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各表一枝


  容鈺珩的悲傷完全不能引起仇簡倫的共鳴。

  後者只是將緊蹙的眉頭松展了些,難得大發善心地問了句,「你得了絕症?」

  容鈺珩,「………」

  周漱白趕緊拍了他哥一下,「哥你胡說啥!」

  仇簡倫絲毫沒覺出自己的問題,還在頭頭是道地分析,「對於有可能成為合作對象的人,其健康因素也在我的考察範圍之內。」

  周漱白轉向容鈺珩,「小機你別介意,我哥沒有針對你,他公事公辦習慣了。」

  容鈺珩大度地不同這隻沙雕霸總計較,「沒事,這樣也好。」他承受不住仇簡倫的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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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菜很快被端上了桌,三人邊吃邊聊。

  容鈺珩先給周漱白戳了兩顆鵪鶉蛋,後者姿態嫻熟地接過來,兩人的視線在餐桌上空對接相碰,那道歷時久遠的剝蛋紐帶再次得以重建。

  空氣中頓時洋溢著親和互信的氣息。

  自覺被這種氣場排除在外的仇簡倫不開心地拿食指敲了敲桌面,用眼神示意容鈺珩打開結界。

  容鈺珩收到信號,十分上道地帶上了仇簡倫一起玩。

  「漱白哥,仇總,我感覺你們關係越來越好了。」

  周漱白當局者迷,「是嗎?」他思索了兩秒,隨即得出結論,「可能是我哥現在脾氣比以前好多了。」

  仇簡倫向他投去一瞥,不置可否,但臉色卻因為那句「關係越來越好」而明顯愉悅了很多。

  容鈺珩不動聲色地埋下包袱,「我上次給漱白哥探班的時候,就覺得你們相處得挺好,在同一個劇組確實容易拉近感情。」

  周漱白的重點全在八卦上面,「比如你和溫老師?你們是在一起了吧,太明顯了,肯定是在一起了!」

  「……」容鈺珩卡了一下,「是這樣沒錯。」

  周漱白,「唉……早就看出你們有端倪了,這次進組剛好給了你們在一起的機會。」

  容鈺珩趕緊抓住話題的尾巴,將主動權拉了回來,「畢竟要朝夕相處才能日久生情,不論是愛情、親情還是友情……」

  一旁的仇簡倫眼神逐漸發亮,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桌上的盤子,像在構想些什麼。

  容鈺珩試探地伸出小腦袋,「怎麼樣,仇總?進軍娛樂圈的感覺是不是也不錯?」

  仇簡倫思索片刻,維持著理智說,「流量和人脈不夠,靠資本硬砸也不是長久之計。玩一次可以,後續資源跟不上,遲早還是要退出。」

  仇簡倫是典型的商業思維,什麼方案下能達到最高效益就採用什麼方案,別的要素都不考慮。

  容鈺珩趁機發出誘惑的聲音,「有資源的,上次的編劇洵光說願意賣ip,只要不讓她瞎改就行。」

  仇簡倫一秒夢回撒錢現場,竟然有些意動……

  周漱白還在一旁推波助瀾,「洵光嗎?她的小說和劇本我都好喜歡!」

  仇簡倫就拐彎抹角地表態,「我從不對別人的作品指手畫腳。」

  容鈺珩心下稍定,接著說,「有了劇本還需要有導演、演員、團隊,前期後期也少不了宣傳、訪談、綜藝資源。所以我的建議是一套備齊。」

  「資源不是問題,主要是人員不夠。」仇簡倫皺了皺眉,他總覺得「一套備齊」這種措辭像極了傳銷,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我不可能再辦一個類似於《創星》的選秀,從頭培養新的藝人;若是已經出道的藝人,挖角成本又太高。」

  容鈺珩期待的話題終於來了。

  他聞言挺了挺小胸脯,「知不知道哪種藝人,性價比最高?」

  仇簡倫&周漱白,「……嗯?」

  容鈺珩,「因為緋聞被公司雪藏的藝人。」

  一頓飯吃下來,幾人也談得差不多了。成立新的娛樂公司、接納被雪藏的藝人不是輕鬆的事,還需要後期更加細緻的企劃。

  飯後,容鈺珩出了包間去前台結帳,包間門關上,只剩周漱白和仇簡倫兩人。

  周漱白側頭叫了仇簡倫一聲,「哥……」

  仇簡倫知道他是想讓自己答應跟容鈺珩的合作。但商業上的事不能摻雜太多的情面,還需要集團內部做出風險評估。

  仇簡倫想了想說,「我會好好考慮的。」

  容鈺珩的計劃風險很大,效益也很高。

  娛樂圈裡有實力而被埋沒、被雪藏的人不少,只要給個機會,說不定其中就有人能臥薪嘗膽,一飛沖天,從而將整個公司都推向一線。

  不過為藝人解約的違約金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挖錯了人就等於一筆巨款打水漂。

  周漱白又戳了戳他,「有關藝人雪藏的事可以等以後再說,成立公司這個主意我覺得還不錯。」

  仇簡倫想到那酷帥狂拽的霸總劇本,不由心中一動。

  他清了清嗓子,「那就先成立公司好了。」

  「容幸計劃」是一個長久而又複雜的歷程。同仇簡倫商量過後,容鈺珩也不急著催他——雖然自己的願望是好的,但不代表著要犧牲別人的利益來達成目的。

  最好的局面是風險同擔,效益雙贏。

  與尊貴的豪門兩兄弟結束聚餐,容鈺珩便打算回家看看。他那口是心非的大扇貝說不定在臥室的角落裡抱著一摞stat—t專輯偷偷想他。

  容鈺珩是打算今天先回家住一晚,明天在家裡呆一整個白天,吃完晚飯再回合宿公寓。

  後天開始就要投入繁忙的工作中去了,陪伴家人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

  周漱白知道容鈺珩要回家,便從仇家的司機大隊裡叫了一個來送他。

  豪華的林肯加長從餐廳門口緩緩滑過的時候,油亮光潔的車身映出容鈺珩的面容,他不可抑制地瞳孔一縮……

  是他溫飼主的理想型!

  周漱白感受到金錢的氣息,又條件反射地開始矯揉造作,「唉,這車也沒有特別高級,主要是離這裡近開過來方便,你別嫌棄~」

  容鈺珩嘴唇囁嚅了兩下,「不會……」

  他要是敢嫌棄豪華林肯加長,溫擇琤可能會痛哭流涕。

  坐上車,皮質坐具如同少女的肌膚一般細膩光滑。容鈺珩小心地張開鼻孔輕輕吸了一口氣,車內竟幾乎沒有異味!

  他趕忙把放置的溫擇琤從微信對話框裡解放出來,喜形於色地回他簡訊。

  信息還停留在溫擇琤騷動的獨白上——

  【溫擇琤】:崽崽?害羞了?

  【溫擇琤】:是不是偷偷在臆想,沒事我教你。

  容鈺珩沒理前者的胡言亂語,他自說自話地幾哇亂叫了一通:

  【容鈺珩】:我坐上了豪華林肯加長!!!哇啊啊啊啊好爽~~~!

  對面的溫擇琤立馬就回了。

  【溫擇琤】:這…這麼刺激!有多爽,我康康?[海獺臉紅]

  「……」

  收到回信的容鈺珩沉默了兩秒,激動的心情慢慢歸於平靜。溫擇琤以為的「豪華林肯加長」,必然跟他表達的不是同一種。

  再次把躁動的溫擇琤關進了小黑屋,容鈺珩退出微信對話框準備刷刷朋友圈換個心情。

  朋友圈裡無非是些豪門憨批分享的上流生活,還有圈內好友的日常動態,偶爾還夾雜著幾條八卦新聞分享推送,類似於情侶隔空傳愛啊,浪漫表白之類的。

  容鈺珩刷了會兒覺得沒勁,就靠在少女肌膚般順滑的座椅上閉眼沉沉睡去。

  容鈺珩醒來時,已經到了自己家門口。司機在駕駛座上恭敬有禮地等著,察覺到他醒來,便說,「容先生,到家了。」

  容鈺珩剛蹭起來,就發現自己的口水在豪華林肯加長的玻璃窗上牽起了一道細絲……車窗的某一部分仿佛被他清洗過一般乾淨透亮,還反射著水潤的光。

  容鈺珩,「………」

  他好怕,仇簡倫知道了會不會把他按在車窗上摩擦。

  他趕緊伸出袖子把車窗給人擦乾淨了,這才道了聲謝下車回家。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遠空中的日頭傾斜著要往地平線下落,太陽的餘輝撒在別墅前的草坪上,染了一層薄金。

  容鈺珩推開門欄,穿過草坪間的小道往裡走。此時的場景過於靜謐美好,他竟然滋生出一種溫柔的情緒來。

  容鈺珩想,這次回家,他就好好陪著大扇貝了,不跟他吵架,做一個乖巧的小扇貝,安安分分地刷貝殼。

  然後再跟他的珍珠哥哥坦白一下自己的戀情,也算是對家人的尊重和對溫擇琤的負責。

  推開別墅大門,容鈺珩探了個腦袋進去。只見裡面靜悄悄的,燈也沒開,漆黑一片。

  他心裡猛地一驚:莫非他爸又被送醫院了!

  他趕緊把燈按開,卻見玄關整潔乾淨,拖鞋擺放得規規整整,一點也不像是經歷過混亂的樣子。

  容鈺珩受驚的小心臟這才恢復平穩的跳動。

  他摸出手機給容琮彥打了個電話過去,電話只響了幾聲就被接通,「喂,小珩?」

  「哥,你在哪兒呢?」容鈺珩不開心地撅起小嘴,「爸呢,你們都沒在家?」

  對面的容琮彥愣了愣,隨即驚訝地問,「你回家了!?怎麼也沒提前和我們說?」

  容鈺珩的怨念籠罩著整個玄關,「是啊,我正站在冰冷空蕩的大門口眺望遠方的路口。你們多久回來?」

  容琮彥,「……我們,很難預計這個時間,可能很快就回來,也可能到明天都回不來。」

  容鈺珩瞬間感覺自己像是在機場等一艘船!

  他委屈地大聲逼逼,「為啥啊,你們去幹嘛了!」

  容琮彥的耳朵差點被震聾。

  他醞釀了片刻,又開始斟酌措辭。他覺得自己應該去報一個語言培訓班的——為何每次事出突然都要讓他來轉播?

  「我和爸在車上,爸正踩著油門在空曠的郊野里飆車。」

  容鈺珩迷惑,「他要當職業賽車手了?」

  「不是,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容琮彥的聲音聽上去相當艱澀,還隱隱夾雜著容天慎小聲逼逼的聲音,「……我們在追熱氣球。」

  容鈺珩仿佛沒聽清,「什麼??」

  容琮彥又重複了一遍,「在追你媽的熱氣球。」

  「……」在脫離語境的情況下,容鈺珩幾乎要以為他在罵人。

  但結合聞琴的生平事跡,容鈺珩覺得容琮彥應該就是在罵人。

  容鈺珩,「什麼叫…追我媽的熱氣球?」

  容琮彥,「你沒看今天的社會新聞?」他說完拿開手機,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叮咚」一聲,容鈺珩手機上跳出一條微信推送。

  容鈺珩第一反應是覺得眼熟,直到點進去才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剛剛在朋友圈看到的「情侶隔空傳愛」什麼的!

  他當時還因為標題過於甜膩而直接划過,竟不曾想過跟自己是有關係的!

  這篇名為「浪漫情侶隔空傳愛」的新聞底下,配了一張圖,圖上有個熱氣球,下面吊了一串條幅。圖片太小,條幅上的字並不能看清楚,新聞的正文寫著:

  今日晨,一隻熱氣球掛著條幅橫跨c市上空……女子隔空大膽示愛,浪漫令人羨慕……

  容鈺珩瞬間激動得原地起舞,「所以爸是看到這條新聞,心潮澎湃,開車追愛去了?」

  容琮彥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你是不是沒看到新聞最後?」

  「什麼?」

  容鈺珩趕緊劃拉到底,就見條幅的內容躍然其上:

  謝謝前夫為愛發電 殫精竭慮發到醫院

  他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兒里——這是哪家的媒體,居然從如此譏誚的文字里看出來「隔空傳愛」的訊息!!

  所以,容天慎根本就是……

  仿佛為了映證他的猜想,容琮彥的聲音從聽筒中虛弱地傳來,

  「爸開啟了獵殺時刻。」

  容鈺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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