收益來算出財產分割,誰也吃不了虧,等到離婚了,回歸單身生活,想和誰睡和誰睡,沒人管你。

  這麼想想,天啟帝的存在對於女孩來說的確是一件好事,畢竟歷史書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在天啟帝沒登基前,華國女人的地位可是非常低下的。

  設想了一下自己妹妹一輩子都被關在屋子裡不讓出門,哥哥打了個冷戰。

  「你說得對,天啟帝是個好人。」

  至少,他讓當時動盪不安的華國穩定了下來,又留下了許多旨意,聽話的子孫們一一按照做了後,又在二戰時得到了回報。

  算來算去,天啟帝當真是與史書上寫的一樣,是個善良的皇帝。

  番外。

  林大娘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爹是林家最受寵的兒子,在爺爺口中,他很有出息很孝順,在娘親口中,他很高大很威武,而在叔叔嬸嬸口中,他懂得很多有大前程。

  因此,雖然爺爺對她這個孫女並不是很疼愛,林大娘也十分自信的帶著弟弟妹妹一起玩。

  她爹是最好的爹,等到她爹爹回來,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了。

  林大娘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他爹真的回來了,只是,卻是回來與整個林家包括她娘和她這個女兒斷絕關係的。

  她那時被嚇傻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騎在馬上的人頭也不回的離開。

  娘的啜泣聲響在耳邊,身邊是氣的臉色鐵青的親人們。

  林大娘年紀小,卻懂事很早,她聽明白了方才爹說的話。

  爹不是爺爺親生的孩子,又休了她的娘。

  林大娘有個小夥伴和自己現在的境遇很一樣,他是個小子,雖然他爹早逝,但他也一直被好好地養著,直到他爺爺發現了他爹竟然是他奶奶當初與人偷情生下的。

  疼了這麼多年的孫子竟然不是親孫子,他爺爺氣的拿著掃帚要將人趕出去,卻想到自己白白養了這麼多年別人的骨肉,怎麼也要還回來,這才將人留下來做活。

  那小子的地位直線下降,從前還提起過爺爺要送自己念書,身份出來後卻每天都要做活,又吃不飽飯,短短一段時日,餓的面黃肌瘦。

  後來有一天,林大娘再也沒看到那小子。

  之後不小心聽到村人閒聊,才知道那小子因為沒幹好活大晚上的被趕出屋子,又冷又餓,第二天才叫人發現已經凍死。

  那時到處都是亂糟糟的,眾人只顧著掃門前雪,也沒人覺得他爺爺做得不對,頂多感嘆一句他竟然被瞞了半輩子才發現這檔子事。

  也正是因為知曉了這件事,林大娘才要比同齡小孩懂事一些。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了一樣的境遇。

  被娘拉著跟爺爺磕頭時,林大娘哭的眼前一片模糊,即使她再怎麼聰慧,到底也是個小孩子,現在突逢大變,腦子裡空白一片,只能跟著大人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爺爺對她說,她爹已經死了。

  林大娘牢牢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奶奶還和以前一樣疼她,只抱著她哭了一場,說她是苦命的,叔叔嬸嬸也沒一個人說要趕走她,反而都在爺爺給了銀兩後上街買了好吃的給她。

  林大娘知道奶奶與叔叔嬸嬸都對她和娘好,只有爺爺,以前就不喜歡她們,之前還想趕走娘,現在雖然他答應讓自己留下來了,林大娘心中卻還是忐忑不安,生怕哪一天惹怒了爺爺被趕走。

  她不再想著躲懶和弟弟妹妹玩,而是乖乖做活,吃飯時也總是儘量少吃一些,想著自己少吃些東西,爺爺就不會趕她和娘走了。

  直到有一天,爺爺盯著她碗裡的飯擰起了眉,很不滿的問她為什麼吃這麼少。

  她膽怯的回答自己飯量就是這麼大,卻被爺爺一眼看穿是在說謊。

  爺爺立刻讓嬸嬸燉了肉,專門將一碗肉放在她眼前讓她吃。

  「每天吃飯時也沒見你吃一口肉,光顧著吃那些青菜能吃飽?

  我林家的孩子還能吃不飽飯嗎?」

  林大娘眼眶澀澀的幾乎要掉下淚來,心中又是酸又是甜又是感動,將那碗肉吃乾淨時,竟然是她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吃飽。

  等到吃完飯,爺爺按照慣例出去消食,這次卻特意帶上了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用擔心,你娘與那個白眼狼命相剋,我還指望著你娘能剋死他呢。」

  就是這麼一句話,讓小小的林大娘將心放在了心底去。

  後來,爺爺打下了周城,將家人全都接了過去,因為奶奶一直最疼她,剛到府衙的時候,林大娘是挨著奶奶睡的。

  奶奶一晚上都在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林大娘也是,在看到這麼華貴好看的屋子和那些伺候的丫鬟時,她幾乎連手都在顫抖。

  爺爺一直在忙碌周城的事,奶奶覺淺,因此他們是分房睡,雖然知道這邊有丫鬟伺候,林大娘還是跟了過來,晚上挨著奶奶睡。

  一方面是怕她出個什麼事,一方面,也是自己一個人住陌生的屋子害怕。

  丫鬟們都恭敬稱呼她為大小姐,可林大娘心中卻始終記得,她爹不是爺爺親生,她與林家並沒有血緣關係,這滔天富貴,她根本沒有資格共享。

  可很快,爺爺就尋了先生來,讓她與弟弟妹妹學習。

  林大娘很刻苦,弟弟妹妹們也是一樣,比起天天被爺爺嫌棄的叔叔嬸嬸們,爺爺對孫輩的態度還算是比較和煦,只是若是誰沒有好好學習,他可就不會只是像是對叔叔嬸嬸那樣嘲諷兩句,而是真刀實槍動板子上手打人的。

  最小的妹妹不愛念書,哭著被打了一次板子之後不敢對爺爺哭,跑去問了四嬸嬸可不可以不念書。

  「女子無才便是德,為什麼我是女子還要念書,我看方家的姐姐就不念書的。」

  四嬸嬸哄了半天,愛女心切,小心翼翼的到了爺爺面前,試探說著能不能別讓小妹妹不念書。

  爺爺當時的表情足夠林大娘記一輩子,包括他說的那番話。

  「若是種一輩子地,無才也就無才了,現在我們家已經不是以前的模樣,再不念書,日後就算是嫁了人,也要遭人嫌棄的。」

  「女子無才便是德,只是因為無才的女子沒有底氣,容易被人糊弄著乖乖坐在家裡相夫教子而已,你若是想你女兒好,就趕緊把人給我送回去,半個時辰沒看見她念書,我就再打一頓!」

  四嬸嬸一向聽爺爺的話,當即嚇得立刻將小妹妹送了回去,當時小妹被打了一頓又被嚇了一頓,聽聞哭了好幾次,晚上好好睡著覺都能哭醒了。

  只是等到後來,爺爺登基,封了二叔叔為太子,又將三叔叔四叔叔封為王爺,弟弟們倒是還未有封號,她們這些女孩卻都得了郡主的封號。

  因為她的爹爹「被刺殺而死」,母親也被封了號,賜了宅子銀兩,從此便算是當家做主。

  林大娘因為得如今是皇后的奶奶喜愛,經常被叫進皇宮裡去,奶奶年紀大了,如今日子和順,臉上的皺紋都平整了下來,摸著她的手感嘆:「哪裡知曉,如今竟然有這樣的好日子過呢。」

  她知道,奶奶是幸福的,爺爺自從造反之後,也許是吃得好了,長相倒是一點點年輕了起來,因為那不錯的五官,看著十分威嚴,奶奶一向是將爺爺捧著對待的,從前在周城遇見了對爺爺抱有其他心思的小丫鬟們也從來不會發怒。

  林大娘曾經沒有憋住問了奶奶,奶奶只道,富貴本來就是爺爺給的,她現在年老色衰,爺爺要是想要其他女兒,她攔也攔不了的,還不如就這麼看著。

  讓奶奶都沒想到的是,爺爺有了權勢,卻從未沾染過其他女人。

  也許是站在高位改變了一些他的性子,對著奶奶他也尊敬了起來,登基後,帝後經常一同賞花,爺爺政務繁忙,也會囑咐宮人照顧好奶奶。

  林大娘知道,奶奶對爺爺一直都是敬重,她將他當做天一樣的看待,而爺爺也做到了像是天一樣的一直庇護著奶奶。

  局勢慢慢穩定下來的時候,她們這些小輩也漸漸長大,該選婚事了。

  林大娘是年紀最長的孫女,因此她是小輩中第一個成婚的。

  以郡主之身,風風光光的出了嫁。

  眾人都知曉,她爹被追封為了太子,爺爺對這個先太子十分疼愛,時常追思,時不時地還要發表一番「若是朕的光耀還在朕一定要把江山交給他」「光耀是朕最疼愛的兒子,要是他還活著朕一定要讓他享受榮華富貴」之類的言論。

  每次當他發表完言論之後,就會大手一揮,賞賜各種寶物給娘或者是林大娘自己,所有人都知道,爺爺最疼她爹,要不是天妒英才她爹被刺殺去世,現在的太子一定會是她爹。

  每次聚會時,一些人望向她的視線中就帶上了一些同情。

  畢竟若不是她爹「死了」,她就是太子之女,未來的公主。

  不過也沒人敢對她這個郡主說些什麼,畢竟林大娘因為死了的爹經常受到天啟帝賞賜,皇后娘娘又疼愛她這個孫女時常召見,她的皇叔叔皇嬸嬸們也都對這個侄女和顏悅色,再加上那一群皇孫皇孫女們護短的性格,沒了爹的林大娘比任何人想的都活的要好。

  雖然天啟帝總愛回憶逝去長子,時不時要說一下如果不是發生了意外這個長子一定能夠繼承大統,文武百官也沒當回事,畢竟先太子只留下了一個女兒,也對現在的太子造不成什麼威脅,陛下年紀大了回憶往事也沒什麼,只要不動搖國本,他愛怎麼回憶就怎麼回憶。

  只有林家人才知道,爺爺這是在膈應林大娘她爹。

  墨沉柯沒死,林大娘知道,她娘也知道。

  當初爺爺回來,就跟她們說了已經報仇的事,爺爺說,讓他死反而是便宜了這個人,毀了他出人頭地的根基,讓他拖著殘廢身子,每日聽著「先太子林光耀」的消息活著,才是真正的懲罰。

  這麼長時間過去,林大娘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爺爺說「留下你娘是為了剋死你爹」這種話就輕易相信的孩子了。

  她越來越能察覺到,爺爺真正生氣的不是爹當初與林家斷絕關係,而是他那時想要置自己與母親死地。

  也是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林大娘才意識到,就算是爺爺面上嫌棄,恐怕心裡也是疼她的。

  就如同爺爺總是嫌棄三個叔叔,卻也還是將他們安排的妥妥帖帖是一樣的。

  最小的妹妹出嫁時不是很順利。

  成婚當天,她在與夫君準備圓房時,察覺到了夫君房中竟然有通房,再一細問,這通房竟然還是表小姐。

  要知道,在下嫁時,這位夫君可是說了房中無人才讓這個四嬸嬸點頭答應。

  若是常人,也許就忍了,可小妹妹自小便是被疼寵著長大,長輩中除了爺爺她還從未怕過別人,當即命了身邊親衛綁了夫君,入宮告狀去了。

  林大娘也為小妹妹不忿,她們姐妹嫁人之前父母都是要問過男方,確認一生只有一人才會點頭同意,若是這男人不願意只守著小妹妹一個人,別扯謊就是了,現在將人騙了過來,不就是打著生米煮成熟飯再改變不了事實的念想嗎!

  可惜,他低估了林家女子的心性。

  自從爺爺打下周城,可是就一直教導她們當斷則斷的。

  爺爺果然站在了小妹妹這邊,直接宣布婚約做罷,親自為小妹妹挑選了一門婚事,至於那差點成為小妹妹夫君的男人,倒是沒有被問罪,只是從此他連帶著他們家族都在爺爺心裡掛上了號,得罪爺爺,下場自然是漸漸淡開了權貴圈,直到最後無聲無息的銷聲匿跡。

  林大娘第二個孩子滿五歲的時候,奶奶過世,爺爺索性退位,二叔叔登基後,便要遊走山水。

  因林大娘的夫君是個武將,第一次出巡,爺爺帶上了他們夫妻,他們看了很多山水,吃了很多美食,在一家酒樓前,林大娘看到了一個瘸著腿臉上帶著交叉猙獰傷疤的乞丐。

  他靠在牆根里,嘴巴張合卻說不出話來,看上去十分可憐。

  不知為何,林大娘總覺得這個人有些熟悉。

  爺爺率先走了進去,林大娘拉著小二問了兩句。

  「是個啞巴瘋子,每天只躺在這等剩飯吃,平時就喜歡去說書先生那聽說書,每次聽到先生說太上皇打下天下,封了被刺殺而死的大皇子為端順太子的時候就要瘋上一場,這不是,本來就瘸,又被人嫌鬧事打斷了另一根腿,只每天趴著乞討了。」

  望著地上那個臉黑漆漆的乞丐,林大娘腦海中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娘子。」

  她的夫君從裡面走了出來,見到她好好站著才鬆了一口氣,上前來溫柔執起她的手:「快些進去吧,爺爺在等著呢。」

  林大娘立刻便忘了自己方才在想什麼,柔柔笑了笑,點頭應下,跟隨著夫君一道進了門。

  身後,墨沉柯沒注意到有人在看著自己,雙目死死盯著地面,手在地上劃拉著寫字。

  我是太子,我是太子……

  林時恆睜開眼,恰好對上了面前的一本書。

  他隨意翻了翻,開始查看記憶。

  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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